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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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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下起了大雨,雨点噼里啪啦砸下来,在地面汇成一道肮脏的小溪流进了下水道,随着小溪一起被冲到下水道的还有各种颜色的小块垃圾,小溪流得欢快,这些垃圾在下水道口打了个旋,迅速地消失在了乌黑的洞口。
天冷得要命,只穿着薄毛衣的陈欣菲抱着自己双肩在屋檐下有些发抖,眼看着雨势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她转身走进了身边的咖啡馆,在角落坐了下来,把手里抱着的薰衣草花束在身边放下,要了一杯热咖啡。
雨似乎小了一些,陈欣菲不急不缓地小口抿着咖啡,望着前方静静发呆,咖啡店的门开开合合,店门口的风铃不时因为门的撞击发出清脆的响声。
不知想到了什么,她从包里掏出纸和笔,把腿当垫板,认真地写起字来。
写了一会儿,察觉到有人朝自己走了过来,她马上敏感地把本子一合,抬头看去,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高大男人在她左前方背朝她坐了下来。
她觉得这个人影似乎有些熟悉,但是又想不起来在哪见过,便没有在意,眼看着雨小一些了,反正家又离得不远,她饮了一大口咖啡向外走去。
走出咖啡馆后没多久,她便听到身后又响起了一声风铃叮咚的声音,她伸出袖子挡在额前,在小雨中快步向家的方向走去。
老小区的大门令人头疼。
她把花夹在胳膊下,要伸出两只手去搬沉重的铁门,正在这时,一只骨节宽大的手搭在了门上,轻松地帮她把门拉开了,她抬头要说谢谢,却是一愣,这身打扮……正是在咖啡馆时坐在她旁边的那个人。
他正低着头,乌黑的发丝挡住了细白的面孔,从陈欣菲的角度只能看他的下巴。又是一种强烈的熟悉的感觉传来,但是她竟然还是想不起来这个人是谁。
陈欣菲扯开一个笑脸,说道:“谢谢了,”便转身离开。
但是他抓住了她的手臂,陈欣菲一惊,猛地回过头,这下认出来了,是他,楚秀胜。
楚秀胜嘴角一勾,俯身对矮他一个头的陈欣菲说道:“姐姐,竟然认不出我来了么?四年不见,你变了很多啊。”
四年不见,他的眼神里依然透着一股桀骜不驯。望着她,他说道:“不是富家小姐么?怎么现在沦落到住在这种地方了?”
她哑口无言地看着眼前的人,她曾经想他都想疯了,而现在,他就这样没事人一样站在自己面前,而她竟然没有认出他。挺直了脊背,陈欣菲转过头,回答道:“这里没什么不好的。”
说完,陈欣菲抱着手里的薰衣草继续往楼上走去,而楚秀胜默不作声地跟在陈欣菲身后,进了她家。
陈欣菲没有阻拦他,让他坐在客厅里,自己去给他倒了杯热茶,经过卧室的时候却把门都关上了。
身后站着楚秀胜,他看着她的举动,什么也没说。
这是一套两室一厅的房子,满打满算大概七十多平米的样子,屋内的装修简洁干净,家具也很简单,完全没有她家曾经那种富奢的意思。
她曾经发痴,对他说,只要和他在一起,有没有钱无所谓,在哪里都会是天堂,而那时的他看着她像看着什么蠢货,似笑非笑。也算求仁得仁,她现在就住在这个四五线城市的廉价小公寓里。不知道他会怎么想。
但是他好像不是很感兴趣,简单扫了一眼后便留在客厅默默端着水杯不说话。陈欣菲看不到他的表情,这四年间他在美国留学,不仅她变了,他也变了,比以前更陌生,难怪自己没有马上认出他来。
这可是曾经让她爱得连尊严都不要的人啊,他现在就站在客厅,她的内心却再没有任何波澜,仿佛那里站着的不过是一个过路人。
她现在可以平静地在他面前做她该做的所有事情,而不至于像以前那样,只要他一出现,她就只会手忙脚乱,既害怕他的注意又渴望他的注意,像个傻子似地只会围着他打转。
果然,什么爱情,不过是暂时的神经错乱罢了,再强烈的爱情,也可以被时间“治愈”。
以前他说喜欢独立清醒的女生,拜托她有点自我。不知道她现在这样,配不配被他赞一句有自我。
她点了根烟,在他左边的沙发上坐下,问道:“你……什么时候回国的?”
他看了一眼她手中的烟,有些惊讶,但没说什么,回答道:“我之前给你发过微信的。”
不知道是不是陈欣菲又敏感了,总觉得他说这句话时候,语气有些怪异。疑惑地稍稍向他看了一眼,陈欣菲拿出手机一看,她不常登微信,好友没有几个,聊天框里排在第一的那个人的头像正是楚秀胜的照片,不知道什么时候加的,信息是三天前的,写着:“我回国了,你在哪?我想见你。”
就这么一条,她没有回。
看着“我想见你”那几个字,她微微一顿,心想这可不像以前他会说的话,不动声色地看了楚秀胜一眼,他也正看着自己,眼珠黑黑圆圆的,像那只柯基。
她亮了亮手机,给他看聊天框上的那个红色圆点,说:“我不常登微信,没有看到。你怎么找到我的?”
他没有回答,反而朝卧室的方向扬了扬下巴,问道:“另一间房是给阿姨住的吗?怎么没看到她?”
她回过神来,说道:“哦,我妈妈,她生病了,要住院几天……我待会去看她。”
顿了顿,她犹豫着说道:“你去吗?你们好像已经五年没见了吧?她很想你。”
最后那句话语气太生硬了,像是为了完成什么任务似的,陈欣菲说完自己察觉到了,尴尬地笑了笑,楚秀胜垂下眼睛,看着手里陈欣菲给自己泡的茶,轻轻“嗯”了一声。
楚秀胜喝了一口茶,还是熟悉的普洱,手指轻轻刮蹭着杯沿,突然想起自己大学时有一次她哭着把自己推到墙上,莽撞地亲吻自己时,嘴里的这种茶香,那时的她还有些自闭,平时话都很小声,却敢做出这么大胆的事情,一定鼓起了很大的勇气吧。他放下茶杯,起身说道:“走吧,我也很想阿姨。”
陈欣菲愣了愣,惊讶于他现在的主动和强势,点了点头,把烟掐了,把薰衣草花束带上,又给楚秀胜递了把伞,两人各撑一把伞一前一后出了门,路上,楚秀胜突然问:“姐姐现在有男朋友了吗?”
陈欣菲迟疑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又问道:“你和她呢?”
楚秀胜低着头走路,似乎没有听到她的问题,良久才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说道:“姐姐觉得呢?”
不回答反而把问题抛还给她?多么熟悉的套路,以前每当她在质问而他不想回答的时候,他就会这样把问题反抛回来给她。怎么,是还担心她会因为听到答案而歇斯底里吗?陈欣菲干脆打了个哈哈,懒得再问了。
陈妈妈正坐在病床上发呆,见他们来了,她激动地上前一把抱住了楚秀胜,他也拥住了娇小的陈妈妈,陈妈妈带着哭腔捧住楚秀胜的脸说:“怎么舍得啊,一去就这么久,终于回来了”,楚秀胜的眼眶也红了,叫着阿姨,把头埋在了陈妈妈的肩膀上。
这一幕多少有些感人,真有那么点亲人久别重逢的意思,可是陈欣菲不信,她见识过他的决绝,哪怕她在人来人往的机场跪下求他不要离开,他也不过是冷漠地把她推开,提着行李箱一走了之。想到那一幕,即使时间过去那么久,她也依然觉得心悸,手指微微颤抖起来,她把手揣进兜里,默默发起了呆。
陈妈妈招手叫自己的女儿过去,她绕过了楚秀胜,把妈妈最喜爱的薰衣草插进了病床边的花瓶里。
妈妈拉着楚秀胜的手坐在病床上,一句句细细地问他过得怎么样,在国外有没有被人欺负,学业完成得怎么样,一个问一个答,画面看上去很温馨。
良久,陈妈妈看看女儿,又看看楚秀胜,犹豫了一会儿,抓着两个人的手叠在一起,说道:“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回来了就好,你们姐弟还是要像以前那样互相照应,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现在才是最重要的。”
说着,陈妈妈在两人的手上拍了拍。
楚秀胜的手正在她手下温顺地趴着,自己曾经无数次被这只手无情地甩开,不想让母亲不快,她强忍着不适没有挪动手掌,在妈妈放手后,她假装不经意地快速收回手,回答说:“知道了妈妈。”
楚秀胜看了她一眼,沉默一会儿以后突然朝陈妈妈笑了笑说:“阿姨,天色不早了,你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明天再来看你。”
陈妈妈听了,想了想说道:“你是今天才回来吧,外面宾馆贵又不干净,就睡我那吧。”
楚秀胜愣了愣,看向陈欣菲,陈欣菲皱了皱眉头但是没有反对,把钥匙递给他说:“你还认得路吧,先自己回去吧,我还要陪妈妈说会儿话。”
楚秀胜接过了钥匙,指尖像无意识般擦过她的掌心,让她觉得痒痒地,半边手臂都像有电流擦过,她皱了皱眉,假装没事地收回手,和妈妈一起看着他消失在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