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水青山》乙酉纪事

54、信物 萧凌风立刻

　　和前几天一样，林昭放堂后又被萧毓盈扣下来下棋了。
　　王韫在旁看了几天都看累了，用一包糖炒栗子哄了宣南莘陪她。
　　宣南莘剥着栗子，看林昭半点退让的意思都没有，道：“林哥哥，你就不能让萧姐姐赢一回吗？你也太……”
　　“不要他让！”萧毓盈死死盯着棋盘，一不留神又让林昭吃了几个子。
　　“我要是让，那不是不尊重萧姑娘了吗？”林昭也根本没打算让。
　　宣南莘专心吃着栗子，王韫还在默默记棋局。
　　宣南莘心念一动，把王韫拉到旁边，抓了把栗子到王韫手上，低声道：“你别记了，我看林哥哥是故意的。”
　　王韫没明白，道：“林哥哥赢表姐哪需要故意？”
　　宣南莘笑嘻嘻道：“他就是等着萧姐姐天天找他，你看萧姐姐最近茶饭不思，全在琢磨这件事，都不陪我们玩儿了。”
　　王韫观察了一下对弈的两人，只看到林昭全神贯注地盯着棋盘。“我可看不出林哥哥有这种想法。”
　　宣南莘终于有机会把那句话送给王韫。“阿韫妹妹，你年纪还小，不懂的啦！”
　　王韫看宣南莘脸上洋溢着奇怪的得意，道：“你很奇怪，你懂很多？”
　　宣南莘被问得脸一红，扭捏道：“那也没有很多。”
　　“对哦，我差点忘了。你之前让凌风哥哥帮你……”
　　宣南莘赶紧捂住王韫的嘴。
　　萧毓盈大声抗议道：“你们不要在那边聊天啦！吵得我都不知道怎么下了！”
　　王韫赶紧跑过去放了几颗剥好的栗子在萧毓盈手边，看了眼棋盘，局势可真是不妙，难怪萧毓盈不高兴了。
　　林昭放下手中的白子，道：“就到此吧，我今日还要回府，不便多留。”
　　“那怎么行？还没有下完呢！”萧毓盈对林昭这种提前退场的行为十分不满。
　　王韫劝道：“表姐，算了，你今天看起来没什么机会翻盘了，林哥哥还有别的事，明天再下吧。”
　　宣南莘一副看热闹的样子问道：“林哥哥有什么事这么着急？你要是早说，今日不下就好了嘛。”
　　林昭满含歉意解释：“本来是要说的，见萧姑娘情绪高涨，不好拒绝，现下这局胜负已明，实在不能再耽搁。晚些时候爹爹要带我去杨侍郎府，我得回去准备准备。”
　　“杨侍郎是不是就是……”宣南莘好好回忆了一下，“啊，是老师的姐夫对吧？”
　　“正是。”林昭颔首。“那我就先走了，现在天黑得早，几位妹妹也早些回府吧。”
　　林昭着急离去。萧毓盈犹在不满：“去个杨侍郎府上有什么稀罕的，还要提前回去准备？”
　　宣南莘看萧毓盈是只顾生气，什么也不顾了，泼冷水道：“去别人府上不都要先准备准备吗？这和是不是去杨侍郎府上无关。”
　　萧毓盈同意这番说辞，嘴上却不认输：“我看他就是不敢下了，寻个理由赶快逃跑。”
　　宣南莘坐在林昭方才的位置上，拿起一颗白子，笑道：“我来陪萧姐姐继续下完这盘棋。”
　　“怎能让你捡这么大个便宜？”萧毓盈赶快收着棋盘上的黑子，“你快帮忙收好，收完了我们各自回府去。”
　　宣南莘低头一颗颗捡着白子。“这个林哥哥也是，哪有他这样的呢？就算是凌风那种愣小郎，最多下三局，也要让我赢一局的，林哥哥竟然死活不退让，次次都让萧姐姐输得灰头土脸的，我看他比凌风还愣。”
　　“我什么时候输得灰头土脸了？赢就赢，输就输，谁稀罕他让了？”萧毓盈懒得收了，拿起手边的栗子吃了起来。
　　“他不会就是想萧姐姐天天找他下棋吧？要是被萧姐姐赢了，萧姐姐可不稀罕再找他了。”宣南莘掩嘴窃笑。
　　萧毓盈专心下棋，从未往别处想，被宣南莘一说，霎时羞红了脸。“你胡说什么？他要是敢这么想，我让叔叔立刻赶走他！”
　　王韫在旁帮忙捡着棋子，也笑道：“那人家想什么我们也不知道，依我看，表姐明日就不找他下棋了，就此作罢。”
　　“不行。不找他，那我的计划怎么办？我还怎么赢他？”萧毓盈拒绝将计划执行一半就搁置。
　　宣南莘已经收完了白子，擦了擦手，嘿嘿直笑。“萧姐姐，你这次已经输大了。本来你只是输了一局，现在你都输了十局了。到此为止，你也就是输了十局。但是你要是纠缠不休，传出一个输一百局的名声怎么办？那可不太好听。”
　　萧毓盈气得脸更红。“你！你才会输一百局呢！哼！”
　　萧毓盈拉着王韫就要即刻回王将军府，决定今晚无论如何也要缠着王将军把一身本事都教了。什么输一百局！到时候让林昭输一百局才是，让他天天灰头土脸回府，让他去哪儿都灰头土脸！

　　回王将军府的路上，萧毓盈还让王韫一路讲着今日的棋局，王韫讲着林昭今日招招设局，步步设营，要赢他实在是很难。
　　萧毓盈听得一腔热血凉了大半，试探道：“难道我就全无可取之处？”
　　王韫笑道：“那当然不是。昨日爹爹不是还说了吗？表姐很有进步的。”
　　“我要的不是很有进步，我可不想输一百局……”萧毓盈撅着小嘴，心中是大大的不快。
　　到了王将军府，萧毓盈还是闷闷不乐的样子，垂头丧气走在路上，迎面就看见萧凌风春风得意地走了过来。
　　“姐姐，阿韫妹妹，你们今日回来得可不算早，又跟三哥下棋了？”萧凌风不怀好意地问萧毓盈。
　　萧毓盈现在看到萧凌风就会联想到林四郎，想到林四郎就会想到林昭，想到就一肚子邪火乱窜，遂没好气道：“你怎么在这儿？你不是林四郎吗？现在又变成王四郎了？”
　　萧凌风好脾气地笑着：“姐姐输了棋也不用拿我出气吧，我怎么能变成王四郎呢？”
　　“你既然能做林四郎，怎么就做不得王四郎了，难道做王家人还委屈你了不成？”萧毓盈赌气道。
　　萧凌风避而不答，反问道：“姐姐知不知道三哥今晚要去我姨父杨侍郎府上？”
　　萧毓盈不知道萧凌风突然说这个做什么，道：“知道又怎样，关我什么事？”
　　“我也不知道他去做什么，不过，我倒是听说我姨父家的那位四妹妹，那可是棋艺精湛。凡弈棋与胜己者对，则日进，与不如己者对，则日退。三哥要是跟杨四妹妹对弈，肯定很高兴。”萧凌风一脸替林昭高兴的样子，全然不顾萧毓盈已是怒发冲冠。
　　“萧凌风！我告诉姑父去！”
　　萧毓盈甩下狠话，大步向前，乱走了一通才被下人提醒说王将军在正厅。萧毓盈又匆匆往正厅去，到正厅一看，就看到了萧先生。
　　萧毓盈大喜，冲过去站到萧先生身边，告起了状：“叔叔，你可要给我做主，凌风这个混小郎，他总是帮着别人取笑我。”
　　萧先生看旁边王将军哈哈大笑，很是不快，问道：“又是帮昭儿笑你吗？”
　　“叔叔！你怎么叫那个林三郎叫得如此亲热？你也帮着他！”萧毓盈本来是找萧先生出头的，听他这么称呼林昭，顿觉没戏。
　　王将军在旁边笑着安慰道：“盈儿，你可不能上了他们的当，他们这是攻心计，让你知难而退，你就不会再去找林家那个小子了。”
　　萧先生安抚着拍了拍萧毓盈的手，道：“我就是随口一喊，没有别的意思。等凌风来了，叔叔给你出气，把他臭骂一顿。”
　　“今天不行，今天我们跟凌风有要事商量，明天再骂。”王将军让人给萧毓盈上了几盘点心。
　　“不，叔叔，你待会儿就骂他。”萧毓盈不觉得过了今日还有谁会追究萧凌风的臭嘴。
　　王将军笑着问道：“凌风为什么帮着林家小子取笑你？他怎么还胳膊肘往外拐？”
　　萧毓盈一股脑把刚才萧凌风的话全转述给了王将军听，怒斥萧凌风帮着义父家，帮着姨父家，总之就是不帮自己。
　　“是很过分，这凌风怎么能帮着外人欺负姐姐呢？”王将军笑意不减，又道：“盈儿，你现在是以己之短攻彼之长，实在辛苦。你应该以己之长攻彼之短，这才能一举灭了林家小子的威风。”
　　“我有什么长？”萧毓盈拿了块点心，仰着头思索。
　　“你会骑马啊！”王将军提醒道。
　　萧毓盈把点心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问：“可是林家小子也会骑马。”
　　“你在北原长大，野马都骑过，林家一屋子文官，那林家小子绝对比不上你。”王将军很笃定。
　　萧先生看王将军又在给萧毓盈下钩，萧毓盈估计马上就要上钩了，阻拦道：“我看还是算了。我把凌风骂一顿，你也别再找林昭了。这事就算过去，好不好？”
　　萧毓盈果断拒绝：“叔叔骂凌风可以，别的不好，我怎么能认输呢？姑父说的骑马也不好，我不能因为自己输了，就专挑自己擅长的跟人家比，我就要跟他比棋艺。”
　　“有志气！这才是萧家的姑娘！今天姑父继续陪你下。”王将军大为赞赏。
　　萧先生满头黑线，“你陪她下什么？今天我们就是来看你下棋的吗？”
　　“对对对，被盈儿一搅和，我把正事忘了。”王将军拍着脑门，对萧毓盈道：“丫头，今天姑父有要事跟凌风还有你叔叔商量，你晚上就跟韫儿玩儿。”
　　萧毓盈眯着眼睛，走到王将军身边，道：“姑父要慎重，凌风贯会胳膊肘往外拐，可靠不住。”

　　晚些时候，萧凌风到正厅来了。王将军夫妇都在，萧先生在来的路上已经嘱咐过无数次今日就是来问安，旁的就推说年纪尚小，还没考虑，姑且混过去，就算真的喜欢王韫，也不用即刻就应下，萧凌风“嗯嗯啊啊”地答应了，萧先生勉强信了他。
　　结果，寒暄完了，王将军如萧先生预料的那样问萧凌风：“凌风，你知道姑姑姑父想把韫儿许给你，你爹爹一直说尊重你，你也十六了，是不是得拿个主意，给姑姑姑父一个准话？”
　　萧凌风规规矩矩站在王将军夫妇面前，全然没有要敷衍的意思，郑重地道：“姑姑，姑父，凌风愿意娶阿韫妹妹。”
　　王将军笑开了花，萧先生脑子一下炸掉了。
　　萧先生赶紧补救道：“孩子年纪还小，他不知道轻重……”
　　萧凌风侧头看向萧先生，正色道：“爹爹，我知道轻重。没有姑姑，凌风根本不可能站在这里，凌风不会跟姑姑姑父胡乱承诺。凌风答允了，就会做到。”
　　萧凌风说完还从袖中取出一个精致的小木匣，双手交给王夫人。“姑姑，这把拆信刀，就是凌风的承诺。”
　　萧先生如坐针毡。萧凌风会写字了时就眼馋明先生那把紫玉制的拆信刀，屡屡向明先生讨。明先生从不吝啬给萧凌风自己的小玩意儿，唯有这把拆信刀，萧凌风缠了几年，明先生也不松口。萧凌风脑子一热，就去找萧先生，让萧先生帮他讨。萧先生没好气道：“那是定情之物，怎能给你？”萧凌风当时不懂，嚷道：“我要寻一把比娘这把好看百倍的，送给我未来的媳妇。”即使不知道未来媳妇在哪儿，萧凌风也搜罗了一箱子各种各样的好看的拆信刀。萧先生有一次看中了一把，萧凌风立刻就藏起来，说：“那是定情之物，怎能给爹爹？”萧先生还笑道：“你这定情之物也太吓人了，一箱子刀。”
　　王夫人与明先生是闺中挚友，知道拆信刀的意义。
　　王将军什么也不知道，一听是拆信刀，还觉得很稀奇，探头看了一眼王夫人打开的匣子，道“你这信物倒是很特别，我还是第一次见紫玉制的拆信刀。”
　　当初那一箱子里，并没有一把紫玉的。竟然最终还是选了一把紫玉的。
　　“这上面竟然还雕了重明鸟。”王夫人指着刀上的纹路给王将军看。
　　萧凌风笑着讲上面雕有重明鸟的寓意：“萧氏本就是得神鸟庇佑才有今日，希望神鸟也能庇佑阿韫妹妹。”
　　话都被萧凌风说尽了，萧先生看着欢天喜地的表妹和表妹夫，半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作者有话说

　　挂公子谈恋爱不费劲，直接进入谈婚论嫁
萧妹妹仍是局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