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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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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欣菲到医院时，母亲正望着窗外发呆。
“妈妈，我给你带了你爱吃的菜。”
陈母闻言转过身笑了。
即使在病中，陈母依然梳洗得一丝不苟，她是上海人，浑身散发着柔和温暖的女性气质，五官有点像明星邓婕，一举一动充满了江南水乡女子的婉约精致。
陈欣菲给妈妈带的菜来自这里一个叫“姽婳阁”的湘菜馆，不知道为什么，妈妈只吃了一次就爱上那里的味道。还好离得不远，那里的厨师似乎也对妈妈的口味很了解，每次陈欣菲自己都吃不准妈妈想吃什么时，去找他们就行了。
妈妈拿起筷子，一碗鸭舌小萝卜汤清腴嫩滑，妈妈吃东西的时候不喜欢有外人在旁边看着，以前如果有外人在，妈妈宁肯不吃，而今妈妈却在病房里当着其他病人的面，面不改色地吃着这些。
陈欣菲咬了咬嘴唇，为妈妈感到有些难受。正低着头细嚼慢咽的陈母察觉到了女儿的异常，抬起头笑问：“怎么了？”
陈欣菲摇了摇头，在妈妈身边坐下。等到吃完后，帮妈妈把东西都收好，妈妈才又开口问道：“你和秀胜现在相处得怎么样？”
陈欣菲抱住妈妈的手臂没有说话。
陈妈妈轻轻笑了笑，摸了摸女儿的脑袋说道：“他是你的弟弟，你们两个都是我看着长大的……现在他回来了，你也变得强大了，虽然你爸爸他……但是我们三个人在一起，也能过得像从前一样快乐啊。”
陈欣菲在妈妈面前始终有些孩子气，她摇了摇头，对妈妈说道：“妈妈，我不会让爸爸后半生都呆在牢房里的，他那么好，我怎么能让他在监狱里度过余生。”
陈母看着正在伤心的女儿欲言又止，叹了口气，显得有些心事重重。她抬起头，目光正好和门口的楚秀胜相遇，他静静地站着，望着她怀中的陈欣菲。
要是给你一个机会让你的人生重新开始，你会选择重生在人生哪个时间点？
刘珺娜曾经问过他这个问题。
他当时正经历了一场宿醉，吐了一整晚，好不容易醒来了，她还在他身边守着。
两个人一起坐着发呆，他没钱交房租，房东把他暖气停掉了，两个人挤在一起靠在墙上瑟瑟发抖，刘珺娜就问了他这个问题。
他当时的回答是想回到十多年前，父母还没死的时候，不管怎样，他都会抱住父亲不让他离开，如果那天他不离开，去那个明知很危险的矿井下工作，他就不会死。
然后他反问了刘珺娜，她的回答则很无聊，她说她想回到一天前，在看到他的来电的那一刻就把他的电话挂掉，这样她就不用到他这里来照顾酒鬼，而且还要受冻了。
说完以后，两个人都笑了。
那个时候多快乐，没有她，只有皑皑的白雪，他一个人的生活也很好。
陈欣菲把自己能找到的资料都在他面前摊开，一双眼睛紧紧盯着他。
他笑了笑说：“你这样看着我干嘛？我虽然懂金融，但你爸爸是犯法了，我只能试试看有没有什么空子可钻，不一定能帮得了你爸爸。”
陈欣菲收回目光，暗自焦急，说道：“他认你做干儿子，对你不差，你不要一副这么冷漠的样子。”
楚秀胜点了根烟，放进嘴里深吸了一口，浓白的烟圈慢慢上升，挡住了他的表情，陈欣菲挥开烟雾，皱着眉头看着桌上的资料，这些东西她一向弄不太明白，为了爸爸的事勉强去恶补了一些相关的知识，但是看到这些材料依然觉得头疼得要命。
正看着，一道更浓的烟雾挡住了视线，她皱眉挥开烟雾，却发现烟雾那头他正定定地望着她，一室寂静中，两人四目相对，楚秀胜的脸隔着烟雾看有种吸血鬼一般无情又脆弱的感觉。
陈欣菲望着他入神了好一会儿，好不容易才终于想起要收回视线，犹豫了一会儿，她没有带走桌上的资料，只是自顾自地回了她自己的房间，并锁上了门。
把自己扔在床上，陈欣菲把手按在胸口的位置，深深吸了一口气。怎么办，心口还是会疼，他怎么可以在那样伤害她以后又若无其事地回来，而她又为什么不干脆赶走他，还要陪着他演戏。简直是自己找罪受。
王醇给她倒了一点清酒说道：“男人嘛，就算不喜欢也要吊着，你觉得他在故意跟你玩暧昧？很正常，这是雄性动物的本能，但是不代表他对你有意思。”
陈欣菲单手扶着额头，又狠狠喝了一口酒。王醇忙拦住她说：“你酒量不行，别又给我这儿添乱。”
陈欣菲停下了动作，笑了笑，用白皙的手指支着额头说道：“还是你最好，不会见到异性就想玩无聊的爱情游戏。”
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毛衣，长发披在身后，细白颀长的脖子像天鹅一般。王醇看了看她，哼笑了一声说：“如果我是你，我就不会这么早就下结论。”
陈欣菲一笑，朝王醇招手说道：“老板，给我一杯牛奶。”
声音有些大，周围的人纷纷惊讶地看过来，王醇冷笑了一下说道：“别给我添乱。”
正在这时，一个很高很帅的男人走了过来，穿着灰色的西服，让人眼前一亮。陈欣菲坐在座位上冷眼看着他走过来，隔着柜台给王醇来了个深吻，周围有人吹起了口哨，陈欣菲不动声色地转过身，对眼前的这一幕兴趣缺缺。
男人自顾自地走来，亲了王醇以后，两人躲在昏暗的角落里聊了很久，而后男人又施施然地走了，而王醇则回到了吧台前。
陈欣菲冷哼了一声，开口说道：“你不是说他死了吗？这么快又和好了？”
王醇低头调酒不说话，陈欣菲想再说几句难听的，可是王醇调酒的动作开始重起来，噼里啪啦地像是在发泄。陈欣菲便忍住了，只是默默地吸着饮料。
最后，王醇自己开口了：“他要回去结婚了。”
陈欣菲皱了皱眉头，她知道王醇真的很喜欢那个男人，可是最终她还是没忍住，恨恨地骂道：“渣男！真渣！”
王醇没有说话，继续擦拭着台面，可是擦着擦着，动作越来越慢，他手撑在吧台上，一动不动。灯光昏暗，看不清他的表情，陈欣菲咬了咬嘴唇，从包里掏出纸巾递给他，他接过去以后却没有用，只是拿在手里，陈欣菲轻轻喊道：“王醇？”
王醇叹了口气，把抹布扔在吧台上，说道：“走吧，我送你回家。”
他把摩托车开得飞快，陈欣菲抓着他的肩膀，有点怕这么高的车速下自己会被甩出去。
两个人在陈欣菲小区下停下来，陈欣菲在马路边上坐下来，一声不吭。王醇回头看了看陈欣菲，只好也陪她一起在花坛边上坐了下来。
陈欣菲抱着自己的膝盖静静发呆，王醇捡起了地上的小石头，朝无人的远方扔去。她问道：“你爱他吗？”
王醇把手里的小石头抛了出去，嗤笑道：“什么爱不爱，不过是在一起久了，在他身上花了几年时间和金钱，现在他要去结婚了，觉得有点亏罢了。”
陈欣菲突然问：“你觉不觉得相互陪伴的时间越久，两个人之间的感情就越珍贵？”
“不觉得啊，怎么会这么说？”
陈欣菲回答道：“我以前是这么觉得的，那时候我以为自己陪伴他那么久，所以自己对他来说肯定是最重要的，我以前……不像个正常人，没有交际能力，但是我偏偏很黏他，和他在一起的时间甚至超过了和我爸爸妈妈在一起时他们两个人加起来的时间。”
“我以为这样，我就能成为他的独一无二……可是没想到，他最后却和另一个只和他认识了一年的人离开我，去了一个遥远的国家。”
王醇垂下头来，看着面前缩成小小一团的人，一滴滴的泪珠砸落在她面前肮脏的水泥路面上。他叹了口气，坐在她身边，把她拥进了自己的怀里，陈欣菲说道：“糟了，本来应该安慰你的。”
王醇笑了笑，回答道：“都一样的，被人需要对我来说就是种安慰，哭吧哭吧，嗯？”
闻言，陈欣菲抬头看了看王醇，在很近的距离下，他的眼睛越发显出一种蛊惑人心的美，看着看着，陈欣菲不知为何有点想亲一亲他的眼睛，没有太多犹豫，她抬起头亲了。抱着她的王醇轻轻颤了颤，绷紧了身体但是没有推开她。
她吻完这一下，突然觉得有点不自然，但是故意装作什么事也没有似地，扎进了他的怀抱，并伸手轻轻将他也抱住。
王醇望着怀里的陈欣菲，脸色渐渐变得有些复杂，他安慰似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忽略了心中突如其来的那一阵悸动。
过了一会儿，陈欣菲在他怀里，突然带着哭腔闷声闷气地说道：“要是遇见楚秀胜，我就跟他说你是我的男朋友好不好，上次我跟他说我有男朋友了，因为他现在有些高高在上的样子，你就装作我男朋友，免得显得我好像一直忘不了他，交不上男朋友似的。”
闻言，王醇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拍了拍她说道：“他已经来了，看都看到了，就在你后面。”
“你哄我，哪有这么巧的。”陈欣菲在他怀里说道。
“没哄你，就是有这么巧，你自己转头看看。”
说着，王醇将陈欣菲扶了起来，让她看向身后，果真，楚秀胜远远地站在他们身后的夜色中，黑色风衣与夜色融为一体，夜风把他的刘海吹下来挡在他额前，他的嘴紧紧抿着，苍白的脸看上去像悬浮在空中，莫名有种忧郁又有点颓废的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