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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京灾 ...

  •    永宜四年,冀州茶馆。
      人声嘈杂,茶楼中,闷闷响着人们的低语,靠窗的桌边是半盏凉了的清茶,挨着把同体雪白的长剑,剑穗散开在桌上,一双手伸来将那剑穗抚了顺。
      “你家如今还有多少粮食啊?”嘈杂中一个灰衣男人凑近身旁的伙计问。
      “唉,今年又闹旱灾,只有几方地的麦子活了,可也是些干瘪的可怜货。”伙计愁容满面,长叹口气,“我家婆娘再过一月就要生了,家里水仅剩五缸,我那孩子生下来,也是遭罪……”
      灰衣男人也摇头叹气,凑过去低声说:“这大梁百年荣耀,可真是要毁在宋胥手上了。”
      永宜初年,元帝崩逝,太子宋胥继位,改国号为梁,自立为景文帝,大赦天下。

      宋胥上位后逐渐荒淫无度,朝中腐败之风盛行,赋税徭役愈发沉重,宦官权倾朝野,迫害贤良,大小宦官贪污,山匪劫掠,百姓苦不堪言。

      永宜三年,京中天灾不断,京中普通百姓皆已绝粮,忍痛易子而食,城外尸横遍野。而帝王安坐极乐屋醉生梦死,不屑人间。
      “诶呦我的祖宗,这话可不能叫旁人听去了!”伙计惶恐地赶忙捂住男人的嘴,小心翼翼地四处张望,确定了没人注意他们后才心有余悸的低声开口,“你疯了!如今官府查的正严,你真不怕给你安上什么诋毁皇室扰乱民心的罪名,饥荒日子过得不过瘾,想去受点牢狱之灾了?”
      灰衣男人也后知后觉的起了层冷汗,抿了抿嘴,咬牙嘴硬说:“哼,比起过这窝囊日子,还不如死了的好!”
      “这位大哥此言差矣。”不等伙计再开口,一道清悦好听的声音横插了进来。灰衣男人寻声看去,窗边沉默的青年起身开口,风微拂,惨绿少年衣诀微荡,他拿起佩剑,一手将斗笠戴到头上,跨出座位,似是嘴角含着笑,带着让人不觉放松的温和嗓音拍拍灰衣男人的肩膀说:
      “世道不公,你我皆无能为力,可凡事先得好好活着,才有能活好的道理。大梁一日不灭,便一日还有复兴的可能。”
      灰衣男人和伙计愣了一愣,眨巴着眼点了点头,伙计见他衣着出尘,是个不俗之人,试探地开口问到:“说的是,说的是。瞧着你是江湖人吧,不知师从哪门啊?”
      青年斗笠下的脸微微侧过来一点,嘴角微微上扬,“隐月峰无名之辈罢了。今年都不容易,二位的茶钱我已付过了,祝令夫人产子顺利,母子平安,告辞。”话音未落,便在二人的感激声中轻飘飘地从茶楼窗边翻了下去。
      旁桌的男子愣怔一晌,还是落寞地嗤笑了声,摇摇头抿了口茶水,低声说:“这大梁的根都烂了,还有救么……”
      八月正值酷暑,大梁又连年旱灾,沈谕脚尖轻踮落地,刚降下去的炎热又浮了上来。集市上只有零丁几人,有几个妇人人认出了沈谕,笑着跟他问好:“沈宗师好啊。”
      沈谕温和地笑着回应下午好,他在市井中款款而行,双眸清澈如水,温文尔雅中毫无浮躁之色,墨发如倾,头上束着的发冠清素简谱,显出一派谪仙气质。沈谕与几个老人闲话了几句后,便牵了拴在茶馆门旁的红马烈风,往城外走去。
      他清点着手里的铜板,抬头瞧了眼天,红日正焕着虚幻的光撒下来,失真般的好看,沈谕抬头眯着眼瞧了半天,天色渐晚,日落了。
      城墙上贴着几张悬赏令,他摘下斗笠边扇风边凑近看。
      那字写的极为狂放,仿佛能看到题字之人咬牙切齿的模样。
      “应天府重金悬赏捉拿……”
      沈谕瞟了一眼,心不在此,他目光下移,看到“赏银一百两。”
      沈谕扇风的手一滞。
      “一百两?”沈谕轻轻弯起唇角,乐着扯下悬赏令塞进袖口,酷热的阳光突然变得明媚了。
      沈谕翻身上马便要策马奔向城外。
      烈风跟着沈谕这个要银子不要命的奔波了一天,不情愿地嘶鸣着,调头回了城里,任沈谕怎么温言诱导都坚决不出城门了。
      沈谕无奈地叹了口气,想着江南路途遥远,天也渐渐暗了,还是认输地笑着轻轻捏了捏烈风的耳朵:“败给你了,明日再启程吧。”
      烈风高傲地抬着头,慢悠悠地穿过集市,跑进山野沟壑之间。耳畔狂风呼啸,沈谕策马扬鞭驰向远方越发近的竹林。
      骏马一路飞奔,越过干裂的土地,驰进竹林深处,渐渐听到潺潺的水流声,马嘶声在一座山下扬起前蹄戛然而止,旁边一座小山由飞泻而下的泉水冲刷着,上边镌着三个歪歪扭扭的字:
      隐月峰。
      沈谕翻身下马,顺手轻摸马头,烈风哼哼着的回蹭了他。
      沈谕将烈风栓到马厩,提着做悬赏赚的几吊铜钱轻功蹬上山去,落在一片平地,眼前呈现出几座掉漆的房子,正中间的一座上的牌匾松了颗钉子,歪着头挂在门上,挎着的脸上写着:
      静思居。
      这是隐月峰峰主华清弦的住处,也是隐月峰简陋的议事厅。
      沈谕缓步到房前,一抹高挑笔直的白色身影正立在门旁,容貌冷然,携着股淡淡的檀香,神色冷淡,没有什么温度地开口:
      “峰主旧疾复发,现已歇下了。”
      沈谕转头看他:“这个月竟如此之快?”叹息一声,“罢了,那我明日再来看望。”说罢向他点了下头,转头要走,突然想起了什么。
      沈谕转头从怀里掏出了那张悬赏令,才去看捉捕对象是谁。
      “景明,你可听说过陈江此人?”沈谕说着将手中的悬赏递给付尘烬看。
      “嗯”付尘烬看了一眼悬赏,淡淡回到,“这几日城中到处都是他的抓捕令。街上听百姓议论,似乎是个……强盗头目。”
      沈谕微微挑眉,转回悬赏,上面是陈江的画像,画上之人满脸横肉,凶神恶煞,不冤枉说是副强盗头子的做派。“瞧着的确是,他们可曾提到过陈江的行踪?”
      “似乎是淮水一带,不过我只听了寥寥几语,”付尘烬微微蹙眉,“这一点我不太确定,你可去问问季砚。”
      “毕竟他每天都在外面跑。”付尘烬眯着眼微微挑眉,“虽然是在没命的打工。”
      沈谕看他那冷冰冰的脸上隐喻的无奈,没忍住笑了一声,看向他:“你这块木头也就只有在批评他时才能露出点像人的神情了。”

      付尘烬一瞬间又变成了面瘫,面无表情地说:“有么。”
      沈谕无奈地笑笑,温和地说:“告辞。找季砚去。”
      付尘烬点头,算是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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