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飏》逐久

2、相遇

　　六点半的闹钟响起，忍耐在床上眯了一会儿后爬起来关掉闹钟，昨晚姑妈一家子都没回来，看样子忍杰伤的不轻。

　　忍耐想到这里心情舒畅了点，吐出嘴中的泡沫再灌入一口凉水漱口，取下挂在一旁的毛巾用水浸湿擦了擦脸，脑子里清醒了许多。

　　以往姑妈一家是不会为她准备饭菜的，她通常会去楼下的24小时便利店买一盒牛奶和一包枣泥面包，午饭准备在学校食堂里解决，晚饭不是很饿的话基本上不会吃。

　　她身上的钱不多，她父母死的早，留给她的就只有在这座枫城里的一套老房和两万元存款，买什么都需要精打细算，姑妈他们一家现在住的就是她父母留给她的这套老房。

　　锁好门后，忍耐就不急不缓的下楼了，清早的空气凉爽，天蒙蒙亮，眼前已经有学生骑着自行车或者小电动急驰而过。

　　忍耐从便利店出来的时候就看到一群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的男生，枫城一中四个字显眼的出现在校服上，这是枫城最好的高中，进去的要么非富即贵，要么就是顶尖学霸，反正这些人和她这样的人是八杆子打不着的关系，忍耐看了一会儿那背上的四个字就移开了目光。

　　忍耐边走边撕开枣泥面包的包装袋，可能是当时环境还太过安静，这一下那群男生都望向这边。

　　忍耐没看，咬住面包把包背到前面来拉开拉链准备把牛奶放进去。她也没看见此时一个篮球正直直向她砸来，盒装牛奶脱了手摔在地上，牛奶流出来就像此刻她心里流的血，可惜了买牛奶的钱，篮球在地上弹跳了几下滚远了也没人去捡。

　　忍耐盯了会儿地上的牛奶，被砸的通红的手被藏在长长的校服袖子底下，默不作声的重新把书包拉链拉好背会背上，咬了一口枣泥面包咽下去，头抬起来了却没看向球来的方向，她知道，球是从那群男生的方向打来的。

　　大清早的，她不想惹事坏了一天的好心情，瞥了眼球后对那群男生视若无睹。路灯早就灭了，唯一能照亮的只有24小时便利店的灯牌，和还未大亮的深蓝天光。

　　忍耐刚抬起脚“忍耐。”忍耐，就这两个字，没有任何不确定的语气，那人笃定的喊出了她的名字。

　　忍耐停下，回望，三个字在在脑子里炸开，在舌尖炸开，“魏启晟。”

　　忍耐刚喊出名字她就死死咬住舌尖。

　　以中心被男生围绕着的，是魏启晟，男孩长大了，和忍耐差不多高，眼神也变了，不再像从前那样躲着别人的目光。

　　忍耐没说话，眼睛却移开了，她不知道怎么反应，指甲死死抠住手心，她其实不想看到他，或者是不想让他看到她这个样子，她不想让任何过去与她有联系的人看到她。

　　她今年十七岁，读高二，十四岁犯过失性杀人罪，判了两年，两年间父母双方车祸死亡留给了她一套老房和两万元存款，出狱后被法院判给姑妈一家抚养，在凌山镇待了一年回到枫城，一是为了逃债，二是为了忍杰有更好的成长环境。

　　镇和城的职高差距据说蛮大的，忍耐摸不准，她出狱后有一年没读过书，在姑妈姑父的馄炖店里打杂，后来拿刀逼着才让他们同意让有了和忍杰一同在万青职校读书的资格，前提是，一切费用均由自己承担。

　　她读的是高考班，不上专业课，理应她这样的人是没有未来的，可她还不想放弃，即使她已经陷入泥潭只露出脸能够呼吸。但是，上天给她关上了一道门，却还是给她留了点窗缝，她能爬出去。

　　忍耐移开目光，但她知道魏启晟一直在看她。

　　忍耐决定用行动来逃避，她捡起地上的牛奶盒，牛奶顺着破开的洞顺流到她手上，她将牛奶盒丢进垃圾桶，她没看他，她抽出纸巾擦干手，她没看他，她咬了口枣泥面包，她没看他。她就这样毫不犹豫地走了，她没看他。

　　他一直看着她，看着她扎起的高马尾，随着动作轻摆，她长高了，相比以前更美也更瘦了，也，更无情了。忍耐把手插进衣兜，再没留给他一个眼神。

　　魏启晟踢了垃圾桶一脚，“操”

　　“嘀，学生卡。”刷卡机声音响起，想必是对同龄人的敏感，不少同为学生的人应声看来。

　　忍耐没坐下，手死死抓住铁杆，呼吸紊乱。“卧槽，这妹子正啊。”后座时不时传来说话声，也有女生小声讨论着这个感觉很帅气的女生，忍耐有些烦躁，强撑着戴上耳机，世界终于归于宁静，熟悉的小提琴声传来，忍耐皱紧的眉头舒展开来，情绪归于稳定。

　　她差点，差点就忍不住了，她不知道失去理智的她会做出什么事来。不知过了多久，“银杏街到了。”忍耐双手插兜，风一样的下了车，银杏街，不负其名，周边全种的是忍耐喜欢的银杏。

　　现在还很早，路上的学生还不是很多，但都往忍耐这里看。一，她身上穿着万青的校服，万青的人这么早来上学闻所未闻。二，她长得实在耀眼，冷白皮，177的个子，还有那身上冷冷颓废的气质，就像个超模一样很难不吸引目光。

　　“李叔，帮忙开一下门。”正在扫落叶的李叔听见有人喊他看过来，“啊，是你啊，又来这么早，你可真是勤奋的好娃娃。”李叔边说边过来把校门打开了，“差不多也到点了，这校门就不关了，你是第一个来的。”李叔说话带点口音，忍耐听不出是哪里的，但莫名的很亲切。

　　忍耐点点头，应了声嗯。

　　忍耐爬上四楼，推开教室的门，门号是403，她坐在四排最左边靠窗的位置，景色很好，从窗外看能俯瞰整个银杏街。

　　忍耐看了会儿窗外，把耳机和mp3塞回包里。

　　手机响了，是老款的诺基亚，她入狱前就用的这手机，现在也是。手机没有振动模式，忍耐把音量调的很小，却还是很吵。忍耐皱了皱眉，拿出手机直接丢在桌上，用脚趾头想都知道，陈娇丽打来的。

　　其实她若不是非不得已早就想把这手机摔了。忍耐坐在椅子上，双手插兜，看着不停闹着的手机，没去管。过了一分钟，铃声停了，不过三秒，又响了起来，就这样，陈娇丽不停的打，忍耐就一直不接。陈娇丽打了四五个，忍耐都没接。

　　终于，第六次电话铃声响起时，忍耐把手机拿过来，却没放到耳边。拨通，“忍耐！”一道尖利的女声，忍耐把手机拿更远了点，“你在干什么？！怎么这么久不接电话？！”忍耐回道“伯母，怎么了？我在学校里。”“小杰都这样了你竟然还去学校？！赶快给我滚到医院来！”

　　忍杰怎么样了关她忍耐屁事，昨天能把他带回去都是抬举他。“为什么伯母，忍杰不是有你们看着吗？”“我们这两个人哪里够？！你赶紧给我滚过来！你不过来我就马上把电话打给你们班主任让你退学！”忍耐捏紧了手机，“我知道了。”真她娘的是个太子爷。

　　挂断电话，忍耐深呼吸，等了几秒钟，她长腿一伸使劲踢向身前的桌子，桌子倒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响声。

　　忍耐背起书包，长腿一跨，经过班门口的时候看到愣在原地的乔藤，忍耐看了她一眼，乔藤身高刚刚到自己下巴，和忍耐一样，据说是刚刚转学来到万青，出了名的漂亮。但忍耐对她没印象，现在也没那个心情去管，于是侧身避免触碰到乔藤，走了。

　　乔藤低下头，齐刘海遮住眼神，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看见忍耐踢倒的桌子，就走过去把它扶起。淡粉的嘴唇微张，“阿耐，好像心情不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