《江南雪》秋殇倾城

4、雪落、仇恨。

　　岚雪宫。
　　竹雪再一次踏入了安柒岚的房里，凝视着地上尚未除去的残血，别开了头去。而视线，又蓦然被桌上的一封信所吸引。
　　普通的信封上，用红墨写着六个大字：“吾女竹雪亲启。”
　　白衣少女微微怔了怔，打开，里面是一张信纸，散着淡淡的竹香。
　　门外，是宫女们的啜泣声。
　　一个字一个字地读下去，少女眼中愈发透出不愿相信的诧异——怎么，会是这样……
　　“严婆婆！”竹雪手中紧攥着信纸，冲出门去，呼唤着老妇。
　　——告诉我，到底什么是真相。
　　——告诉我，她为什么会死。
　　——告诉我，一切的经过。
　　然而，没有回答。
　　“圣女……”一个略微年长的宫女唤住了她，眼眶还泛着红，“严婆婆，刚才、出去了呢……”
　　出去了？竹雪怔然，眼前闪过南宸的身影——难道……
　　“穿了一身大红衣裳，样式有些像宫主嫁入岚雪宫那时穿的那件，诡异的紧呢，”宫女抹了抹眼，抬起头来，继续言道，“啊？圣女殿下？”
　　先前的那一袭白衣，已不在原地。

　　那一瞬的诧异，换来的是心口的一片冰凉。
　　南宸即刻跃开，定睛看去，刚才伤了自己的，竟然是老妇指上系着的五根丝线。
　　“躲得还真快呢，”从老人口中吐出的，却是年轻女子的声音，“真不愧是鼎剑阁的护法。”原本寒冷的空气，瞬间又添了几分凉意。
　　“你，到底是什么人？”眼里迸射出冷冽的光，慕容澜举剑挡在好友身前，“是那个圣女叫你来的么？”还要杀人灭口？！
　　“圣女？你是说阿雪么？”诡异的声音继续在雪原上回荡，“呵呵，那个小丫头大概还在想他娘为什么会死呢~”
　　“娘……安柒岚是竹雪的娘？！”两人对视一眼，目光里透着疑惑，“是你杀了安柒岚？！”
　　“嘻嘻，是我杀了她呢~”老妇的脸上，竟然显出了娇俏的神情，“只是，毒可不是我下的。我啊~只是怂恿那个小丫头往她的杯子里放了些药罢了，然后，再推给来此的贵宾——也就是你们。”
　　空气中有一些东西，蜿蜒地缠上了两人的心头，带着刻骨的怨毒气息。
　　“你是为了什么？钱，还是权？”慕容澜杀意不减，默默在剑上灌注了真气，寻找着最好的进攻实际。
　　“我要那些做什么？我之所以那么做，只是因为恨呐。”仿佛是在说与自己全然无关的事，干枯的唇翕动着，吐出云淡风轻的句子，“只是因为，她夺走了我的一切——我的名字、身份、地位……原本属于我的一切，全都被她夺走了！”
　　——“我才是安柒岚！”
　　或许是因为激动的关系，红衣老妇全身空门大开，瞅准机会，慕容澜一剑刺出，只是身子却不听使唤地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呵呵，想杀我么？”从衣袖中伸出的左手五指上，亦系着五条丝线，不同的是，丝线的另一端，却系在慕容澜的身上，牵制着他的一举一动。
　　“想杀我，也听我说完吧。”老妇似乎全然不在意对方的敌意，掩嘴笑了笑，一举一动都宛如一个年轻女子，“反正，现在你们也逃不掉。”
　　指尖轻轻摩挲着脸上如刀刻般的皱纹，眼神没有焦点，思绪仿佛停留在遥远的过去，老妇盘腿坐下，一袭红衫铺在雪地上，殷红似雪。
　　亘古的风吹散了荒芜，只余漫漫的雪，零落的一地的故事，带走了一世的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