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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见 ...

  •   近几年的天气很怪。
      昨日还是三十八度的酷暑,今日就陡然降温到十几度。
      早晨六点,天刚亮,冬月就已经站在了科技楼下的门口。
      冷风呼啸,将她长长的裙摆高高扬起。

      天空的明暗不清,光色空寂沉冷,夹杂着初秋的冷风。
      冬月穿的单薄,身体虽冷,内心却很沉静。
      最早的一辆班车卷起薄薄的冷风,停在了科技楼门口的候车厅前。

      冬月上了车,下车后直奔大型连锁超市。
      她是收银员,虽然上班时间是八点,但她总会提前半个小时去做一些准备。

      穿上工作服,对标签,整理杂物……
      一上午的工作很快过去,她是最早到的那个也是最先离开的那个。

      离开时,她的步伐总是快且急。
      行色匆匆间,一向目不斜视的她随意往右边看了一眼。
      那是靠近超市出入口的休息区,银白的铝合金坐凳上几乎没人,同样材质的长方桌映着秋日的冷色。
      天气冷,这种金属桌凳贴在皮肤上像是冰块。
      因此几乎没有人会坐在上面。

      冬月却看到了一个身影坐在上面,手上拿着本书,书竖在桌面,这人目光从书上移开,视线和冬月对上,然后微微一笑。

      冬月立马移开了视线,急匆匆地出了超市,往出租屋里去。

      到家,直接脱了鞋袜,连饭也不吃直接躺在床上休息。精神疲惫,身体却做不到入睡,于是她闭目了十几分钟后又拿起了手机刷起了动漫和短视频。

      快到两点半时,她困了想睡觉,但还要上班,于是强撑着继续玩手机,直到闹钟响起。

      到点赶到岗位后,冬月又开始了她重复不变的动作,等顾客把物品拿上台后,她就拿起机器扫条形码,看几眼显示屏上的数字后按几下键盘,然后报出结账的金额让顾客结算。

      一下午也就那么过去了。
      她下班时回住处的路程依旧面无表情,行色匆匆,目光也总是不看向任何人。

      因此,她并没有发觉冰冷的铝合金桌椅上那个人还在那里,并且这人在她用手掀开塑料门帘出去时,目光一动看了她一眼。

      晚上十一点,冬月还没有进食,只是咕噜咕噜喝了一半放在桌子上的水。
      水是三天前用热水壶烧的,烧完喝了几口就放离床只有几步距离的桌子上,盖子也没盖一直敞开着。

      冬月从床上爬起来喝完水后又躺了回去,很快刷起了手机。

      这个时候一通电话从手机顶端弹了出来,刷的短视频顿时消了音,沉默着拖了近两分钟,她才接了那个来自母亲的电话。

      “你吃饭了没有?”

      “吃了。”

      “你也二十四岁了嫁人也没错,你就一超市小职员,长得中等身高矮,没什么长处,要求不要那么高,今天你姨妈给你找了个公务员,他虽然长得一般,但你要是嫁给他也算是高攀了,明天回来相个亲,你们单独相处的时候不要那么阴沉,男人嘛就爱听软话和甜言蜜语,你多哄哄他,对了记得打扮得漂亮一点……”

      耐着性子听了一长段的冬月打断她的话,语气冰冷,斩钉截铁,“我不去。”

      “你不要再说一辈子不嫁人那一套,自古以来女人就是要嫁人的,这是天经地义的事,别跟我提什么二十一世纪先进,女人没有男人是活不好的!”

      冬月再也忍受不了,迫不及待地出手疯狂点红色的电话图标,闪电似的挂断了电话。

      坐在床上的她非常郁闷。

      从十八岁起,冬月就和母亲说过不嫁人,那个时候母亲随口就答应了。
      那时正处于生活一团糟,经济窘迫的时期。
      而这窘迫的根源也是因为母亲不幸的婚姻引起的。冬月觉得母亲答应她就是因为这个,后来才知道不是,那只是她的发泄生活怒气怨气的气话。

      就像是一个饱受工作上的折磨后,口中经常说的我不干了,性质是一样的。

      时间一点点过去,冬月却一直没有谈恋爱的迹象,甚至很少和外人有什么交集,于是她的母亲就急了。
      她原本以为不嫁人只是女儿随口说说的胡话,没想到女儿似乎真的不想嫁人。

      这可怎么行?
      她养到十几年的女儿怎么能不嫁人?
      不嫁人,儿子的婚房和彩礼怎么办?
      于是从去年开始,她就一直给冬月物色相亲对象。
      小镇上有很多大龄未取的单身男性,参差不齐,形形色色什么人都有,甚至有三十二岁一直在家里昼伏夜出,夜夜潇洒的地痞流氓,还有身高不足一米五的又丑又矮的老男人。

      对此,冬月母亲的态度是只要能拿出三十五万的彩礼钱,就可以把女儿嫁出去。
      当然,对女儿还是得修饰美化一下说辞,“我可不像别的妈,只要给够钱就把女儿嫁给穷小子,我是要精挑细选的,要看对方经济条件的,不然女儿嫁过去是要过苦日子的,这俗话说得好,出生好不如嫁得好……”

      她总是说得言辞恳切,娓娓动听,有时还要大义凛然,义正言辞,好像自己说得很对又真的做了什么无私奉献的伟大事情。

      黎冬在十五六岁在之前是相信的,虽然她能感受到母亲言行不一致带来的矛盾别扭感,也常常自我怀疑,感到痛苦,但她太天真太容易别人的话,何况那是她母亲的话。

      这种自我怀疑和茫然在她十六岁那年发生几件事情后,她就再也不相信她虚伪的说辞了。

      以前从来不怀疑不细究,明白了后一想,母亲的话真的破绽百出,其实连最低级的谎话都算不上。

      很多时候,在她面前,母亲连谎言假象都懒得花心思去维持。
      近乎就是肆无忌惮,甚至有的时候连最低级的谎言都懒得编造,直接把伤人的真实想法说出来,事后再说自己说的是气话什么之类的就揭了过去。

      偏偏冬月就是会全盘相信。
      而她母亲也正是拿捏住了女儿会无条件相信她这一点,才无所顾忌,拿女儿当出气筒,各种贬低打压诋毁谩骂,常常口出恶言。
      “你去死吧,去跳楼,死要死远点,不要在我家楼顶上跳,晦气!”
      “要不是有你弟弟,我早改嫁了!”“你以为我会为了你留在这个家!?”
      “我养你可不是天经地义的,我生了你,这恩情给几千万几百万都还不清,你还想只用二十五万还清?!”俗话说血浓于水,父母恩大过天……”
      ……

      ……

      冬月像骆驼一样反刍着压抑痛苦的过去。
      那些刺耳的话就一遍遍在她脑海中响起,无数阴暗的场景和画面一遍遍浮现在脑海里,压得她喘不过气。
      明明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没有经济独立,被母亲拿捏生死,侮辱虐待的孩子。

      然而经年积累的东西,总是糟糕不变的境遇,和长久境遇下隐而不发的情绪,不会轻易消失。
      虽然会随着时间的推移有所缓和、暂时想不起来,但绝不会遗忘,负面的东西尤甚。

      因此在某些时候,即便没有外在因素影响,没有过往再遭遇同样的事情,经年积累的东西仍会毫无征兆的,从心灵中某个隐匿的角落钻出,不可阻挡地,暴风雨般猛烈地侵袭吞噬掉她整个心灵。

      憎怨尤甚。

      这种状态下的她,在当下以及未来,即便没有受到任何外界刺激,却仍旧会不可避免进行强迫性重复。
      这是很大程度上的内在消耗。
      冬月十分清楚,她像局外人一样剖析着自己的内心 。
      她也不想活得这样阴暗颓废。
      可是过去巨大的阴影已经深深浸入她的骨髓和血肉,以及她的现在,甚至她的未来。

      人不是先有选择,而是先有背负的东西,有了背负的东西,就局限在了相应的选择,相应的道路。
      也就代表着,没有选择。

      她没得选。

      冬月捂住了眼睛,她很想哭,却哭不出来。
      排山倒海的负面情绪将她卷了进去,她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不知道什么时候,窗外响起哗啦啦的雨声,冬月放下手,睁开眼,双眼的黑暗暂时褪去,光线照进了她那双深邃且阴郁的双眼。

      久违的,冬月除上班之外出了房门。
      她没有带伞,不是刻意,是因为她总是精神不济,总是想不起一些细节上的事情。

      走到楼下,冬月就记起来了没带伞,但她不想上去拿,即便她住在四楼,楼层不高。
      她没有什么精神和生命力,也没有什么动力。
      但她急于发泄填满胸腔的郁气,于是冲到了雨幕中。

      雨还没砸在她身上,一把英伦风拱形雨伞就出现在了头顶,冬月抬眼看向那双握着伞柄的手,然后目光看向那双手的主人。

      初秋夜空刮着冷风,高大层叠的建筑上LED灯光并不明亮,不明亮的光倒映在柏油路上的雨洼中,清澈的水镜有昏暗的建筑和冷色的彩光,也有一双细腿。
      那双腿踩着黑色皮鞋,黑色长袜从脚踝圈到膝盖下。

      这人穿着日系学院西装和马甲,及膝的短裙也是日系标配打扮。
      修身、年轻、好看。

      掠过一眼衣着打扮后,冬月终于把视线落到对方的脸上。
      对方一头乌黑的长发,肤色如雪,双眼幽邃有神,脸是既可爱又沉稳的讨喜长相。

      正是那个在超市休息区看书的年轻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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