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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异类双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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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郁为,你怎么了?”
听着如同霜雪的音色,秋郁为挠了下耳朵:“啊,没什么。”
谢桑觉得不对劲,很不对劲,他指的是秋郁为。即便只相处了没几天,秋郁为这幅似呆楞的语气在他脑海中也是不该有,他带有疑虑追问:“你看到了什么?”
“一个村庄。”
......这还要你说?“是吗。”
许是察觉到谢桑言语中的试探,他一挑眉回到了满不在意的模样:“是啊,就是还看到一个美人儿。”真真美极了。
“......”
没有理会秋郁为,谢桑向前望去。十米外是那位高束发尾的男子,那面容看不真切,腰间的佩剑却是异常清晰。玄青的剑鞘上雕着错落有致纹样,透着淡淡的寒光,被手握住的剑柄上坠着一枚玉石穗,隐隐能窥见一个字,似是小篆。
他加快脚步向前追去,却始终隔着一段距离,永远追不上他,就如同梦中那一闪而过的背影,亦是追不上。谢桑揉了揉太阳穴决定去查看有无可疑之处。
“秋郁为。”
“嗯?”
“找到什么了吗。”
“没。”
谢桑得到回答后便不再理会。周边的环境与先前散雾后的村庄可谓是毫不相干。高矮错落的房屋,屋后的树木郁郁葱葱彰显生机。两侧是贩卖小物的摊子景象好不热闹一直延至村子深处。末处祠堂中央有一颗古木参天,耸入天空,树上挂满了红色丝条,是村民祈求幸福的象征。村子外圈有溪水环绕淌过,旁边坐满了搓洗衣裳的姑娘。
祠堂外正在交谈的村民,谢桑走到他们面前尝试与之沟通,却发现无法对话。这与先前那位老者不同,对方似乎也听不到脚步声。又或许所谓的脚步声也是一个错误信号,因为无法证实。
“不是,小瞎子,你怎么不说话了?”秋郁为突然出声似是在不满谢桑的无视。
“你想说什么?”
“说——”语调拉得很长,音色沉郁慵懒刺得脑袋发昏,突出的字眼却让小瞎子沉默:“想你?”
......
沉默的谢桑看了眼手腕上红线的长度,并不长,说明秋郁为离他并不远,很难排除对方故意不现身的可能。时常来去无踪让他觉得秋郁为确实有所隐瞒,不过非亲非故不去交底也是正常,但能感觉是一个不屑说谎的主。他仿佛天生就信任他。很是奇怪,索性不去想,让秋郁为找到线索后互通有无。
“我有什么好处?”秋郁为的语气中似带着三分调侃、三分漫不经心和四分期待。
天师正想着该怎么组织语言,面前村民的模样开始神神叨叨起来,语气严肃内容转变,为了避免错过什么,谢桑声音微冷:“别说话。”
内容似乎是隔壁村闹鬼,夜间常常能看到像是牛一样的生物在行走,起初还觉得只是牛跑出来了,可后来觉得不太对劲。毕竟牛不会整夜站在窗外不动,直到破晓时分才消失。
破晓?又是破晓!谢桑陷入了沉思中,却被云雾天空中的一声钟响打断,脚下的地面开始崩塌,身体不自觉极速下坠,下方是深不见底的黑洞。他抬头看去,在缝隙中浮现出秋郁为略微紧张的身影,余光见瞥见了那紧着马尾的白玉发冠,脑海中闪过城中院的外观,真的很像......墓碑!
随即而来的是一阵晕眩感,手肘处像是被人轻轻戳动,他睁开眼,看到的不再是破旧的村庄,而是医院固有的分诊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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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梦吗?先前景象像是就在几息之间,迅速泯灭不留痕迹。若不是看到陶乐错愕不已的神情,只会认为是陷入了幻觉。他朝陶乐摇摇头,示意对方不要多言。
“雾什么时候散的。”
“一分钟前。”
一分钟前?谢桑怔愣片刻,掏出手机一看,确实只过了一分钟!
“堂哥,你怎么了?”张含看到微露迷茫的自家堂哥感到很是奇怪。
浮在空中的秋郁为朝谢桑抛了一个媚眼,姿态扭捏地戳了戳他的手背使得谢桑嘴角不自觉微抽,稍稍镇定后回答:“没什么......”随后朝典堂弟子微微颔首,询问该如何调查,听从安排的模样倒是给足了典堂面子。
简单介绍后两位零作弟子走在前方开路,原本在侧的秋郁为却不见了踪影。不断深入的同时也让他们发现了许多线索,证实是瘟鬼经过的痕迹。
本该是简洁平整的大理石地板如今已然凹凸不平,上面像是留有奇怪的脚印,其余四人蹲下来细细观察后才勉强看出形状。
“是猪吧?”
“不对,是老鼠!”
“我觉得像牛。”
“兄台你怎么看?”其中一位典堂弟子叶林荃抬头望向唯一站着的人,那人白眸微闪,道袍下清瘦的身姿却仿佛蕴含摧枯拉朽之势。起先他不明白应长老为什么对这貌美青年如此特殊,现在他好像懂了。
谢桑沉默片刻,指了指走廊:“你们看。”
十余盆栽不见绿叶只剩枯条,泥土龟裂已久甚至化为粉末。环视四周,没有雾气的掩盖医院的景象暴露在视线中,天花板上到处都是刚才那模糊不清的脚印杂乱无章,到处透着诡异阴气浑然没有第一医院的美称。墙角「安全出口」的标志如今泛着红光,再往后看来时之路又是干净整洁的模样,这种胡乱的碰撞令人脊背发寒。曾听闻瘟鬼所行之处寸草不生怪异极致,大概便是这样。
“瘟鬼属异类双生,”清冷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四双眼睛带着热切直看他,谢桑抿抿嘴接着说:“类牛似鼠,两鬼并驱不曾分离。”
蜚类牛,体壮白头单眼蛇尾;游光似鼠,胆小兔耳双眼猪尾。模样丑陋怪异分工却是明确,一个撒种一个传播真不愧为双生。
“这样,毫不相干的双生?”张含挠了挠脑袋表示不解。
“难怪有两种脚印......”
“你怎么知道的?”
谢桑瞥了一眼叶林荃淡淡地说:“有记载。”
有记载但没说明出处,真假其实有待商榷,在场的人都明白,心照不宣地继续向前,直至无路可走。五个人被生生拦住甚是惊讶地看着面前的紫黑漩涡,中间镶着一颗深红搏动的心脏,似有生命。
“这、是什么!”张含向前走去。
“别往前。”谢桑提醒后,却发现张含并没有停下脚步,蹙眉定睛看去只见张含眼神迷离空洞,他暗道一声不好也顾不上洁癖将张含用力拽了回来,大拇指死扣其人中,不一会儿张含便缓过劲来额头渗出了薄汗,轻轻喘息:“堂哥......我刚刚像是被蛊住了......”带着恐惧和委屈。
“好古怪的景象!”
“我觉得不能再靠近了,”叶林荃沉思了一下:“不如原路返回,我们兄弟二人会将情况如实禀报长老。”
几人都表示赞同,只有谢桑凝神看着漩涡,在他的眼眸中印出几缕由漩涡泄露的白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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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回集中处时,已然有不少人在,似乎是都有些许狼狈,又或许因为有典堂坐镇,那些道士将敌意全数收了起来露出假到不行的笑容令人发笑。没多久派出的人员都回来了,似是每队都有官方弟子的缘故,省去了汇报的工作。
“刚刚好像听到你说,你俩是兄弟?”张含询问站在一旁的叶林城。
“是啊。你和那位谢桑不也是兄弟。”叶林城下意识朝谢桑的位置看去,已无对方的身影。赶巧应迟泊走了过来:“谢贤侄呢?”
“长老,谢兄可能溜号了。”
应迟泊轻笑:“这兔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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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桑回到家后脱力似的靠在沙发上,将秋郁为挤到了小角落,惹得鬼王好生不满:“呵,你没看到人?”
“你是人?”
秋郁为把玩着手边谢桑的红色耳穗:“我不是,你也不是。”随后被谢桑蹙眉一手拍开:“别烦我。”
鬼王气笑了,刚想将手放回去就听到一阵急促的铃声响起。谢桑按下接听键,较为软糯的声音闷闷传来:“哥......那个村庄好像就我们看得到。”
谢桑转头与秋郁为对视,看着对方的凤眸中染着墨,也看着红衣旁封闭的黑气,见对方一挑眉又收回了视线:“你是不是撞过钟?”
对面的陶乐明显得停顿了一下:“哥,你怎么知道!”
“我听到了。”
“那时候我一转头你就不见了,我找了半天没有找到——”
当时陶乐看着谢桑走向那位抱着孩子的老者,就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看了几个快要倒塌的草屋也没有找到什么线索,再一转头已然没有了谢桑的身影,意识到可能发生了什么预料不到的事情时,他都快急哭了。
秋郁为听到此话,低声嗤笑:“这还能哭?”收获了来自谢桑的一记瞪眼,闭上了嘴。
陶乐听不到秋郁为说话,接着阐述道:“我再次回头,那些调查过的草屋全部倒塌了,涌出浓浓的雾,也不像是阴气,更像是瘴气。”宛如山林深处的毒,捂住口鼻往前走去便捡到一株参天大树,上面挂满了白条子蜿蜒缠绕,像是古时赐死的三丈白绫。视野中景象都被模糊,唯有这树异常清晰,无法形容的光从树皮下透出,有着说不清的割裂感。
直冲云霄之处,也就是白绫的顶端挂着一黄金铜钟,分明是贫穷的村庄竟用黄金造钟!他感到奇怪,更奇怪的当是晃动绫条后,那钟显然跟着摇摆起来,却是无声的!百思不解的他只好查看有无其他怪异之处,果不其然,环绕树半圈就看到一木门,他踌躇片刻决心打开那门,然后就失去了意识。
“然后呢?”
“再然后,等我醒来坐起身,就看到那棵树不见了,只有那个黄金钟悬在我面前!我就用旁挂着的铜柄撞了一撞,醒了,睁开眼是在医院里。”陶乐有些紧张地搓搓手:“哥,你说......这到底是不是幻觉啊?”
“是不是幻觉我不知道,但不能说是肯定的。”
陶乐听着倒是有些急:“我肯定不说出去!我肯定不说!”
“别多想,应当是幻觉,你早些休息,”谢桑看着鞋尖叮嘱道:“若有不适,再同我说。”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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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桑挂了电话就听到秋郁为哼笑一声:“真是奇了,你竟也会关心人?”
“......”
没得到回答秋郁为也不恼,他无意识将手向腰间摸去,什么都没摸到,转而去拽弄谢桑那链接道袍的圆形刻字青白玉牌,百无聊赖地说:“原是想告诉你看到了什么。”
“......那你说。”
“不想说了。”
“说!”
看着谢桑咬着牙,他也收回了逗弄的心思,眯着眼道:“也没什么可打趣的事儿,就是看到了两只模样丑陋的小鬼。”
“什么?!”
似是觉得谢桑睁大眼睛的模样颇为有趣,像只高贵冷艳的猫儿表露慌张。秋郁为的眼眸柔和几分却不自知,缓缓开口,低沉的声音由着那双薄唇一张一合奏出。
“本王说,看到了那两只,丑、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