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飏》逐久

1、忍耐

　　水泥房附近的小胡同，往往都是各路混混聚集的地方，地上有掐灭的烟头，踩扁的易拉罐，空酒瓶，空气里总弥漫着一股子腐败的臭味。

　　带头的李世旋正拿着根铁棍猛砸躺在地上的人，那人已经爬不起来了，看那脏兮兮的衣服能依稀辨得出这是万青职校的校服。

　　“哟，你不挺能吗？你再能一个给老子看看啊。”

　　李世旋甩掉铁棍狠踹着这个躺在地上的人，边踹边骂。

　　“旋爷，您歇歇脚，这个人再踢万一给踢出事儿来了就不好了。”

　　李世旋不以理会，
　　“天王老子来了我都不怕，怕这个瘪三？”

　　“那你就怕我呗？”忍耐一脚踢开脚底下的空酒瓶，空酒瓶一下撞在墙上的声音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李世旋闻声看去，其余几个小弟看过去都不约而同吹起了口哨，忍耐身上穿着万青职校的校服，黑灯瞎火的看不清楚脸，但依稀能辨出那是万青的，还有那轮廓能看出来是个女的。

　　“哟，我还以为是谁呢，来了个丫头片子，怎么，看这条狗是你们万青的，想来个美女救狗啊？”

　　旁边的小弟雷子开口了，“旋爷，美女就免了，万青的稍微长得好看点的，您不都玩过一个遍了吗？突然蹦出来个女的，也不能说是美女吧。”

　　“滚蛋，我这是为了押韵。”

　　忍耐蹲下身捡起了李世旋摔在地上的铁棍，“废话免了，三年不见，旋仔把我给忘了啊。”

　　李世旋一愣，这熟悉的称呼，以及这声音和语气，是她？不可能，她不是早就…

　　李世旋依旧没说话，浑身却在颤栗。

　　旁边的雷子倒是吠起来了，“什么玩意儿？你这个臭娘们一来嘴就叭。”

　　忍耐握着铁棍，铁棍一端搭在地上有频率的开始缓慢敲击着。

　　雷子边说边上前，走到忍耐跟前的时候敲击声也是停止了，雷子想按住忍耐的头，忍耐却先拿着铁棍朝着雷子的头就是狠狠一挥，雷子受力头磕在红砖墙上，忍耐丢了铁棍，两手按在雷子肩头上，屈起腿就是对着雷子腹部一顶。

　　本以为事情就这样化了，忍耐又拽起雷子染成鸡毛一样的红发向墙上砸去，动作丝毫不停歇，一声声头撞墙的闷响和雷子痛苦的呜咽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心惊胆战。他们虽然是喜欢闹事的混混，看到的场面其实也多，却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狠的人。

　　雷子从始至终都是蒙圈的，头早就被铁棍敲破了现在又再墙上砸，自己却丝毫没有反击之力。“老子现在火气大的很，你少在我面前嘚瑟。”忍耐凑到雷子耳边吐气如兰，话却让雷子差点尿了裤子，“你再在我面前跳，你看老子玩不玩的死你。”

　　说完后，忍耐就松了手，雷子倒在地上，晕了。

　　如果李世旋刚刚还在犹豫，现在他就已经笃定。咽了口唾沫，路灯也在此刻亮起，闪了好几下橘黄的灯光才终于照在忍耐的脸上，两年的牢狱生活并没有阻挡忍耐的野蛮生长，她长成了一朵比玫瑰艳丽百倍的毒罂粟。

　　狭长桃花眼里却没有丝毫生气，眼尾有些上挑，眼底下有一点青黑，看样子先前睡的不好，皮肤苍白，能清楚看到皮肤下的青色血管。浓密纤长的睫毛在灯光的照射下在脸上投出道阴影，嘴唇颜色很淡，狭长的眉毛很好看，眉端锋利，左眼的正下方长有一颗痣，在白净的脸上格外明显，头发披散，及腰长发有些许凌乱，万青职校的校服松松垮垮穿在身上，浑身给人一种很慵懒颓废的美感。

　　每个人都看的有点呆，这么漂亮的人，很难想象倒地上的雷子是她打的。

　　“老…”李世旋再次咽了口唾沫，“老大…你回来了。”

　　忍耐没有应声，手插进兜里摸出一包烟和打火机来，抽出烟盒里最后一根烟用嘴咬住，“咔”一声后，烟点燃了，忍耐把空的烟盒和打火机塞进兜里。沉默良久，忍耐把目光从李世旋身上移到倒在地上奄奄一息的人身上，那人是先前李世旋揍的万青职校的人。

　　李世旋会意，把他抬到忍耐面前，鼻青脸肿的，跟个猪头一样，和先前在她面前耀武扬威的时候简直两个人。“她是我姑妈的儿子。”李世旋声线都颤抖了起来，“我，我不知道，他是你…”话还没说完，忍耐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李世旋立马闭嘴。

　　揽过忍杰的一条胳膊在自己身上，忍耐半支撑着他，有些吃力的走出了小胡同。李世旋回过神，追出去，“老大，时隔这么久，我其实也真没想到你会回来。”

　　忍耐还是往前走，不知道是不是支撑着忍杰太过吃力还是怎么的，总之脚步很慢。“但我是真高兴你能回来，原来的那些场子我都替你守着，你回来了也该还给你了。除了水街那块儿地，实在没办法守住…”

　　忍耐停住脚步，打断了李世旋“行了，旋仔，我不混咋们这个圈了，谢谢了，还帮着我。”

　　李世旋听到这里差点没忍住，死死咬了下嘴皮子才忍住，忍耐何时说过谢谢？“还是那件事吗？”“不止吧，有点多。”简单的六个字，除了忍耐没人能知道这六个字的背后是怎样的疼痛。

　　李世旋听到这里总算忍不住了，他和忍耐从小就混在一起，除了忍耐没人能治他，他是忍耐的哥们儿，第一个小弟，他也是世界上自诩最理解忍耐的人。“你有啥事儿，可以跟哥们儿我说说，别憋在心里，你刚回来也没重新逛过这儿吧，我带你兜兜？”

　　“不了，伯母现在正发火呢，我得赶紧把他带回去。”向前走了一段距离，忍耐又停下来，“大老爷们儿了，别哭了让人看笑话。”说完就没停下的走了。

　　回到“家”里，刚把忍杰放下，劈头盖脸的砸来一堆东西，忍耐没躲，就这样迎了过去，东西砸在身上都能听到闷响，忍耐像没感觉的一动不动。

　　“我让你去找小杰你怎么要这么久，还让小杰受这么重的伤！你还往家里带，你这个猪脑子就不能替小杰着想先把他送到医院里去吗？！”

　　忍耐没说话，依旧保持原样站在原地。她习惯了，对待这样的生活，她有了自己的生存之道。

　　喊叫声就像水壶烧开了水时一样刺耳，伯母陈娇丽一把推开忍耐叫来一旁一直沉默的伯父忍到春就准备把忍杰医院里送，临走时还给了忍耐翻了道白眼，忍耐选择无视。

　　“砰”的一声门响后世界总算归于沉寂，忍耐呼出一口气，抓了下头发走进浴室。

　　水声响起，雾气朦胧，忍耐撑着梳洗台看向镜中的自己，疲惫之色显露于脸，脱下衣服的身体骨感，雾气中左肩上的纹身若隐若现，那是一朵罂粟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