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男友忽然开始撩我》韶祀

6、债主 他一定欠了

　　众人看到王予然忽然出现，简直恨不得当场拔腿就跑，但碍于王予然如刀似剑的眼神，一个个又怂得像被钉在原地，同时也都不约而同地眼神躲闪、神色猥琐。唯独在逆光剪影中捕捉到一丝熟悉感的裴吟看得有点失神。

　　王予然直觉这些人表情不对劲，但又抓不到什么蛛丝马迹便放弃他们，转而询问裴吟：“你是来订饭吗？”

　　裴吟点点头：“是的”。

　　围观众人认为，按照道理讲作为债主和债务人的关系，王予然是应该说一句“这种事你叫我代劳就好嘛”。谁知他理直气壮地说：“我们医院的饭菜确实难吃，不过很适合病人补身体，你多吃点。”

　　对他的人性就不该有半分期待的医生、护士们：“……”

　　不过好在这个祖宗没有听见大家说他坏话，不然今天医院可能会有惨案发生。而且是被各种医疗、心理学的大道理怼死的，一死死一片那种。

　　看着王予然跟着裴吟离开的背影，众人不由松了口气。

　　王予然陪着裴吟回房躺下时，恰好碰到送饭的大姐，裴吟自如地使唤王予然，让他把床升起来一些。等到这话说完，裴吟才忽然发现，他们的关系早就不复当年，自己这是在做什么？是一时恍惚了吧？

　　“3床是粥吧”，大姐的小推车停在门口，对着一张A4纸用指甲在字迹上划了一条痕迹，算是作了记号。

　　“是的，谢谢姐姐”，大姐将一盒粥放在裴吟床头柜，裴吟当即道了谢。“哎哟，不客气，小帅哥嘴巴真甜”，大姐刚夸一句，转头就看见不言不语、杵在裴吟床边，跟个煞星一样的王予然，顿感浑身冒冷气儿，赶紧往门口溜去。

　　裴吟嘴里念叨了一句“牛肉粥”，随后揭开盖子，里面的牛肉粥散发着嘌呤和调味料混合的迷人香气，但裴吟却一瞬间变了脸色，不满地皱了皱鼻子。“怎么放香菜了啊”，裴吟不满地嘟囔道。医院里的牛肉粥口味太清淡，为了增添风味特意加了香菜。

　　“你不吃香菜吗？”王予然不解地问。

　　裴吟白了他一眼：“你连这都不知道？”话一说完，裴吟有点尴尬，自己今天怎么这么“忆往昔”。但王予然并没有因为裴吟这句话而觉得不好意思，反而伸手就要去拿饭盒：“不想吃就别吃，一会给你买别的。”

　　“咕……”，裴吟的肚子这时不合时宜地发出叫声，他尴尬地和王予然对视一眼，认命道：“算了，等不及了，太饿了。”他早饭就没吃什么，这时候看到最不喜欢的香菜，除了有点失望以外，倒不算太倒胃口：“我把香菜挑掉好了”。

　　裴吟说完，就要去拿筷子，却被王予然抢了先：“我来帮你挑掉吧。”

　　“哟，医院医生还有这种服务啊，小伙子你运气真好哦，你看你昨天还打王主任，我说你白眼狼，真的是没有说错”，隔壁1床的冯太太又开始逼逼赖赖。

　　不过裴吟这回倒是没觉得太过烦躁，反而是王予然忽来的体贴关怀让他有点无措，他下意识地就拒绝：“不劳烦你了，我自己来。”

　　王予然却道：“不。这香菜都混在粥里了，你才做了手术，动作肯定很慢。我是外科医生手快。我看着你那个样子我一定难受，一定忍不住，我赶紧挑完好去忙工作了。”

　　果然不该想太多的裴吟：“……”

　　然而，医院的人却不是这么想。

　　“行了，行了，我动作也不是很慢，我不需要你帮忙，王予然，别以为你现在做好人，我就可以原谅你”，再一次深深感受到自作多情的痛，裴吟垮着脸赶人。

　　这时，恰好涂洪波路过门口，亲眼看到裴吟冷声冷气地赶客，但王予然还厚着脸皮留下道：“不，你需要。”

　　浑身爬满鸡皮疙瘩的涂洪波站在门口，气愤地单手指着王予然：“你就这点出息吗？连骨气都不要了啊？”

　　病房里的人被涂洪波的话问得一头雾水。

　　“你，你骂我的时候多么理直气壮啊！为了那么几个钱，你腰不仅折了，我看还折出了三百六十度了。我当你多清高呢王予然，还让我少钻营，多学习，我看你才要多培养点骨气，简直丢人现眼！”

　　*

　　午饭过后，裴吟眼皮打架，昨夜因鼾声没睡好，今天病房里虽然吵闹更甚，但他实在是太困了，眼睛一闭就昏睡过去。环境嘈杂，人就很难睡得安稳，裴吟在梦中又回到了遇袭现场。那个穿着汉服，手持刀刃的凶徒一路追来，裴吟骤然惊醒。

　　乍然睁眼，外头炽热的光线入眼，裴吟有些不适地眨了眨眼睛，他感觉到满头的汗液，抬手擦了擦。虽然侥幸脱身，但这噩梦必将伴随他很长时间。

　　走廊护士站外是拎着水果的小婷，身后还跟着几个老人，他们看了好几个房间都没看到裴吟，正打算问问护士们人在哪，结果刚一到护士站就听到里面的人在说话。

　　“王医生中午还帮那个裴吟挑香菜呢，简直是伏低做小。”

　　“不止，那个姓裴的还多番挑剔。”

　　“可给发大水医生气死了，王予然在他面前那么趾高气昂，结果也有这么逆来顺受的时候，这一对比，不显得他更掉价了嘛。”

　　“发大水”是医院的人对涂洪波的“爱称”，谁让他的名字里全是水。

　　“不就是欠了裴吟钱嘛，也不知道欠了多少，做到这个份上。”

　　“肯定是不小的数额啊，你们想想，以王医生的收入都还不起的债务，该是多大的一笔钱啊。”

　　众人了然地拖长了调子说了一个“哦”。

　　小婷等人听完，每个人都脸上都浮现一层怒色。

　　“走，我们不问了，我们自己找”，方奶□□一个不高兴地说道。

　　“对，我们自己找小裴”，许大爷攥紧了手里板砖一般厚实的手机，跟在方奶奶的后头。

　　好在没找几间病房，就看到了正拿纸巾擦汗的裴吟。这不到48小时的时间，怎么人就折腾成这副样子了，怪憔悴的。探病众人心里不由对裴吟又多了一分怜爱。

　　“小裴，我们来看你了”，方奶奶冲在最前面，站在门口嗲嗲地喊了一声，裴吟闻声立马切换出一副温柔的笑意，跟对着王予然的那幅嘴脸简直判若两人：“方奶奶，你们怎么都来了啊？”

　　门口的方奶奶依旧时髦，陈奶奶则穿得更俏皮些，许大爷倒是不怎么讲究穿着，不过手中始终捏着他的板砖手机，反倒是小婷，瘦瘦小小一个人，拎了一个果篮还抱了一束花：“行长，我代表行里来慰问你，你还好吧？”

　　小婷将东西放在床头，方奶奶就语气心疼地说道：“好什么好，你看小裴这脸煞白的，一定是流血多了，要好好补补，来这是我熬的鸡汤，你喝一碗。”方奶奶这么说，裴吟才注意到她手里拿着个白色的保温壶。壶不大，是复古风格，跟方奶奶今天的一身红白波点裙相呼应。

　　“这麻烦您了，怎么好意思呢”，裴吟有些腼腆地笑笑。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多喝几碗，早点好起来，我们生活才有乐子啊。”方奶奶说着就给他盛汤，没想到陈奶奶却尖酸道：“人被捅的时候怎么没见你去帮一把呢？跑得比兔子还快，这会倒装得像个人了。”

　　“哎，你怎么说话的呢？”方奶奶将保温壶往桌上一掷，汤水跳了跳，差点溅出来。“说得好像你帮了忙似的，我记得某人还跑在我前头呢！”方奶奶不依不饶。

　　“我又没看清受伤的是小裴，我本来就站在最靠近大门的地方，是大家跑我才跟着跑的。”

　　“我呸，你少装蒜了，你能没看见？你那位置看厕所门口是一览无余。”

　　“好了，两位漂亮奶奶……你们来看我，我可高兴了，你们陪我说说话多好啊，你们看我死里逃生，都还没找到熟人说上两句呢！”裴吟这话说得可怜，让探病众人想起在护士站听到的事情，不由愧疚地围到床边。

　　“小裴，我们知道这里的医生坏坯子多，你要小心才是。”

　　“对啊，有什么困难只管跟我们说。我们退休金都足。”

　　“行长，分行工会那边说住院有慰问金，数量虽然不多，不过也是一笔钱，我会尽快帮你申请下来的。”

　　在关怀之中，夹杂着一句不合时宜的话。只见许大叔嘿嘿一笑，有些不好意思地将手机递出：“小裴，你上次说的那个打折驱蚊液在哪里买的，我没找到券呢？”

　　“你就知道打折”，两位奶奶这会又阵线统一地数落了许大叔一顿，你一句、我一句，说得许大叔面色发青。

　　好在裴吟好脾气地拿过他的板砖手机说：“我来帮你找吧”。

　　这手机字儿大，但卡得不行，切换界面要等好久，但裴吟没有半点不耐烦，给许大叔分别找了购买和领券的链接，一直到了付款的最后一步，这才把手机还他。整个过程，裴吟熟练地仿佛每天都在操作，想来也是个薅羊毛的个中高手。

　　这时，忽然有人在门口喊裴吟，众人扭头一看是个穿白大褂的年轻帅小伙，手里正端着一个盆，盆里面装着洗漱用具。

　　“哟，小裴，这个小帅哥是谁呢？”方奶奶的哟字尾音拉得很长，语气带着调侃。

　　“是我的主治医生，王予然王医生。”裴吟语气懒懒的。

　　“什么？！”方奶奶和陈奶奶对视一眼，彼此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零碎的火星子，她们相□□头示意，猛地站了起来，两个小老太太健步如风走到门口，仰着脖子看王予然：“你就是那个王医生？！”

　　王予然愣愣地，有些搞不清楚状况，隔了好几秒才勉强点了个头。

　　“你这是什么？来给裴吟送东西？”陈奶奶看着他手里的盆。

　　“哦，对，我徒弟Alex提醒我，说裴吟没有洗漱用品。他帮我去买回来的。”

　　一听这话，陈奶奶觉得自己眼角的青筋都在突突跳，她一把夺过王予然手中塑料盆，和方奶奶一起齐心协力将人往门外一推：“我们来探病，外人杵在这里干什么？”

　　“方奶奶、陈奶奶，你们怎么？”裴吟虽然看见王予然被“欺负”，心里莫名有点爽，但也搞不清奶奶们讨厌他的原委。

　　“我们刚才在护士站听了些话，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东西，不想他来碍着你养病，没事的”，陈奶奶解释道。

　　“对对对，就是这样”，方奶奶眼神闪烁地附和道。

　　奶奶们都知道，小裴行长当年因为母亲治病欠了很多钱，家里还有个大学生要供，所以平时很节约，买东西都喜欢买打折货。故一听到王予然竟然借走裴吟许多钱，这气就不打一出来。但又不好当着裴吟的面，让他知道大家都清楚他拮据的财务状况。

　　而被赶出去的王予然在门口略作了停留才离开，其实刚才在奶奶们和裴吟刚开始对话的时候，他就来了，他没想到裴吟现在依旧过得这么拮据。这让他骤然忆起多年前的事，不由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