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水青山》乙酉纪事

85、希望 勤奋努力的

　　春日眨眼就结束了，萧太师也准备要回北原了。
　　萧凌风从益都回来，焦虑之情更甚，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让所有人都满意的答案。
　　有一日，萧凌风上完明老院长充满智慧和训斥的课之后，回了房就看到了悠闲喝茶的萧先生。
　　“怎么不见娘？”萧凌风左顾右盼。
　　“我自己来的。”萧先生让萧凌风老老实实坐下，“有件事也拖得够久了，再拖就不合适了。”
　　萧凌风不用猜也知道是去北原的事。
　　似乎也没有别的事让萧先生愁眉不展。
　　“你这段日子认真想了没有？”
　　萧凌风一肚子苦水想吐：“我已经想得脑袋都要炸了，我想不出来。”
　　“不考虑我和你娘，你是怎么想的？”萧先生把自己和明先生摘出去，还得再加一句，“阿韫还是要考虑一下的。”
　　“根本不可能不考虑啊。”萧凌风还没见过这么大方的萧先生。
　　萧先生问：“如果不是顾虑我们，你就想去北原？”
　　“我当然也想有一番成就，不想做个碌碌无为的萧氏子孙。做文官……我确实不想做文官……我想做祖父那样的大英雄。”萧凌风有些担忧地看着萧先生，毕竟之前萧先生是直接拒绝了萧太师的。
　　萧先生指了指萧凌风腰上挂着的玉萧，问道：“你知道玉萧有什么意义吗？”
　　“我当然知道！先祖就是吹奏这支玉萧时，引来了神鸟，神鸟赐给先祖出云剑……”萧凌风心潮澎湃地讲着。
　　萧先生笑道：“不是这支萧。”
　　萧凌风难以置信地张着嘴。这些事情他在书上看过无数遍，书上写错了或许有可能，关键是，萧先生也从来没有反驳过这种说法啊！
　　这种事情为什么萧先生也有反调可唱？
　　“你从来没有觉得奇怪吗？先祖那时候不过是个穷小子，怎么可能会有一支玉箫？”萧先生像在考问愚笨的学生。
　　居然对先祖不敬……
　　“我没想过要怀疑这件事。”萧凌风根本没有理由要怀疑这件流传许久的事。
　　“这就是我上次同你说的，旁人只能知道你想告诉旁人的……”萧先生讲起了道理。
　　萧凌风无心听道理，拿起陪了自己十几年的玉萧。小时候萧凌风还希望自己也能引来神鸟，尤其是去蜀地的时候，萧凌风专门跑到当年遇到神鸟的山上，怎么吹也引不来神鸟。当时祖父还笑话萧凌风技艺不佳。
　　“不会……不会也没有神鸟吧……”萧凌风也胆大地冒犯起了先祖。
　　“不知道。我没见过，我小时候经常去那座山上找神鸟，神鸟的羽毛也没见过一支。”萧先生坦诚道。
　　“那……那这是什么嘛，我都不想要了！”萧凌风把玉萧随意仍在桌上。
　　萧先生的手抚上玉萧，面色沉重道：“这是责任，是你对大家的承诺，你会担起家族的责任，不辜负先祖，也不辜负子孙。”
　　“可……可我……我不到两岁就得了玉萧了，难道……”萧凌风吃惊得话也说不好。
　　再聪明的人也不可能那个时候就认准了一个孩子吧！
　　萧先生还说什么随萧凌风开心，偷着憋了这么大个秘密，这叫随孩子开心吗？
　　“我也没想过会是这样。当年这支玉萧是要给你大伯的，我去了凌城之后，大哥说他身在北原，生死不由自己。当时在凌城，朝中没有人能帮我，大哥希望我能拿着玉萧，既是勉励自己，也是让旁人不敢轻视我。辞官之后，我说过要还给大哥，大哥拒绝了。他说他送人的东西不会收回，他也不要我担什么责任，只把玉萧当成兄长送的一件寻常礼物就好了。”萧先生久违地拿起早就不属于自己的玉萧，将它还给萧凌风，“这是你的东西，拿好。你年纪太小了，许多事你不明白。你祖父确实是个大英雄，可你祖父是被逼得没办法了。北原城破，你祖父当初比你年纪还小，失去了几乎所有的亲人，不仅没有人会安慰你祖父，还要面对许多难听的话……在这样的绝境下，你祖父拼命学了一身本领，又在战场上几经生死，才终于收回北原。咱们家现在人虽然不多，但你也是受父母疼爱长大的，从小到大就根本没有受过什么挫折。你不能只看到祖父得到了什么样的荣誉，也要看到祖父付出了什么，失去了什么。北原收回来之后，祖父立刻就辞了官，也是因为早已心力交瘁，祖父的整个前半生都是为了收回北原而活着，那样的痛苦是风儿没有办法想象的。”
　　萧凌风沉默地低头看着玉萧，听得萧先生又道，“风儿有想做的事，爹爹应该要支持。但是，你还是应该再认真地想清楚这件事，不要贸然做出决定。你愿意承担这个责任，或者不愿意，都不要紧，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事就行。大伯也不会逼你的，大伯很疼爱你，他只是希望你的路能好走一点。你再想想，明天就回府跟你大伯说清楚。”
　　头疼数日的萧凌风头一点儿也不疼了，比起祖父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萧凌风知道自己幸运太多太多了。“孩儿明白了，爹爹不是要孩儿找到一个让大家都满意的答案，只是要孩儿找一个无愧于心的答案。”
　　萧先生满意地点点头。
　　一番深思熟虑之后，萧凌风只觉得自己跟祖父一比，完全是个傻小子，说想做祖父那样的大英雄听起来简直是十足的蠢话。
　　好在，萧凌风身边有很多厉害的人物，没有一个人会吝啬地不愿意教萧凌风。
　　萧凌风死皮赖脸跑到王将军府上说了一大箩筐好话，还承诺了一堆有的没的。最终，萧凌风本就繁忙的课业中又强行加入了王将军教的兵法课。
　　这世上不是只有痛苦能让人下定决心。
　　萧凌风将自己研究了一晚的计划，在次日晚上和盘托出，给出了自己对萧太师的承诺：“两年时间，风儿会让大伯满意的。”

　　天气变得有些燥热时，荷花池里已经长出了花苞。
　　萧太师再次前往北原，宣颐笙风光进入翰林院，魏承先重新回到慕安书院。
　　除了当初萧先生是突然到来，慕安书院的其他先生都经过好一番准备才能做先生。魏承先也不会例外。在景院长的坚持下，留给魏承先的时间只有短短三个月，秋日来临时，魏承先就必须做先生。
　　魏承先搬到了院长宅，日日在景院长身边受教。
　　这时，萧毓盈的书房小丫头课基本熟练了。景院长开始要求萧毓盈背书。
　　背的东西也和别人很不一样，全是诗词歌赋，文雅得很。
　　萧毓盈此前都不知道景院长对诗词有这样的偏爱。
　　萧毓盈表达自己的困惑时，景夫人听见了差点没笑岔气。
　　萧毓盈在那一刻不是很想厚着脸皮问景夫人，万一景夫人笑得更厉害，真是叫人尴尬。
　　去找萧先生的路上，萧毓盈见荷花池里已经有绽放得正好的了，让溪亭寻了根竹竿来，想摘一朵。
　　萧先生很早之前已经对萧毓盈在书院摘花这件事提出了异议，说是书院的花不能乱摘，别的学生都不会摘花。
　　萧毓盈嚷嚷着说萧凌风也摘，怎么没人说萧凌风的不是。
　　总之，萧毓盈又盯上了荷花池。
　　溪亭拿着竹竿捞了半天，愣是碰不到荷花杆。
　　“萧妹妹，你们在做什么？”要往明先生处去背书的何乐之大老远就看到萧毓盈在荷花池边不知在做什么，反正不是安安静静赏花。
　　萧毓盈乖巧地微笑道：“何师兄，我是瞧荷花好看，就想摘一朵回去观赏。”
　　“在这里观赏不就可以吗？”何乐之记得萧府明明也有荷花。
　　“远远地看着终究看不明白，北原没有荷花的，我就想仔细瞧瞧……”萧毓盈还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朵绽放得正好的荷花，“就是那朵，佛祖的莲花座也不见生得这样好看。”
　　“我帮萧妹妹吧。”何乐之拿过溪亭手上的竹竿，很熟练地摘下了那朵荷花。
　　萧毓盈捧着好大一朵荷花，笑吟吟地谢过何乐之。
　　何乐之便和萧毓盈边走边聊昨日萧先生授课的内容，萧毓盈本来有不懂的都会回府问萧先生或者明先生，现下听何乐之跟萧先生解释给萧毓盈听的别无二致，顿时充满了敬佩之情，毫不吝啬地寻了许多好听话称赞何乐之。
　　“参加科举的才俊实在太多，但是何师兄好好准备定会有个满意的结果。”萧毓盈最后如此说。
　　何乐之浅浅一笑：“我并不想参加科举，我想留在书院。”
　　即使萧毓盈自己的叔叔也在书院，萧毓盈还是很惊讶：“何师兄才高八斗，做先生不会可惜吗？”
　　“不会啊，如果可以的话，我很愿意留在书院。官场是非多。在书院也能一直留在凌城，我很喜欢繁华的凌城。”何乐之完全没有可惜之意。
　　萧毓盈很是感慨：“说的也是。我爹爹位高权重，却也终日如履薄冰，小心谨慎。我看叔叔倒是肆意快活，一点也不见老。原本叔叔只比爹爹小七岁，现在看起来就像小十几岁呢。”
　　“怎么敢和萧先生比，萧先生可是去战场搏了功名的人……”何乐之唏嘘不已，任谁听了萧先生辞官都会觉得可惜。
　　“何师兄太谦虚了。叔叔现在一个月都读不了几本书，何师兄却每日都在刻苦，假以时日，学问一定会超过叔叔的。”萧毓盈停下脚步冲何乐之笑了笑。
　　白色的荷花衬得萧毓盈更加明艳，何乐之已经很熟悉眼前这个姑娘的美貌了，也情不自禁看呆了。
　　萧毓盈把头转了过去，低头注视着手里的荷花。
　　到了先生们休息的地方，何乐之去找明先生背书，萧毓盈就去找萧先生。
　　萧先生看到萧毓盈拿着荷花，无奈道：“说了多少次不能在书院里随便摘花，溪亭怎么也不提醒盈儿。”
　　萧毓盈撒娇道：“叔叔，一朵花而已，院长不会介意的。”
　　“你可以回府摘，摘秃了也没人管你，但是书院里你摘一朵，别的学生也都跟着摘，那不是一池子都摘没了？”萧先生不能不介意，更不想听景院长的抱怨。
　　“哎呀，当时只有何师兄看到，他帮我摘的，何师兄又不会去告状。你看这朵好不好看？”萧毓盈的荷花都要挨到萧先生的脸了。
　　萧先生警惕了起来：“乐之帮你摘的？他为什么帮你摘？”
　　萧毓盈无辜地眨着眼睛：“非要说为什么，也许是因为何师兄人好？”
　　“人好不好暂且不说，你明年就要出嫁了，要注意些。”萧先生严肃地敲打萧毓盈。
　　“我只喜欢昭哥哥啊……”萧毓盈不高兴地在一边坐下。
　　“乐之又不知道你和昭儿的事，他喜欢上你怎么办？”萧先生也懒得含蓄暗示了。萧先生不觉得萧毓盈是个很伶俐的能敏锐察觉人家心意的姑娘，指望她谨言慎行不要惹出旁的事端恐怕有些难。
　　正常的千金小姐怎么会让一个外男摘花？
　　萧毓盈很惊讶，又站起身走到萧先生身边，拉着萧先生的胳膊道：“不会吧，你们不是都说我是个不太规矩的姑娘吗？”
　　萧先生拍掉萧毓盈的手，瞧了萧毓盈的小脸蛋一眼，道：“虽然不太规矩，但确实漂亮，你还是……”
　　“有多漂亮？”萧毓盈立即喜笑颜开，一点也不纠结别的事了。
　　萧先生无视萧毓盈的问题：“和师兄相处要千万注意分寸，那要是昭儿在宫里给哪个公主郡主摘了朵花，被你瞧见了……”
　　“我要骂他！”萧毓盈笑不出来了，宫里女孩那么多，说不定林昭就是帮忙给谁摘花了，之前人家找他下棋，他也不拒绝啊。“昭哥哥不会真的给人家摘花吧？”
　　“我哪儿知道？我天天就是在书院待着。”萧先生也没撒谎，自己又没有往林昭身边送个探子。
　　“我想进宫去。”萧毓盈的千金小姐脾气上来了。
　　萧先生毫不犹豫阻拦道：“不准去！”
　　“我好多天没见过昭哥哥了……”萧毓盈委屈巴巴。
　　“那也不准去宫里找他，皇子读书的宫里你也进不去，老老实实待在这儿。”萧先生把桌上睡着的荷花拿起来塞到萧毓盈的手里，“他下次出宫会来见你的，乖乖赏你的花。”
　　“又不是昭哥哥给我摘的。”萧毓盈把荷花又塞给萧先生，“给叔叔了，你送给婶婶吧。”
　　萧先生头都大了：“我拿着这个给思儿，被她说我摘书院的花怎么办？”
　　“那有什么？叔叔在书院鞠躬尽瘁，摘朵花而已，没什么了不起的。”萧毓盈又坐了回去，摆弄着自己的手帕。
　　在等明先生上车的时候，萧毓盈把荷花藏在身后，明先生刚进来坐稳了，萧毓盈就把荷花给了明先生，道：“叔叔给婶婶摘的。”
　　萧先生眼皮狂跳，明先生接过荷花，意味不明地看向萧先生，萧先生本要解释，明先生却倚在了萧先生的肩膀上，柔声道：“谢谢相公。”
　　萧先生眼皮不跳了，搂着明先生，笑道：“你喜欢，明天再去给你摘。”
　　“那也不用，阿沅要抱怨相公了。”明先生闻着荷花的清香，只觉心旷神怡。
　　“谁怕他抱怨了？他就是找岳父抱怨，我也不怕。”萧先生低头吻了吻明先生的额头。
　　萧毓盈想整萧先生的计划前功尽弃，还要看萧先生腻腻歪歪，腆着脸道：“叔叔明日也帮我摘一朵吧。”
　　“你想得美。”萧先生果断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