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护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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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吟早上吃过早饭有些无聊，胡曦又在处理公务，他为了不打扰胡曦连手机都不敢刷，只能到走廊上散散步。清晨的住院部有种精神抖擞的喧嚣，裴吟刻意往别处去。谁知走着走着就走到了外科大楼里，恰好听到了争执的声音。
“你们这里的医生都是怎么回事啊？什么一口死不死、供体不供体的啊？还说什么虽然死了但还能拯救下一个生命，我家孩子还有呼吸呢，凭什么就要他去拯救，救人是你们医生的事，凭什么要我孩子的肺？我看你们才是狼心狗肺！”经过了一夜，车祸病人的家属还是不肯坐下来谈，现正在走廊上大吵大闹。
“哎哟，瞧您这话说得，咱们哪是那个意思。”涂洪波安抚着车祸病人家属。他是刚才院长特意喊过来的，因为涂洪波下一步瞄准的就是行政副院长职务，这些活派到他头上，他都会很积极，即便这个篓子是王予然捅的。再说了，万一他真把这个篓子给收拾出来了，不更显得他有水平吗？
“你们怎么不是这个意思了？昨天晚上那个医生不就是说这么说的吗？说我儿子的肺是适合的供体。”家属一指在旁边的王予然道。
“您儿子脑死亡已经是事实了，况且捐献肺部是他生前的遗愿，他们两个是匹配的，确实是很合适的供体。我认为这个时候最好的做法是尊重您的儿子，同时还能挽救另一个生命，这是好事。”
裴吟听到王予然这话，简直无语。他虽然说得很客观，但家属这时正在气头上，肯定听不进去。果不其然，王予然再次点燃炸药，家属不依不饶地闹起来。饶是涂洪波平日里长袖善舞，在这样的家属面前也是没了主意。
“这位太太”，一个清亮的声音穿过嘈杂的走廊飘入一众医护和病人家属耳中，大家纷纷偏头去看，就看到扶着墙壁站在走廊入口出的裴吟。
“我能去看看您儿子吗？我知道他出车祸了。”裴吟天生一副好皮囊，语音又温柔，让那位暴躁的家属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听人提起自己的儿子，她便不再乖张，甚至在裴吟的搀扶下，真的带着他往病房去。而王予然、涂洪波等人则有些好奇地跟在裴吟身后。
那里是icu，里面是浑身插满了仪器的一位青年，他双眸紧闭、嘴唇没什么血色，可以看出生命正在从他身体里渐渐流失的征兆。
“这位先生，你认识我儿子吗？”病人家属问。
裴吟仔细端详着这位青年，虽然他双目紧闭，但也能看出面相中的和善，他摇头道：“对不起，我先前并不认识您的儿子。不过我听说他签署了器官捐赠书，这样的人真的是很伟大，我做不到这样伟大，但我忍不住想见见他。”
这位家属听到裴吟这样讲，不禁开始抹泪：“小宇从小就是一个善良的孩子，从幼儿园开始老师就说他乐于助人，今天也是为了救一个小女孩才被车撞的。他怎么就不想想我这个妈妈啊，他怎么忍心啊……”，病人家属捂着脸痛哭起来，甚至在几度哭得扑倒在病床边。
“纸，纸呢？”裴吟冲王予然使眼色，然而王予然的白大褂里哪里会带纸巾，他只得把这话传向后面的人，最后还是凌护士长递来了一张纸巾。
裴吟将纸巾递给那位病人家属，并轻声宽慰着：“您的儿子在救这个小女孩的时候，肯定不是没有想起您，相反我觉得他一定是想到了自己的妈妈。”说到这里的时候，病人家属停住了哭泣，偏头看着裴吟，裴吟拍拍她的肩膀继续道：“他一定是想到如果这个小女孩去世了，那么另外一位跟您一样的母亲也必然会痛苦不已。只是事情的结局很难预料，小宇也没想到自己会在这场车祸中去世，再也见不到您。他这么善良的人，怎么舍得伤害自己的亲生母亲呢？”
裴吟一番话叫这位病人家属彻底破防，她伏在病床边撕心裂肺地哭喊着，仿佛要将心里的痛、心里的苦和心里的思念通通喊叫出来。
令所有人都没有预料的是，在这样痛苦地一顿呐喊之后，这位母亲居然签署了同意书，同意将儿子的肝脏捐赠出去。她握着裴吟的手，满含热泪地说：“如果我不同意，儿子在天上也会怪我的，他这么善良，一定希望能救一个是一个，我没有让他失望，对不对？”
裴吟温柔地拉着这位母亲，并告诉她：“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善良，是因为有您这样的母亲才能教出小宇这样的好孩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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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予然换好洗手服走进手术室，等待着他的是已经取出的正处于冷冻保存中的小宇的肺，还有手术台上需要双肺移植的另一位病人董健。
“准备开胸”，王予然一声令下，护士递上工具，在他和Alex的密切配合下，病人董健的胸腔被撑开。随后王予然对Alex和黄医生道：“考虑到患者年纪较，为获得更好的生存时间，减少二次手术创伤，我们进行双肺移植，现在上ECMO。”
而在另一间病房里，医院将缝合好的小宇的身体移交给了他的家属：“这位阿姨，我们已经用美容针把小宇的身体缝合好了，您可以跟他做最后的告别了。”
小宇的母亲靠在裴吟身上，双手抓住裴吟的左手，眼中泪水喷涌而出，她有些不确定地看了看裴吟说：“我做得对是吗？他不会怪我的对吗？他现在成了没有肺的人，是不完整的……”小宇的母亲压抑地呜咽着。
裴吟拍了拍她的肩膀道：“阿姨，您尊重了他的意愿，您当然没有做错。而且他做了这样大的一件好事，他的灵魂比一般人都来得更加完整，他是天使一样存在的人啊。”裴吟说道这里，还肯定性地冲小宇的母亲点点头。
终究，她遏制不住心头的一声哭喊，悲痛地朝着她的儿子，颤巍巍地走了过去：“小宇啊，我的小宇……”
手术室内。
经过复杂的手术，最后患肺被成功移除，装上新肺，王予然观察了病患的各项指标，宣布道：“供肺工作良好，氧合指标达标，撤除ECMO。”
随后手术结束，董健被送入ICU。
王予然又完成了一项高难度手术，再一次在他“南安第一刀”的履历上又再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
裴吟在医院门口目送小宇的母亲回家，她在医院已经折腾一天一夜，终于能够放下心情回家休息，虽然带走的是一颗满是伤痕的心。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老长，她再也无法挽着儿子的手，只能在余晖中对影成双。
陪着裴吟的还有医院的护士陈宁，她看着裴吟含笑冲小宇的母亲挥手时的表情，有种惊艳感。她忍不住跟裴吟说：“你的表情真的好干净。”
裴吟闻言打趣地揉了揉自己的脸：“揉一揉就不干净了，走了，回去吧，忙碌一天，我真的累了。”
陈宁陪他回病房，一路还是抑制不住情绪：“你今天真的好酷，帮了我们医院一个好大的忙。”
裴吟像只小狐狸似的翘起尾巴自夸道：“是吧，我也觉得我今天做的事情特别棒，特别有意义。”
正当这时，忽然有人在背后喊裴吟，裴吟同陈宁一齐茫然地转过头，却见是神外的那位大主任——发大水医生。他满面笑容，堪称春风洋溢：“哎呀，裴先生啊，今天的事情真的是辛苦你了。我们医院也没想到，居然最后是一位病人帮我们解决了问题，真的是太感谢了。”
涂洪波不由分说地紧紧握住了裴吟的手，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涂主任，您真的是太客气了，我也就是举手之劳而已”，涂洪波确实有些过于亢奋，以至于他的手心全是手汗，握得裴吟很不舒服，但他又不好意思直接抽手，只能忍耐了一会，才将目光投到两人交握的手上。人精如涂洪波，他立刻察觉到自己确实有些失礼，赶紧将紧握的手放开，并继续补充道：“院长将这个任务交给我，我都差点以为完不成了。幸好，幸好有你啊！”
这时，站在裴吟斜后方的陈宁，悄无声息地挪到了裴吟耳畔，用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他等着升副院长呢，你可算是帮了他大忙了。”
裴吟听完，心下了然，只继续跟发大水客气着：“哪里哪里，涂主任您本来就给那位阿姨做了许多工作了，我就是多补充了两句而已，谈不上功劳的。”
发大水一听这话，简直通体舒泰，越发看眼前的裴吟顺眼起来：“小陈，你们都要跟裴先生多学习啊，他这口才又好，为人又和善，简直就是我们医院年轻一辈学习的楷模啊。”
几人又尴尴尬尬地寒暄吹捧了几句才将要作罢，分别时没走几步，裴吟忽然看到走廊那一头一个熟悉的身影，随即眼前一黑，身旁的陈宁吓得一声惊呼，竟下意识地忘记了伸手去扶他，眼看裴吟就要摔倒，一袭白衣飞卷而来，王予然眼疾手快接住了裴吟。
他单膝跪地，扶着裴吟靠在自己身上。裴吟躺在王予然怀里，熟悉的怀抱和陌生的消毒液气味，让他有些猝不及防的有些呼吸困难，他几乎是本能拽着王予然的衣角，不想去看走廊尽头的那身影，于是裴吟拉着王予然的衣角扯了扯，嘴巴里发出因为难受才有的那种哼唧声。
“头晕吗？”王予然开口问。
裴吟看着近在咫尺的脸，感觉王予然浓长的睫毛就像刷在他的心坎，本就所剩无几的神志在记忆的潮涌中节节败退，他以前也经常被王予然这样抱着，现实与回忆的画面交叠，他几乎是放弃抵抗般地点点头。
“来，吃点这个”，王予然从白大褂衣兜里掏出一盒薄荷糖，从中倒出两颗就往裴吟嘴里塞。
晕是真的晕，两颗糖下去，他的四肢倒是渐渐有了些力气，裴吟斜着眼角去看方才那一头的走廊尽头处，奇怪的是那个身影却消失了。裴吟不由怀疑，自己刚才是否看错，那个人怎么可能这么巧出现在这里？
就在裴吟放下心来时，他忽然发现，周围围观的一群医护却像是见了鬼一样，一个个满脸都写着不可思议。
裴吟向王予然投去询问的目光，显然是在问自己这是怎么了，王予然倒也福至心灵地领会了他的意图，并问道：“你是不是今天都没有吃饭？”
裴吟这才想起来，自己陪着小宇的母亲一整天，竟然水米未进。他乖巧地点了点头。
王予然表情颇有些严肃道：“你这是低血糖了，下次记得，不可以这么长时间不进食了。”
裴吟点头的同时不解地问道：“低血糖在你们医院是什么大病吗？”
王予然被问得一愣，什么叫在他们医院？莫非低血糖在不同的地方还分了大病、小病？不对，这压根都不算什么毛病啊？
裴吟指了指惊诧不已的众人，王予然自然是耸耸肩表示无法理解。好在还是陈宁先开口道：“裴吟，王主任居然把他的吃的分给你了！”
这哪里是什么大病小病的问题，这分明就是山呼海啸般的问题。在远处，有一个同样穿着白大褂的女人，在看到眼前这一幕时，不由地用指甲抠住了墙壁。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护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