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迟升》金衣姑娘

5、陆厌

　　乱世浮沉，这偌大的将军府天天和戏园子似的，处处都是戏，季攸宁百无聊赖的托着腮，正准备去偷得浮生半日闲的时候，来人了。

　　"四小姐，将军请您去书房一趟"

　　季修晏，乃当朝大将军，皇上的义兄，世人对他的评价风流二字掩盖了他的才能。倒也是，季修晏后院妻妾成群，外面美人遍地，府中儿女成群。

　　季修晏文武双全，端的一副文质彬彬的行径，长得是谦谦君子的样貌，只可惜心思深沉，野心极大，又善于隐藏。

　　季修晏与陛下有着过命的交情，二人一同征战多年，深得圣眷，当今圣上也是众皇子兄厮杀出来的，有谋略，善制衡，统御有方，更重要的是，他疑心也很重。

　　外人都道，这是大齐开国百年来，最合格的一任君王。

　　季攸宁觉得，季修晏这一辈子就忙着下棋了。

　　站在门前，季攸宁叹了口气。

　　"父亲",

　　"宁儿来了，来陪我下盘棋。"下棋对季攸宁来说伤脑子，和季修晏下棋，更伤脑子。

　　"算了"正当季攸宁执子绞尽脑计破季修晏的局时，季修晏扔了棋子，从棋桌上站了起来。

　　季修晏拿出一幅画像，"这是陆厌，他今晚夜探陈王府，你去接应一下，"

　　"是，父亲"

　　这是她和季修晏一贯的相处方式，他下达任务，她去执行，无需多言。

　　“宁儿”，季攸宁回头，季修晏像是要对她说什么，最后只道了一句，"要小心"。

　　"女儿会的"。

　　季修晏低头看着棋局，他已知晓季攸宁下一步要下在哪，玉石同焚，她倒是刚烈，如今棋局他能叫停，日后他还能吗？

　　从书房出来，季攸宁揉了揉脑袋，父亲如今怎么优柔寡断了些，以前可从未这般。

　　其实当年她知道自己是父亲选定的接班人时，她也是疑惑，自己常年在外和师公一起浪迹江湖，与父亲感情并不深，而且若论接班人，除了已经过世的大哥，二姐是最好的人选，她很清楚自己的德行，谋略不足，沉稳欠佳，实在担不起这个大任。

　　更重要的是，她对整个季府毫无感情，根本不可能做到像季修晏期许的那样，于乱世洪流中护住季家。

　　回到房内，打开画像一看，白色衣衫，文人风骨，是父亲一贯喜欢的做派。

　　她回京城这些时日，早就听说小妹与陆厌走的挺近，怕是好事将近。

　　小妹快要及笄，就算大夫人安排，可是父亲也没阻止，想必父亲也属意他做女婿，毕竟他背后是整个寒门世家，又与父亲有诸多合作。

　　季攸宁想的头疼，果然这等揣度人心的事情颇费脑力。

　　夜半，季攸宁穿着夜行衣来时，陆厌已经与府中侍卫交上手了。

　　季攸宁眼看一支箭射向陆厌，而他正忙着挡刀，伸手一拉，把陆厌拉过来，顺手把拿刀的人解决了，"走"，带着陆厌离开。

　　"功夫不错啊"季攸宁没说话，她自小苦练武艺，这是她保命的本领。

　　中途陆厌多次开口，季攸宁只是简短回答，有时会无视他的问题，干脆不回答。

　　陆厌很快发现季攸宁是个冷性子的人。

　　没错，季攸宁自小性子冷，不喜说话，能不开口尽量不开口。

　　她自小跟着脾气古怪的师公长大，没人疼爱，也没人跟她讲话，小时候常常受人欺负，像株没人管的野草般磕磕碰碰的长大，天长日久下来，脾气也变得颇为古怪，不会与人相处。

　　这大概也是季将军对她关照的原因吧，是因为愧疚，她见他第一眼，便从他的眼里瞧出来了，所以他允诺她家主之位，为她日后铺平了道路。

　　他在愧疚什么呢，大概是一个本该无忧无虑长大的孩子，却因他的缘故长成如今这般样子。

　　而她又是那般样子呢？戒心太重，亲情单薄，季攸宁自嘲道。

　　但是因他的愧疚而得来的这些东西，她一点也不在乎，但是她却不能不要，只有这样，她才能得到她想要的。

　　季攸宁放下陆厌，"我的任务完成了，你自己去见季将军吧。"季攸宁扯下自己的面巾。

　　在月光映衬下，季攸宁那本来就白的皮肤显得更白了，如传闻中一样，她气质清冷，因为有些瘦，倒是透着些弱柳扶风的感觉，但是陆厌却能感觉到她身上那股煞气，这是在那些杀手身上才有的。

　　还是原来的样子，陆厌心想。

　　季攸宁看着迟迟不动的陆厌，正准备开口，陆厌突然捂着肩膀晕了过去。

　　季攸宁扒开衣服一看，他竟中了一箭，看着样子，箭上还有毒。

　　“清锋，去通告父亲一声，”她可不想接这个烫手的山芋。

　　"四小姐，将军两个时辰前已出府，说是一月后归来"。

　　"去哪了？"

　　“小人不知”

　　季攸宁有些烦躁，只好先把陆厌先带去她那，毕竟也不能撒手不管。

　　顺手扯掉陆厌的面巾，季攸宁一愣，这张脸，她像是在哪见过。

　　拔箭，吸毒，包扎，季攸宁熟门熟路，跟着师公流浪那几年，这种事她都不知道经历多少回了，还得大半夜去跟他熬药。

　　季攸宁真想把他扔到季羡鱼的游鱼阁，谁让他们好事将近呢，却也只能想想，此事想必父亲不会想让小妹知道的。

　　季修晏得一个月才回来，陆厌也在她这待了一个月。

　　"哎，你伤都好了，到底什么时候走啊？"

　　“怎么，嫌我烦了？这可不是我帮你养小金橘的时候了。”

　　季攸宁前不久捡了一只流浪猫，瘦瘦弱弱的，得亏陆厌会养，不然就长不大了。

　　季攸宁自觉理亏，白了他一眼，转头进了屋，等她再出来时，陆厌已不见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