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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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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见到他的第一眼,干涸的血迹将右眼拉扯着无法睁开,左眼在头疼中只能眯成缝,我看见他,一身玄色甲胄坐于马上,大漠的风混着粗砾的沙割着我的脸,他的发尾在风中飞起被背后的夕阳镀金。
如果那天,平静无风,我没有见到他,他也没有看见我,我们会不会……
“王,这些俘虏该如何处置?”绳索套在我手上,麻绳不紧致,倒刺在摩擦中变本加厉,手腕上一圈早已被其磨出印子,斑斑点点的红在皮肤下渗出。凭着能睁开的一只眼睛,我直直地看着他。
他似乎也感受到我的目光,几次扫过。
干燥的风和毒辣的日头刺得在身上,眼前像蒙上了黑布,热气和酥麻全往脸上涌。
“带到俘虏营。”我听到一个声音说道,那个声音像是古寺中裹挟晨雾的钟,温柔有力,却因为王的身份而让我觉得那份温柔很虚伪。
“怎么回事?”牵成一列的绳子因为一个人的倒下牵连整个队伍混乱起来。
“晕倒了一个。”
“埋了。”李泽言冷眼扫过。
魏谦得令后立刻下令将绳索取下,差人架着我向外走。
“等等。”马蹄跺了两下,李泽言调转马头上下打量着,视线在某处不经意停顿,又扯着缰绳命令道:“面净了送到我帐中,把安娜召过来,给她换件外衫好生照顾。”
魏谦正欲开口,又按下疑问,行了礼接过命令做去了,他是一向不会反驳李泽言的。
入夜,只听劲风鸣沙,似衔枚疾走。银月缚窗,冷浸三山,而山影如削,锐似剑锋。
“爹,就让我去吧。从小卒开始,女儿能受苦。”
“爹,圣上为何……”
“爹,我们所做是正道吗?”
“东隅国的新王?是很棘手的人吗?”
太多的话从暗处涌来,我抱膝躲在房间角落,显得太渺小,来来往往的身影看不真切,有老将领着个小女孩习武认字的,有那女子调皮扯了红缨枪的毛,有老将夜间孤身饮酒的,光怪陆离的人影交杂着越来越杂乱的声音,从倔强的请求到担忧的询问,短短一刻间炸得我惊醒来,好冷,满身都是疲惫和孤独。
榻边却有一人,在昏暗明灭的烛光中拢了满身的暖色。我忍不住,趴着向他靠近。
那人搁了书,蹙眉冷眼瞧着,”西月人的风骨呢?“他汉话说得并不流利,还带了些东隅的口音。
我这才从暖意的蛊惑中脱开身来,低头审视着自己,像没了尊严的丧家之犬,跪伏着向他爬去。
于是手撑着酸软的身体坐起,直视着他:“你……”
开口才发觉这把嗓子已哑得像生了毛刺的木柴,倒吸的一口凉气又激得呛咳起来。
他皱着眉头递来白瓷杯,我警惕地看着他,他轻笑一声,作势要收回杯盏,我倾斜身体,紧抓住他手腕,支撑身体的力一松,身体突然向下栽,他手拦住我腰,杯中的水一抖淋在了他手上。
“在大漠的旱季,你知道水有多珍贵吗?”他将我扶好,沉默半晌开了口。
“若不是你逗我,又怎会糟蹋了?”我拖着嗓子,不服输地仰起头看他。
“你敢这样对我说话?”他面上看不出有多生气,却将手放在我脖颈上,拇指摩挲着,看似暧昧缱绻,实则威胁警告。
我忍不住干咽,软骨蹭过他指腹。
他垂眸看着自己拇指,松了手放回身侧,食指和拇指指腹相互轻轻揉捏。
“行了,桌上还有一袋水,自己晾了喝下,衣裳在架子上,去换了休息。”
李泽言走出帐子时,魏谦便迎了上来,压着声音问:“王为何……”
“魏谦,西月那边,女子也能应征入伍了?”他负手望着月色。
“不,西月那边女子不能入伍,武功兵法也不允许学习。难道……”正说着,魏谦便一惊。
“嗯,我很是好奇,且看她到底是何人。”李泽言径自住了步子,撩袍安坐于石上,取下腰上酒囊,仰面倾囊,烈酒入喉。
“可万一危险。”
“放在我身边,有什么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