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4 暗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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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翊小时候肠胃就不好，因此高中住校时书包里常备着午时茶。俞母更是怕她在学校里照顾不好自己，每次返校塞满各种药。
高二文理分科，尚时填了理，继续留在本班，而俞翊则收拾好行囊去了本校为数不多的文科班。
高一下学期的时候，李修志迫于班主任的压力，“提早”开始努力了一把。
多亏看侦探小说练就的记忆力，他文科三门都不错。就是物理化学两科缺根筋，吭哧吭哧学了两个星期，干脆直接缴械投降了。用他的话来说就是翻不动的咸鱼不必硬翻，躺平也挺自在的。
即使生物还不错，面对高二选科的重大抉择，李修志也是识大局地选了文科，和俞翊又分在一个班。
也是自高一下学期开始，俞翊的各科成绩稳中有升，很快就不再适合坐最后一排了，班主任私底下找过她，提过换位置这事，俞翊拒绝了。他问为什么，她说坐后面挺好的，安静。
或许是班主任看那时的李修志认真开始学习了，再加上俞翊此前“出淤泥而不染”的优良作风实在稳当，也就没再说什么。
其实，俞翊想坐最后一排的原因和拼命学习的原因都是一样的。
想让贺泽渊看见她，用一种最纯粹也最直接的方式看见她。
就像当初俞翊能注意他一样，不也是因为他的出众吗？
俞翊记日记的次数越来越频繁，在长方形的纸张里一笔一划勾勒贺泽渊在她眼中的样子。学习的压力很大，俞翊又不善于言辞，习惯了独自面对困境，很多次闷到自己受不了时，她就会在本子上写贺字。
他的姓氏带着祝愿之意。她的落笔便是祝愿他一年又一年平安健康。
高二月考，俞翊稳定发挥。李修志依然在最后一排，而她已经跻身为第三排了。
这次俞翊没有拒绝这样的位置安排，她明白高二是道分水岭，贺泽渊不常出现，那她只能更加努力的学习。
都说青春珍贵，可真正身处其中时，只有考试压力和分数排名最惹人辗转。
对俞翊而言，读高中的日子大多数安静平淡，成堆的试卷遮不住熬夜的黑眼圈，统一的校服复刻相同的经历。
而那个风华正茂的少年则是冷清的故事里最浓墨重彩的一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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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记得，那一次是连续五天都没有看见贺泽渊的日子。
天空阴沉，乌云密布，雨将落未落。
此前已经连续下了几天的雨，空气凉丝丝的。
贺泽渊高三了，他不再担任校篮球队队长位置，选择体考成为了体育生。几乎每天下午俞翊都能看见他们一群人在操场上热身、跑长圈、冲刺短跑。
当然，这仅限于天气还不错的时候。
那天下午天很阴，乌云笼罩，俞翊去找尚时吃晚饭，走回教室的路上，习惯性往操场上一瞥，看到一个以为不会出现的身影。
男生在操场另一侧的沙坑练习三级跳，来来回回冲刺了好几次，没有停歇过。
沙坑里面出现接连的几个凹陷，她觉得足够远了，但他的神情传达出来四个字——他不满意。
尚时配合俞翊的步伐，她们一起走得很慢很慢。
一次又一次的起跳，贺泽渊脸上有浓重的疲惫，走路的时候都驼着背。
但俞翊觉得可能更多的是失望，对自己失望。
在她的记忆里，贺泽渊永远是挺直着背走路，就算早晨睡眼朦胧去买早饭，他也仍然走得像一棵会移动的松树，相比之下俞翊的走姿就像是松鼠。
但这次不一样，兴许是乌云太密，把贺泽渊原本的光芒也给遮住了。
“下雨了，幸好回来得早。”俞翊刚就坐在位子上，就听见刚从门口进来的女生跟另一个女生说话。
下雨了？
俞翊跑到走廊上，伸手一探，细细密密的雨水落在掌心。
想到几分钟之前的贺泽渊，她心急之下跑去热水房。
那里正对着操场，在这里整个操场的面貌一览无余。
透明的玻璃窗户上展现斜斜的雨势，俞翊从缝隙里看过去，忽如其来的雨让人毫无招架之力，楼下的人大都把手附在头上，有加快步伐朝着教室奔来的，也有走出没几步又折回食堂的。
雨幕垂帘，似乎这个世界只有贺泽渊没有伞，他没动静静站在雨里，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俞翊忽然不合时宜地想到如果这个镜头是发生在电视剧里，下一步，女主角是不是就要到男主角的身边为他撑伞，然后故事展开。
可她只是站在原地，在一个没人会注意的角落默默看着他，她既没有理由跑过去让他赶紧去屋檐底下，也没有理由去为他撑一把伞。
对他来说，俞翊只是一个见过几面，止于面熟的学妹，他或许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
站了一会儿，后面走来一个人，擤了下鼻子。
她把杯子放在一边，而后撕开药，准备加热水。
普通且寻常的举动，俞翊像是受到了什么启发一样，在那短短的一分钟之内，升起一个胆大的念头。
又回到教室，在书包里拿出她那一包种类齐全的药，翻翻找找。
随后拿着伞以最快的速度往楼下跑去。
雨越下越大了，坑洼不平的石板路盛满深浅不一的水坑。雨天路滑，下最后一节楼梯的时候，俞翊一趔趄，脚底打滑，幸亏撑了一下墙壁才堪堪稳住。
沿着旁边小路跑到沙坑附近时，青翠的叶子底端一颗逐渐变大的水珠碰巧掉落，在宽大的伞面上发出“啪嗒”一声。俞翊抬起伞，看过去，贺泽渊已经不在原地。
思索一番，她去了一趟体育馆。
一楼的大片空地，放着两个羽毛球网架。她收了伞，进去探头看了看，兴许是天气关系，偌大的羽毛球场一个人都没有，倒是有训练的声音从楼上传过来，很杂乱的声音混合，在空地上久久回荡。
俞翊扶了扶眼镜，注意到了不远处长凳上一个略显孤单的斜跨运动包，她认得这个包，是贺泽渊的，他平常训练总是背着这个包，她不陌生。
没见到人，直接把东西给到他，这是她最满意的方式。
俞翊走过去把药放在他黑色的包上，两包绿色的感冒药在上面挺显眼的，乍一看，颜色还挺搭。只不过，第一次凑近看这个见过很多次的斜跨包，竟然是以这种形式，她觉得很奇妙。
外面的雨声此刻像一首动听的曲子，在俞翊心尖以一种最清冽的音调荡漾开来，那时才发现，原来为一个人奋不顾身的感觉这般好。
她没有停留很久，准备出去的时候听到了从楼上下来的脚步声，莫名心虚开腿跑了，水坑被鞋底晕开了层层波浪。
沾了一身雨水上楼梯的时候，俞翊忽然感觉肚子一阵一阵揪着疼，胃里在翻江倒海。
挪着脚步坐回位置，尚时正好到班级里还上次俞翊借给她的历史书。据她后来描述，当时一进门就看到俞翊一脸痛苦的模样，吓得不轻。
她急忙问俞翊怎么了。
俞翊扯谎说刚才饭吃太快了，肚子疼。
尚时没再问什么，拿起俞翊的水壶就去热水房冲了午时茶。
“去医务室看看？你这样子太突然了。”
“老毛病了，喝了药就会好，放心吧。”
“那行吧，你先喝着，我们班等会儿数学老师过来答疑，我先回去了。你不舒服就过来找我。”
俞翊点点头，仰头喝到一半的时候，李修志进来了。
他现在已经是新一任的篮球队队长，这个点他们一般都是在训练。
“你们今天不用训练？”俞翊咽下一口暖暖的药，问他。
“我手下那帮小弟们训着呢，我回来泡个药，这几天天气这么反复不定，感冒了。”他说着还甩了甩手里的感冒药，发出沙沙的声响。
俞翊定睛一看，很巧，跟她给贺泽渊的一模一样。
“你这杯子里泡着啥，一股午时茶的味道。”李修志问。
“午时茶。”俞翊语调平直。
“哦，是我多余的问。”他撇撇嘴，又说，“有段日子没见你喝了，还以为你那肠胃好了。”
“肠胃病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好。”
“那倒也是。”
李修志拿了桌子上的杯子准备出去泡药，俞翊拗不过心里的猜测，别扭开口，“你这药自己买的？”
“不然我偷的？”他以自身实力完美阐释了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这句话的真正含义。
话虽如此俞翊顿时轻松不少，又听见李修志感慨。
“怪了，怎么今天这么多人对我这药这么感兴趣？”
“这么多人？”
“我们贺队，哦，高一时候来找我的那个高高帅帅的学长。”
他以为她忘了。
“我知道，他──怎么了吗？”
“刚才我从楼上下来，正好遇到他从厕所出来，就打了声招呼，看他今天心情不太好，我安慰了几句，然后见他拿两包感冒药，又看了看我手里的药，忽然拍我的肩，说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李修志眯着眼睛，看样子在尽力回想。
“说什么果然高一时候没看错人，没白对我好，还有我看上去没心没肺的，其实心思居然这么细腻，知道他淋雨了还特地拿了两包感冒药给他。不知道的还以为哪个女的暗恋他，这么大雨天给他送药呢。”
“俞翊，你评评理，我心思细腻这点我承认，但给一大老爷们送药这事儿太扯了吧，你说我像是会干出这事的人？”
“你没跟你队长解释解释？”俞翊装作一脸嘲笑他的样子，可是笑容太假了，僵在脸上，动弹不得。
“我说了啊，他非说我不邀功这点虽然好，但不用跟他这么客气的。然后就笑着上楼训练去了。”
“不跟你说了，我泡药去了。赶着回去训练呢。”李修志大摇大摆打开门走出去。
窗外的雨水依旧放肆，敲在玻璃上。
深色裤腿上的泥点子变成固体状的小颗粒，俞翊俯下身轻轻一打，就细细散落下来。揉了揉肚子，暖暖的热气渐渐铺满肠胃，感觉好多了，没之前疼得这么厉害。
翻开书，数学题在面前排列整齐，可她却思考不了。
俞翊那时走神想着，暗恋是不是就像是肚子疼，只要在疼得受不了了的时候吃点药，症状就会缓解很多。
后来她才明白，她对贺泽渊的喜欢，其实，像她的肠胃病，短时间内根本好不了，它让她痛，也让她感觉到不痛时候的甜。
而俞翊贪恋那种甜，即使是在她自导自演的独角戏里。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0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