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曲有意无人传》苏云清

1、壹·荷叶罗裙一色裁 “Ne

　　“Near——far——whene~ver~ you are——”
　　梁锦玲哼着歌，踏着轻快的步伐，从教室走向老师办公室。她去找他们班的英语老师沈禧——一个年轻帅气阳光的大男孩。梁锦玲很开心自己是他的科代。
　　沈老师今天会给我什么好吃的？棒棒糖还是巧克力？
　　想着想着就走进了办公室，她随意地说了一声“报告”就进去了，却愣住了……
　　完了，走错办公室了。五楼是英语办公室，这才只是四楼，是化学办公室……
　　空气瞬间凝固，仿佛有一个大写的“尬”字。梁锦玲环顾四周，迅速往后退了几步，准备离开。
　　“你是十班的吗？”
　　说话者是她的化学老师，周昕岚。她很年轻，但很严肃，对同学们要求也很高，所以不受同学们喜欢。被周昕岚认出来，她有种被戳穿的感觉，低头沉默了须臾，把一堆粗言烂语咽回肚子里，憋出一个“嗯”字。
　　“你既然来了，就帮我把作业搬回去吧。”周昕岚的声音清冷，没有什么感情，不紧不慢。
　　梁锦玲点点头，这才抬头看了一眼周昕岚：她穿着深蓝色的连衣裙，裙子上没有一点图案；她白皙的脸上架着扁框的眼镜；她其实很好看，有一种清高的气质，她美，美而且冷，美但是冷。
　　这是她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和一个自己并不喜欢的老师接触，她不禁有些压抑，似乎连呼吸都轻了。
　　“你叫什么名字？”
　　“梁锦玲。”
　　“嗯。你回去吧。”周昕岚点点头，嘴角扬起若有若无的一点弧度。梁锦玲不知这算不算微笑。但是她还是迅速的离开了化学办公室，长舒一口气。
　　“下节啥课啊？”
　　“化学”
　　“噢！自习。”
　　和班上很多同学一样，梁锦玲向来是不听化学课的。
　　她把化学书象征性地放在桌上，甚至翻都不翻开一下，就开始做其他科作业。
　　“数学真的是人可以学的吗……”数学做了两道题她就不想做了，“烦死了，语文英语课都还没上，化学课没事干，好空虚啊……”她在草稿纸上无聊地画着杂乱的线条。
　　她抬头企图听一下化学课，但是听了一会就开始走神：下次千万不要走错办公室了啊……今天真的太尴尬了……
　　“不要打瞌睡。” 讲课讲的起劲的周昕岚突然来了一句，不轻不重，不冷不热，但似乎往梁锦玲那边看了一眼。周昕岚的清冷严肃目光穿透眼镜，梁锦玲被吓的一颤。
　　她叹了一口气，审视着桌上的作业，央求地看着同桌，“晴蓉！你数学作业写了没？”
　　“嗯。”同桌潘晴蓉认真做着笔记，无暇理她。
　　“美女美女借我借鉴一下呗……好人一生平安好人一生平安！！”
　　一场秋雨一场寒。
　　淫雨霏霏，秋风瑟瑟。骤雨初歇，一阵接一阵的秋风袭来，无孔不入，钻进窗户里门里，钻进衣领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这样的秋风其实并不冷，只是凉爽；但与前几天夏日的炽热相比，突如其来的降温让梁锦玲猝不及防。
　　她坐在门口的位置，是全班最冷的座位。课间，潘晴蓉穿着毛衣外套，安静从容地写着作业，梁锦玲羡慕地看了一眼她——她的从容和自己短袖短裤的狼狈形成鲜明的对比，起身走来走去，搓着自己冰凉的胳膊和腿：“这鬼天气，怎么说降温就降温……阿嚏！”
　　完了，我还不会感冒了吧……早知道昨晚看一眼天气预报的……
　　预备铃响了。下一节是化学课。梁锦玲不得不快点回到座位。在教室外的同学也都陆续小跑进来，迅速回到座位，进来后也忘了关门。
　　“阿嚏！”梁锦玲又打了一个喷嚏，“关门啊！冷死了！”
　　但是进来的同学们都忙着回座位，没几个人听她的。门敞开着，一阵冷风扑面而来……
　　“他们自己来这个位置坐一下啊？真是的一个个都不关门……”梁锦玲小声抱怨道。
　　“阿嚏！……晴蓉，你有没有纸巾啊……”
　　“啊？我纸巾用完了……不好意思……”
　　好吧，求人不如求己。
　　她准备找纸巾擦鼻涕，把抽屉里的书都拿了出来，一摸里面发现没有纸巾；又在书包里的夹层翻了翻，也只掏出来一堆乱七八糟的零食……平时她的东西都是随手一放。她一时找不到纸巾，越慌越找不到，越找不到越慌……她感觉自己的鼻涕要流下来了……“阿嚏！”
　　突然一抬头看到周昕岚进门，还往她的座位看了一眼。她立马低下了头，心里尴尬至极，恨不得自己立马消失——偏偏这个狼狈的时候被她看到！为什么我偏偏坐这个位置？不仅冷，还是全班第一个面对老师的，完全猝不及防……
　　周昕岚看到她的窘迫，锐利清冷的目光好像稍微软了一点，把门轻轻关上了，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纸巾，抽出给她：“天凉了，明天多穿件衣服啊，别冻着了。”
　　梁锦玲内心有些紧张，甚至有点愧疚，呆了一会，才双手接过了那张纸巾。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说谢谢。
　　她发现，那张纸巾是有印花的，还有淡淡的清香。
　　原来，看起来高冷、不近人情的周昕岚也有细心温柔的一面啊……
　　那次的突然降温过去后，天气又回暖了。
　　天气晴朗，阳光明媚。
　　因为天气又暖起来了，周昕岚又开始穿各式的裙子了。
　　这天，她穿了一件的旗袍。浅绿底色，绣着白色的小花。扣子是白色球形的，半透明，像一粒粒的白玉。旗袍的裙角沾惹着点点阳光。旗袍是改良款的，既不特别紧身，也不很宽松，恰到好处地衬托着她亭亭玉立的身姿。
　　后面的男生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周昕岚竟然穿旗袍？”
　　“长的又不好看脾气又不好，穿的这么妖艳给谁看啊？”
　　梁锦玲突然心生一丝同情，为周昕岚打抱不平。
　　其实周昕岚也是好看的，不过她不常笑，她的美就被冻住了。因为自己直率甚至有点嚣张的性格，梁锦玲在班上的人缘也并不好。她突然感受到，周昕岚也和自己一样，是被这个班级排斥的人。孤独与孤独，最容易产生共鸣。共鸣是一种润物细无声的温度，悄无声息地慢慢融化了横亘在她俩之间的冰。当那块冰慢慢融化，梁锦玲也慢慢发现，周昕岚也有她的温柔，她的认真。
　　“锦玲，你现在没啥事，帮我一起把作业搬回来呗？”作为化学科代的潘晴蓉说。
　　要是曾经梁锦玲一定会拒绝。但是现在，她竟迷迷糊糊地答应了——她曾经对周昕岚人云亦云式的讨厌慢慢消散了。
　　她在她自己的练习册上勾勾画画。布置给学生的每一道题旁边都有她清秀的字迹，如群蚁排衙，有自己做题的草稿和笔记，有标记的知识点和重点。
　　“老师，请问这题为什么选C啊？”潘晴蓉把作业放下来，拿出自己的练习册，翻开，指着其中一题。
　　“你看啊，这个……”周昕岚讲题的时候，梁锦玲看着她指着题目的白皙的手指，又看到阳光下，她的脸颊和脖颈上细细的绒毛笼着金色的光辉。
　　她看得愣住了，心好像漏跳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