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水青山》乙酉纪事

53、宣言 梁桢推开门

　　窗外的风声像只狼在嚎，“嗷呜”几声，梁桢就惊醒了。
　　梁桢立马在黑夜中坐起身来，胡乱穿了衣服，就带着迷迷糊糊打着瞌睡的梁徽要去天一阁背书。
　　天一阁的窗户偷着微光，总有人比梁桢勤快。
　　梁桢推开门就看到了朝思暮想的身影。
　　从宣府到书院实在不算近，现下天也太冷了，明先生心疼宣南莘，宣南莘回了宣府之后就没要求她每日早起赶到天一阁温书了。
　　梁桢的心都快被暖化了。
　　宣南莘站在书架旁巧笑嫣然：“梁哥哥！”
　　梁桢犹在惊喜中，宣南莘就看向了旁边：“林哥哥，我就说吧，梁哥哥肯定先过来的。”
　　林昭捧着本书，看着有些苦恼。“梁师兄，我在路上遇到了宣妹妹，她跟我打赌是梁师兄先来，还是凌风先来，看来我输了。都怪凌风这小子偷懒。”
　　梁桢也随着林昭喊，微笑问道：“林师弟和宣妹妹的赌注是什么？”
　　宣南莘甜甜笑道：“以后去老师那儿背书，林哥哥最先进去。”
　　原来如此。
　　也不知道她埋头苦思了多久才想出了来“算计”林昭，说不定还去求了萧凌风。
　　根本就不是笨丫头嘛！
　　“那林师弟可得快点背，不然我和宣妹妹在外面可要一直等了。”梁桢故意假装猜不到宣南莘的心思。
　　林昭晃了晃手里的书，认真道：“我现在就来背，绝不让师兄和宣妹妹吹冷风太久。”
　　宣南莘在林昭旁边冲梁桢撇嘴，梁桢憋着笑，拿着书也到一边去背了。
　　午间，林昭找明先生背书。宣南莘就和梁桢站在门的一左一右等候。
　　林昭背书的声音隐隐从门里传出来，梁桢满心羡慕，叹道：“林师弟真是背得又快又好。”
　　宣南莘歪着头看抬头望天的梁桢，抱怨道：“谁要他背得那么快了，我想他慢点背……”
　　梁桢将目光移回宣南莘身上，只是一小会儿功夫，这样的机会也是要宣南莘努力来的。
　　“宣妹妹……”梁桢话到嘴边，总算还有一丝理智将话拦了回来。
　　此处实在不是说话的地方，可除了此处，连见面的地方也难有。
　　“我不是宣妹妹啦。”宣南莘也看向了蔚蓝的天空，满含憧憬，“我再也不期待永远做谁的小妹妹了，我已经长大了……”
　　梁桢看她娇小的身形，明明还稚气未脱，竟在说着已经长大了。
　　宣南莘目光流盼道：“莘儿所有的期待都在未来。”
　　梁桢惊觉自己笨嘴拙舌，呆头呆脑至此，宣南莘说的都是和自己的以后，她全心全意期盼着的和自己在一起的以后。
　　怎么能让女孩先给自己承诺？梁桢热血上涌，突然被人拍了一下。
　　“你们还在等昭儿？”
　　梁桢完全没注意到萧先生是什么时候走近的，差点被这一声吓死。
　　“先生，林哥哥在里面。我和梁哥哥在等他出来。”宣南莘得体地解释着。
　　萧先生看宣南莘鼻子都在寒风下吹红了，关心道：“你不冷吗？随我进去吧，阿桢是男孩，吹吹风就罢了，你在这儿吹风做什么？”
　　宣南莘朝手心哈了口气，用手护住红彤彤的鼻子，道：“不用啦，先生进去吧。”
　　萧先生狐疑地回头看了一眼梁桢，推开了门，护着宣南莘进去了，还低声对宣南莘道：“冻坏了可就好几天来不了书院了。”
　　梁桢失落地看着萧先生和宣南莘的背影，却是无可奈何。

　　除了王将军府上，萧凌风已经拜访遍了在凌城的亲朋好友。萧先生写了一长串名单，里面有萧先生自己的故交和明先生的亲戚朋友，这些府上，萧凌风基本都去过。萧太师写的一长串名单，全是萧太师的朋友或者门生，这些府上，萧凌风全都没去过。先去哪家，后去哪家，这家送什么，那家送什么，还有的年纪轻辈分大，有的年纪大辈分轻，万万不能喊错了。诸多规矩，实在复杂，萧凌风累得够呛，想到过年时少不得又要这样跑上一圈，喜悦之情都寥寥。
　　最关键的是，王将军府上还没去，萧凌风知道这件事无论如何不能再拖了，要是让王将军知道萧凌风是最后才去，也一定不能给萧凌风好果子吃。
　　晚间在饭桌上，萧凌风终于清了清嗓子，跟父母宣布：“孩儿明天就去探望姑姑姑父。”
　　萧先生没什么反应，镇定地吃着，随口道：“不用这么着急吧。”
　　萧凌风不能镇定，急道：“确实不能再拖了。连姐姐今天都问我什么时候去了。”
　　萧先生笑道：“盈儿还有心情关心你？她和林昭如何了？”
　　“姑父出的好计，姐姐现在天天缠着三哥跟她下棋，三哥算是找到了个陪他下棋的姑娘了。”萧凌风说起这个就头疼，因为萧毓盈现在一见到萧凌风也硬要拽着陪下棋。
　　明先生还没忘记杨四姑娘的事，问道：“昭儿去过你表姐家了吗？”
　　萧凌风一听话头全转到别人身上去了，自己的事父母是没半点要关心的意思，眉头紧皱，道：“娘，现在是在说我明日去姑姑那儿的事，不要再说比棋招亲的事了。”
　　明先生给萧凌风盛了碗汤，递给他，担忧道：“你知道，你一去，姑姑姑父就会问你那件事。我们让你暂时不要去，也是想你多考虑一段时间，姑姑姑父也能明白的。”
　　“是啊，王敛见了我就要问，我都被烦死了，现在连你大伯也开始催我，我还可以赖着不回答，你要是过去回答了，那就是正式拒绝……”
　　“我愿意。”萧凌风见萧先生听到这三个字后夹起的一片笋落到了桌上。
　　“你说什么？”萧先生一时怀疑自己是不是年纪大了，耳朵也聋了。
　　萧凌风索性放下了碗筷，看着萧先生和明先生，重复了一遍。“我愿意娶阿韫妹妹。”
　　“风儿，我们以前问你，你都是不愿意的，这才回来没几天，怎么就改主意了？”明先生担心萧凌风是因为江西的事伤了心，索性对婚事无所谓了。
　　“我以前是不懂事，我现在明白了，阿韫妹妹是这世上最好的姑娘。”萧凌风郑重其事地表明态度。
　　萧凌风看起来不像在说假话，但萧先生找不到萧凌风这突然转变态度的理由。要是萧凌风一直在凌城也就算了，关键是这三年他都不在，从江西回来就突然喜欢上王韫了？萧先生想到了一个可疑的说客，忍不住问道：“你义父不会也是王敛的说客吧？”
　　萧先生觉得这个理由还算靠谱，萧凌风虽然桀骜难驯，但一直还算听林先生的话，搞不好林先生给萧凌风吹了三年耳边风。再坚硬的石头，对准了吹三年风，那也得变成沙。
　　“没有，义父说他也觉得我应该找个喜欢的姑娘，不需要考虑门第。”萧凌风反驳了萧先生的猜测。
　　萧先生想到江西姑娘，郑重其事地道：“门第还是要考虑的。”
　　这一点也不符合萧先生之前觉得婚事可以随萧凌风开心的态度，即使王韫和萧凌风门当户对，萧凌风也不悦道：“爹爹之前说了不用考虑这些的。”
　　“以前是以前，现在不一样了。经过宣琰一点拨，爹爹发现这不仅小姑娘容易叫不明不白的人哄走，男孩也说不好……”萧先生不好挑明江西的事，只能稍作遮掩。
　　“爹爹！你们知道了是不是！”萧凌风猝不及防知道自己被林先生背叛了。“义父一点信用都没有，他说了不会透露一个字的！”
　　“林筠和我们的承诺在先，他原本就应该一开始就把事情告诉我们，他各种隐瞒，拖到现在才说，早就违背了对我们的承诺！今天要不是林筠一个字都不说，我非得叫那个人好看！”萧先生窝火好多天了，一直忍着没处发，看萧凌风居然还先因为自己知道了而发脾气，自己也发起火来，“到底是哪个混蛋家？！”
　　“哪有爹爹去帮儿子找人家姑娘要说法的…”萧凌风找不出比这更荒唐的事了。
　　“我够好脾气了，没有逼着林筠说，你快说，不要让我去一个一个查！”萧先生逼迫不了林先生，逼迫一下萧凌风还是可以的。
　　“我都不生气了，爹爹还这么生气做什么……义父说了……”
　　萧先生怒道：“别一口一个义父，我们是完完全全信任他，他是怎么照顾你的？他不知道这些事要慎重吗？什么也不调查清楚，就由着你让人诓了！什么义父，以后不准去他们家！”
　　萧凌风在原地傻站着，偷偷看了眼明先生求助。明先生起身走到萧先生身边温声劝道：“允良，别生气了，不是在说风儿和阿韫的事吗？越说越远了。”
　　“我看就依他的，答应这门亲事算了。起码阿韫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好孩子，别让他胡乱找一个，反而糟糕透顶。”萧先生闷头喝了一杯酒。
　　明先生把酒杯推开，蹲下身扶着萧先生的手，抬头道：“你是气糊涂了。前阵子承先的事，你也说要把他们的婚事赶快定下来，结果怎么样？这种事本来就不能着急。”
　　萧先生骂道：“那就是个笨丫头！从来都是东想一出，西想一出，也就是你惯着她，加上承先还不知道此事，不至于被她耍的团团转，不然我立刻就要赶走她……”
　　萧先生拿萧凌风和宣南莘比，萧凌风插嘴道：“爹爹，我可不是那个笨丫头，我认定了阿韫妹妹，就不会改变。”
　　不提宣南莘就罢了，一提宣南莘，萧先生实在不敢轻信萧凌风突如其来的振振有词的宣言。“你还是再想想吧。明天可以去，但是不要把你这些莫名其妙的话一股脑当着你姑姑姑父的面全说了，那我可真怕王敛立刻就让我张罗起来，娶进门了可退不回去。”
　　“这不是莫名其妙的话。”萧凌风觉得今天萧先生格外会唱反调，连这件本来他应该同意的事，都一直坚持在唱反调。
　　这世上去哪里找一个比王韫还让萧先生满意的儿媳妇？萧先生明明最最喜欢王韫。
　　王将军有五个孩子，只有王韫每年生日，萧先生必要亲自带着精心准备的礼物去王将军府给王韫庆祝。
　　小时候，萧凌风要是跟宣南莘拌嘴，萧先生要把两个不乖乖念书的人都臭骂一顿。要是跟王韫闹矛盾，萧先生一定只骂萧凌风。
　　有一次萧凌风爬树上去，不小心踩断了树枝，树枝砸着王韫了，也没有见血，萧先生回了府就把萧凌风狠狠打了一顿，不准他再爬树。
　　明先生也劝萧凌风：“阿韫连十六都不到，实在不用着急。娘十六的时候还什么都不懂呢。”
　　萧先生又开始唱反调：“你十五岁就认识我了，怎能说什么都不懂？”
　　萧凌风别过头去，嘟囔道：“娘怎么也学着骗人了。”
　　明先生回头瞪着挑事的萧先生，嗔道：“明天你陪他去，不要让他自己在那儿胡言乱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