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君何时还？》日暮沧海

3、第 3 章 因为百姓 因为百姓

　　第二日，宋义在延英殿常参完成后，便向同僚们问起近来是否有人要去梓州。

　　左拾遗路常告诉宋义，近年来梓州州治水患严重，圣人今日遣校书郎兼监察御史庾攸出使梓州，一来体察民情，监督地方官的水利建设，二来庾攸有匠造之才，也可指导地方的重建工作。

　　而且，这个庾攸，还是宋义未来的妹婿，礼部侍郎庾敞的独子。

　　路常说完还提醒宋义，平日里要多关注一下姻亲之家，不要每日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

　　宋义无奈地答应着，心想，自己刚穿越，哪能那么快就关注到庾攸的消息，他快步地走着，想要赶紧把这个消息告诉宋介宛。

　　宋介宛听到这个名字觉得有些熟悉，可一时间又想不起来在哪儿听过，她思考了一会儿，愁苦地开口：

　　“未来夫婿啊？会不会不太方便？我又不认识他，也不想嫁给他，到时候拍拍屁股走人了，我岂不是成了利用他人感情的宵小之徒。”

　　宋义伸手敲了敲宋介宛的脑门：“你现在算是借住在唐代宋介宛的身体里，可别坏了人家的好姻缘，能跟着庾攸去是最好的，不会有风言风语，又避免了节外生枝。古代文化人大都守礼知矩，如此我也能放心一点。”

　　宋介宛低头思索了一下，跟着庾攸确实是这个时代最好的办法了。

　　于是，她对宋义点点头道：“好吧，那我想想，怎么才能说服他带上我。”

　　“那就看你的诚意了。”

　　于是，就回到了故事开头的那一幕。

　　当庾攸问出：“我为什么要答应你？”的时候。宋介宛的心也跟着凉了半截。

　　果然，跟着使职去梓州不是说跟就跟的。

　　是啊，他为什么要答应自己呢？自己又为什么要跟着去呢？

　　唐代的驿站车马都需要官印与文书取用，就算自己是仆役，一路上也会给他造成许多的不便。

　　而自己想要去梓州，仅仅是因为梓州是自己的研究选题吗？而选择这个题目仅仅是因为这个问题有史可寻、有话可说吗？

　　不，好像不是。

　　是因为在这样一幅图景中，有着鲜活的生命，宋介宛想要感其所感，忧其所忧，想尽可能地理解他们，同情他们。

　　而庾攸，在同情理解之外，还有能力拯救他们。

　　他是活在当代的入世者，自己是追寻历史的旁观者，而同情与理解是他们的共通之处，自己和他都关切着百姓的生活。

　　真诚地、迫切地关注着。

　　她思考了许久，抬起眼眸，正视着庾攸的眼睛真诚地说：“因为百姓！我们都心系着百姓的生活，关切着百姓的忧患福祉不是吗，你可以帮助他们摆脱水患的困扰，而我想借此观察他们的生产生活，总结经验规律，这些经验也许可以帮到他们，也能帮到当地的官员。”

　　宋介宛说完，庾攸原本冷漠而绝美的脸上多了一层温和的色彩。

　　他想了想，缓缓开口道：“你我还未礼成，如此出去必然会招来闲言碎语，也多有不便，不如就依你所言，扮作庶仆与我一道，路上会有驿站提供车马住所，你的金银细软，就留给穷苦的百姓吧。”

　　宋介宛没想到庾攸真的能答应自己，她连忙答应道：“好，好，好，谢谢庾校书！明日几时见呢？”

　　“卯时吧。”

　　“那我现在立马回去收拾，明日卯时我会准时到你家门口的。”宋介宛一边关上帘子，一边让阿张快些赶回家。

　　翌日，清晨，天空才露出鱼肚白之时，宋介宛便以一身男儿装扮等候在庾府门口了。

　　庾攸推开门，见到神采奕奕的宋介宛，怔了怔，待他反应过来时，宋介宛已经冲到了他的面前。

　　“庾校书好！”宋介宛说着往庾攸背后大包小包的行李看了一眼：“我帮你搬东西吧！”

　　庾攸连忙拒绝道：“此事不必劳烦姑娘”。

　　可话音刚落，宋介宛已经开始把行李往马车上搬了。

　　宋介宛一边搬一边回过头来对庾攸说“庾校书，别忘了，我可是你的仆从，做这些是理所应当的，你今后叫我铁柱、大锤就行！”

　　听见她这话，庾攸接住行李的手顿了顿，忍不住笑出了声。

　　没多久，行李便安置好了，庾攸与宋介宛一起上了马车。

　　庾攸望了一眼东方灿烂的日出，转头对宋介宛道：“宛娘，你扮的小厮不如就叫羽光吧，取金乌东来，光照四宇之意，我字东明，平日里，你称我东郎即可。”

　　宋介宛挠挠头笑道：“还是东郎有文化，会取名。”

　　马车在刚出西边城门的地方停了下来。

　　一个身形和庾攸一般高大，黝黑但不失俊朗、强壮魁梧的男子出现在宋介宛的视线里。

　　庾攸随即下车，男子递给庾攸一张券，这张券应当是唐代官员出行时，接受驿站服务所需要的券。

　　这名男子的身上也带着行李，他蹙着眉头与庾攸交谈着，身上的气质和庾攸很不一样，鼻骨高挺，背脊挺直，应当是常年以习武为业的职业军将，不羁却不粗蛮。

　　不一会，男子也跟着庾攸上了马车。

　　“宛娘，这是厉澄将军，这些年剑南受南蛮与吐蕃的侵扰，厉将军随行勘察布防。”庾攸向宋介宛介绍道。

　　“厉将军好。”在宋介宛新增的记忆中，倒是听过一些有关厉澄的花边新闻。

　　听闻厉澄父亲为厉越当年为五品文官，厉澄早年因此得以门荫得散品，经历了两次番上后就通过了兵部的简选，不久后便在铨选中谋得军职，可以说是青年才俊。

　　但他偏偏喜欢一个西域商人之女许清落，还不顾父母反对娶了她，官商通婚，对于官而言，并不体面，厉澄娶妻之事一时间成为了京城里人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厉澄取得职事后，军功显著，职事官升得很快，京中人人都说厉将军年少有为，就是娶妻没有门当户对。

　　人言可畏，可厉澄不怕人言：厉将军宠夫人，是京城里人人皆知的事。

　　“宋介宛？”厉澄盯着宋介宛，冷冷地开口叫了一声她的名字。

　　“你，会骑马吗？”

　　宋介宛闻言点了点头，以前宋义为了拍戏去马场练习的时候，她觉得好玩，也跟着学。

　　“蜀道崎岖，并不是每时每刻都能有马车，该骑马时要骑马，该步行时要步行，既然决定要出来，就别娇气。”厉澄冷着脸对宋介宛说。

　　宋介宛急忙道：“放心吧，厉将军，我绝不拖后腿！”

　　厉澄抿着嘴点了点头，接着开口问道：“你一个未出阁的小女娘，不好好待在京城当你的小娘子，出来风吹日晒的是要干嘛？”

　　“我想撰写史书，这次去梓州，也是想向太史公学习，四处走访，搜寻史料。”宋介宛老老实实地回答。

　　“撰史，撰《汉书》的班昭也倒是先例。不过，则天后让位中宗皇帝后，女子便很难谋官求职，你要援引的浩瀚典籍，只能靠家藏之书，或让庾校书去弘文馆给你找找。”

　　“多谢厉将军提醒。”

　　“嗯。”厉澄淡淡地应了一声，便没再说话。

　　厉澄的这番建议，倒是有些出乎宋介宛的意料，在这个时代，虽说女子还没有像明清那样备受桎梏，但社会上的男女地位还是极不平等的。

　　国家不会为女性提供任何职位，社会对女性谋生的包容度也仅限于基本的生产活动。像撰史这样掌握话语权的工作，男性是不会轻易让位的。

　　厉澄在娶妻一事上不走寻常路，又极为敬重疼爱许清落，可能因此更能尊重、理解女性。

　　而庾攸，他从一开始就没对她的职业选择与志向有任何的疑问，并在她表明了志向后毫不犹豫地答应给她提供帮助。

　　又帅又聪明还尊重人，仙品啊！都是仙品！庾攸要都是现代人就好了，他就会是她新的心动男嘉宾。

　　如今宋介宛也就二十岁，比在现代的自己还小两岁，庾攸也才二十二岁，二十二岁的校书，简直就是脸蛋天才。

　　宋介宛看了看庾攸，感觉又被他白皙而英俊的面容晃了眼，宋介宛突然有些心慌，赶紧低头从随身包裹中拿出了纸和笔，准备去马车外面坐着记录沿途的见闻。

　　“庾校书，厉将军，我如今是仆役，坐外面好了。”宋介宛客气地请示道，心想自己不愧是宋义的妹妹！还是有些表演天赋在身上的。

　　庾攸刚从包裹里拿出点心和书，听见宋介宛的话有些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点了点头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