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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突然下定的决心和意料之外的惊喜 ...


  •   “你想死吗?”
      这声音明晰悦耳,没被哗啦啦的雨声模糊,语气平和不含怒意,却有穿透力。

      冬月一时没反应过来她话里的意思,失了神似的站着,直到一辆车从她身旁呼啸而过。
      冬月看了一眼,没答。
      死?或许吧。

      这缄默几乎等同于默认。
      得到间接性的回答,觉的神色依旧安静,明亮漆黑的双眼看着冬月,甚至嘴角带着一丝弧度,似乎在下一个瞬间就会微笑起来。

      平和温柔、没有攻击性。
      如初秋飘然的落叶,如冬季无声消融的雪。
      就连一向排斥所有人的冬月都不会感到丝毫的抗拒。
      冬月没有按照自己过往的行事行动,没有立马向对方浅浅鞠躬道谢,然后飞速远离对方。

      她仍旧站在街道旁的车行道上,不说话。

      雨哗啦啦的下,砸在伞上,也砸在地面上。
      冬月内心的烦躁却像是被冷风一托,而后倏然飘飘落下,有所和缓。

      “你想去哪儿?”觉举着伞问。

      冬月想说酒吧,但又住了口。
      心情极度狂躁想发泄时,她就会想做一些打破常规,甚至出格的事情。
      就好像从被固定被局限的框架中脱离了出来,那种潇洒肆意,我行我素的感觉很迷人。
      其中有着她所没有的、张扬的、勃发的生命力。

      这种渴望发泄郁闷,打破常规的念头达到顶峰时,冬月甚至想随便和谁来一场酣畅淋漓的情.事。

      所以当狂躁消弭一大半时,她找回了理智。
      变回了那个顾虑良多、消极沉郁、善于克制、行动保守的人。

      冬月像昂起来又缩回土里的枝芽。
      她考虑到了明天还要上班,要用本就疲惫的身体和精神应对一天枯燥无味的工作,于是想回去洗个热水澡然后睡觉。
      即便知道就算是躺在床上也睡不着,她也要闭眼强迫自己入睡。

      没办法,她一面作息不规律,一面又强迫自己遵守铁一般的生活习惯。
      必须要在自己定下的时间点完成预想的事,不然就会像被谁干扰打断般变得极度烦躁焦虑。

      “酒吧,但我改主意,不想出去了。”
      冬月想回去,却不直接主动提出。
      她在社交中总是惯于压抑自己的意志,等待他人主动发号施令,好像这是一种礼貌的谦让。
      其实这是一种颓弥被动,刻薄一点甚至是狡猾又软弱。
      因为她看似姿态放得低,其实是连最低级的主动的勇气都没有,狡猾地把抉择交给旁人,规避了做决定带来的风险,却还因此占据了谦让礼貌的品德高地。

      可偏偏冬月似乎没怎么意识到这一点。
      但她能感受到一种被压制压抑的痛苦,所以尽量避免社交,很排斥人际交往。
      她有点极端。
      任何不按她已经规划好的计划出现,对她而言都是在侵扰她的生活,打乱她的计划。
      即便她理智上能意识到对方没有恶意,却还是在情绪上容易像一只被侵犯领地的狮子。
      为了礼貌,她还得压抑负面情绪。
      因此社交对她而言,是只会带来意外打扰的风险和消耗她本就不多的精神能量。

      “那你上去吧。”觉说。
      冬月就像是得到了解脱,步伐很快地上了楼。

      觉目送冬月上了楼,然后消失在昏暗雨夜和密集高楼中。

      翌日,冬月仍旧像往常一样是最早上岗位的那一个,也是最先离开的那一个。

      下班脱掉工作服离开时,要经过员工休息室的走廊,远远的,冬月总能听到同事们七嘴八舌的交谈声和笑闹声。
      当冬月目不斜视地走过,她们有时就会停顿,更多时候是视若无睹,继续交谈。

      今日离开,冬月听到她们在谈论自己孩子的趣事。
      冬月经过时面无表情,甚至有点淡淡的负面情绪。
      从前,听母亲交谈时说,“我女儿……”也听母亲的朋友说,“我家孩子……”她们互相交谈自家孩子时,冬月就会有一种归属感,还有心安。
      一个人的事在另一个人的口中提起时,起码是被注意到了,冬月把其归纳于关心和爱。

      而现在,冬月只有厌弃感。
      是针对一个女性生了孩子有了孩子的那种洋洋得意,就好像她们毫无长处,生命中只有孩子可以拿出来炫耀。

      即便那些人或许有一半是炫耀,有一半是发自内心高兴。
      冬月却都一杆子打死,对此只有反感。

      冬月就这么思绪乱飞,沉溺在自己暗色的世界,照旧目不斜视地经过超市休息区,跨出了大门,匆匆远去。

      挨着门口的超市休息区,铝合金冷硬的长凳上只有觉坐在那上面,还拿着本书在看。
      显得有些突兀。
      但因为她姿态十分从容自然,而看起来不怎么奇怪,也不怎么引人注目。
      偶尔有经过透明门窗外三三两两的人,会看她一眼,因为她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冬月的背影。
      显得有几分特别。

      当觉的视线离开时冬月,没有一个人会注意到觉,就好像那里空无一物。

      回到住处后冬月就着纯牛奶咽下面包,权当晚餐。
      吃完后把包装袋丢到脚下的垃圾桶,然后去浴室洗了半个多小时的热水澡,洗完一裹浴袍光脚踩着地板坐到电脑前。
      她伸手取下挂在墙上的头巾,擦了擦头发上的水,失了力似的瘫坐在白色靠背椅上。
      两条手臂搭在身前的白色长桌,稍稍直起身,只动动手腕手指,敲击着键盘。

      除超市收银员外,她还会在网上接单——绘画、写视频文案、写消费者视角的商品分析、还有乐器推荐……很杂,但都是她擅长的事情。
      除上班外,她不社交,也不做饭,甚至吃东西都是随便对付,即便玩手机刷刷动漫,也有很多空余的时间。
      这些时间她都拿来用于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提升自己外也挣一些钱,至少……至少每个月给母亲一部分钱,她就不会那么快把自己逼到绝境。

      冬月本身物欲很低,对吃的穿的十分随便,但她真的很需要钱。
      她算过一笔账,从她生下来到她十七岁,母亲一共给她花了多少钱。
      从怀孕期间的营养费,满十月的生产费到衣服鞋子伙食学费,甚至还有额外的铅笔费。

      她还刻意多算那些花费也算一些莫须有的话费,实际养她花费5万不到,她却事无巨细大大小小都算得无比详尽,勉强算到了25万。

      只因为母亲经常提的话,“我养你可不是天经地义,你得报答我……”
      冬月还年幼时就感到压力巨大,恨不得立马长大出去挣钱把抚养费还了。
      现在遇到母亲逼婚,她也是恨不得立马就有二十五万块钱,立马就把抚养费还清了,这样她就能喘一口气。

      她从十三岁起勤工俭学,拿各种奖学金助学金,生活费是靠自己做各种细碎零散的工作挣来的,几乎没花母亲什么钱。
      因为冬月知道向她母亲要钱是一件比被人当众剥衣服,还要令人屈.辱令人恐惧的事情。

      那是十二岁,小学六年级,全班人都掏钱买了课外练习本,唯独她没有,被班主任当众点名,当场红透了脸,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的眼睛,课后怯懦而胆战心惊地借别人的练习本,按照老师的要求要把整本练习本抄下来。

      厚厚的一本练习册,一周内要抄完,抄到她手腕手指红肿,抄到她边写字边掉眼泪,黄旧的页面每一页都有她的泪痕。
      她当真这么爱哭吗?
      不是的,练习本只是导索,导出了她十三岁之前,一桩桩一件件遭受的委屈,只是借由此,头一回流下了伤心愤怒的眼泪。
      只是一不小心,泪水决了堤。

      冬月觉得哭出来倒也好,十六岁前的她似乎流干了一辈子的眼泪,那之后的她,无论如何伤心难过,都挤不出半点眼泪。

      当时为什么不向母亲要钱买练习本呢?
      她要了。
      她更努力勤奋的做好了所有家务,顶着被羞辱谩骂的莫大恐惧,声音细微颤抖地开了口。
      不出所料,迎来的是一场近乎歇斯底里和狂风暴雨般的谩骂。
      “买什么练习册?!”“老师说老师说,老师说的话你就听,我说的话你怎么不听!”
      “你是吃老师的还是用老师的,把老师的话当成圣旨!”“是我在养你,懂?!”
      “你要是会读书,用得着买什么练习册?!”“你要是不会读书,买一千本一万本都没用!”“就算是会读书又怎么样?!”“你这么蠢笨,跟猪一样,考试考了一千分一万分都没用,将来还不是一样讨饭!”

      “滚出去,去干活,一身臭得要死,别在我面前烦我!”

      冬月脸色发青,她能预想到没钱买练习本会在全班同学面前露出窘迫,所以才顶着恐惧心存一丝希冀去要钱。
      可希望彻底落了空,冷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窜上了发梢,然后是恐惧还有萌芽的怒意。

      十二岁前,她其实也没花母亲什么钱。
      伙食没有荤腥,只有日日不变的酸菜,衣服就一年加起来一共三四件,其余都是捡邻里邻居孩子穿旧了不要的衣服。

      小学六年也不用学费住宿费,只有至多三四百块钱的书本费。
      但母亲却常常把花费昂贵养、孩子费钱到账她自己无比节俭却苦自己不苦孩子挂在嘴边。
      她为了证明自己是贤妻良母也确实做了一些"孔融让梨"的事情,有什么好吃的会留给冬月和弟弟吃,自己不吃。

      但她事后总是会拿此强调自己的无私伟大,强调自己的付出,也牵出自己困苦不辛的童年和现在也不变的苦。
      还是那句我很苦但我宁愿自己苦也不愿苦孩子,末了间接或直接提示冬月要回报她的恩情。

      并非自己所愿,而是被迫得了一点“梨”的冬月并不高兴。
      不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她宁愿一点“好”都不要,因为那些好是母亲牺牲自己换来的,尤其母亲还刻意强调自己的不幸和付出,这只会让她感到无比愧疚,还有无限的压力。
      如同被巨石压住了胸口,呼吸不畅。

      没人能心安理得吃下对方舍不得吃,却让给自己的东西,即便吃下去了也索然无味,压力十足。
      道德上比抢夺了别人的东西还要难受。

      母亲通过让梨的方式,想要加倍的回报。
      后来冬月觉得要回报可以,但这种方式太折磨人了,不仅不开心不感动,还让人自责愧疚,全是负罪感。

      冬月工作期间思维散发,放松的间隙去刷了刷话题,忽地就在评论区看到这么一句话:

      偶尔施舍少许温情,让她因缺爱而软弱,既舍不得放下原生家庭那一星半点的好,又耐得住情感物质上肆意地掠夺和侵犯--此所谓精神阉割,消灭她的攻击性,毁掉她的边界感,她的独立人格还未来得及成长就已彻底坍塌。

      等她挣扎着长大了,便到了丰收的季节。
      这时候先上道德与孝道的麻绳,捆住她的手脚;再用小恩小惠麻醉她的知觉;靠卖惨让她不敢于独自幸福,愧疚令她无法远行。

      她本就被培养成了怯懦的傀儡,是个痛也算不清楚痛在何处的人,再受这一套组合拳,不得立刻瘫软?
      于是丧失所有行动力,乖乖被原生家庭吸血啖肉,动弹不得。

      冬月心中一震,觉得这话实在是太贴切了。

      于是,想一笔勾销还清抚养费,脱离母亲的意念变得前所未有的强烈。

      只要还清了二十五万,不管怎么样母亲都再也威胁不到她,她不会觉得亏欠。

      二十五万真的够多了。

      用二十五万把户口本迁出来,自己一个人一本,让母亲再也牵制压迫不了自己,彻底和母亲断绝关系。

      冬月越想心中越亢奋,想立马打破困了她十几年的牢笼,掀掉所有压在身上的沉重包袱。
      像翱翔九天的鹰隼般,无拘无束,自由自在。

      从前,她也有这个念头,只是不明晰不确切也不够强烈。
      她习惯了克制自己的意志,习惯了委曲求全,也习惯了忽略自己先照顾别人的感受,把所有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

      可物极必反,人被逼迫到了极点,是会反弹的。
      冬月想自私一把为自己而活。

      她不想按照母亲的意愿嫁人生子,一直给母亲输血。

      冬月知道母亲不会满足于二十五万,但她可以表现得前所未有的凶悍。

      “你养我到十七岁,大大小小的费用根本就没有二十五万,你自己再清楚不过了。”
      “你说女人都是要嫁人为我以后好根本就是假话,你就是想要钱,我只有二十五万,全部给你,你如果还嫌不够,那就一分钱都得不到!”

      “我已经被你逼疯了,可能会去死,死之前拉你和你儿子垫背你信不信!”
      “你要还是不要!”

      冬月在心中打着腹稿,却免不了越想越偏激。
      因为二十五万对她而言真的不是一笔小数目,她一时半会还真拿不出来。
      要是二十五万母亲都还嫌不够,冬月觉得她真的有可能走极端。

      冬月一边想事情,一边在网上浏览着挣钱的方法。
      突然这时某个软件有人私信她:“女士,您好。”“您在通聘上的简历被选中,后天请来厘柏区贯云桥旁的藏萦会所,请你商议入职事宜……”
      “资酬每个月三万……但您需要签保密协议……”

      冬月先是疑惑自己好像没往通聘上投简历,看到资薪后内心狂跳。
      每月三万!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突然下定的决心和意料之外的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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