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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热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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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可不是你做好人的时候,会讲那几日不仅各书院有名的先生会来,朝中不少官员也会来,你将来也是要入朝的。我可提醒你,宣太傅可不会感激你,到时你也不大可能见着王将军的。”
萧先生放堂了原要赶回府,半路被梁桢拦住说要替宣南莘去刷马。萧先生不爱做好人,更不爱见旁人乱做好人。
“学生没想那么多,只是不忍见宣师姐一个女子去做这个。宣师兄恐怕不好出面帮忙,且宣师兄会讲那日是一定要去的。”梁桢坦言道。
“那也当同你老师说去,你又何必找我?”萧先生问道。
“学生知道萧先生与王将军乃是姻亲……”
“赶快闭嘴吧,我和王敛向来不对付,你还提这茬。”萧先生折起扇子狠狠敲了一下梁桢的头,“开口前动动脑子,莫要枉做好人。这书院里除了女孩,有哪个是不求功名的,既然南莘主动占了这个末位,你们一个也不准缺席会讲!”
梁桢还沉浸在头疼中,萧先生已经抛下梁桢走远了。
梁徽也嘟囔道:“公子怎么来了凌城还改不掉这个毛病。”
“什么毛病?”梁桢立刻看向梁徽。
“从前你瞧人家姑娘可怜,便赶紧凑上去,现下都什么时候了,何况人家太傅千金,放着人家哥哥在这儿,公子也不知着的哪门子急。”
“我何时……”
梁徽翻了个白眼,数着数。“公子十二岁那年,路上见着个女子卖身葬父,公子扔了一锭银子给那女子,结果那女子追到府里,说什么也要给你做丫头。老爷还以为你小小年纪就惹了风流债,气得狠狠打了你一顿。还有,公子十三岁那年……”
“别说了。”梁桢不想听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
这件事害得梁桢一个月都下不了地,至今想起都隐隐约约感觉腿刺骨地疼。
说起来苏滢有一次还隐晦地提过,问梁桢是不是真的有什么自己也不确定的表妹。因为来梁府寻梁桢的女子实在是不算很少,一来二去连苏滢的耳朵里都听到了几个。
表妹确实有,还不少,但是自己都不确定的表妹,梁桢摸着良心说,一个也没有。不是梁桢格外洁身自好,实在是不久前才过了十七岁生日,梁府蒸蒸日上的时候,梁桢还没有完全到开窍的年纪,能终日想着去找许多表妹。
还表妹呢,苏滢都跑了,梁桢气不打一处来。“真是好笑,滢儿当日还诸多担心,生怕我是个花花公子,误了她的终身。”
梁徽一直知道这件事狠狠伤了梁桢的心,是以从不提起,突然听得“滢儿”二字,梁徽还好好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是苏姑娘。好在梁桢也不继续在此事上纠结,带着梁徽照常去天一阁了。
会讲前两日,外地来的先生和学生就已经陆陆续续到达凌城了。不仅慕安书院要腾出尽可能多的房间招待贵客,因此梁桢“十分幸运”地搬到宣颐笙房间去了。诸位先生自家的宅子也都安排了住处。尽管如此,来的人还是比预计的多太多了。梁桢甚至听到萧先生在说要不让宣太傅把自己的大宅子也让出来用用,吓得梁桢惊出一身冷汗。还好景院长十分理智地反对了萧先生这极其不恭敬的意见,结果萧先生又说了句“那让宣琰出点银子也行啊”。景院长没吭声,也不知是不是默认了。但是那晚,宣颐笙的确没回书院。
会讲前夜,梁桢被喊去了萧府。自来凌城以来,梁桢只去过明府一座私宅,然后就一直待在书院。进了萧府,梁桢就傻眼了,书院好歹有那么多学生在,院子大些也很正常,但是萧府粗略瞧了瞧也不会比书院小,梁桢忍不住冒犯地想:萧先生府里尚且如此,太傅府岂不是更大,要是让出来用用,自己也不用跟宣颐笙挤一间了。
明先生跟易书月和梁桢嘱咐了几句明日会讲时要注意的事,见梁桢神情怪异,眼神还飘忽不定,似在找着什么,遂问道:“你是有何事?”
梁桢仍在左顾右盼,“怎么不见萧先生。”
明先生大感奇怪,梁桢一贯是有些害怕萧先生的。“你寻萧先生作甚,萧先生在指点你几位师兄。怎么?你也想去听萧先生指点几句?”
梁桢连忙摇头,“不,不,学生不是那个意思。只是想起萧先生昨日说的话,深感有理。”梁桢说着自己忍不住还笑了起来。
“什么大道理?如此令人发笑。”明先生问道。
梁桢嘿嘿笑道:“萧先生昨日说当让书院招待不了的贵客住到太傅府中去。”
易书月一向不苟言笑,此时也跟着笑了起来。
明先生秀眉微蹙:“你俩如今出息了,太傅的玩笑也敢开。”
话一出口,明先生又觉愈加奇怪,这话是出自萧先生之口,哪怪得上梁桢。
两人告辞前,明先生又嘱咐了易书月明日一定要着男装,身上半点香料也不能有。
易书月就住在萧府,因此没走几步就跟梁桢告别,梁桢这才想起一事,谨慎问道:“宣师姐难道明日真要去刷马?”
易书月疑惑道:“你这样关心南莘?”
梁桢见易书月定是大大的误会了,手足无措地解释道:“不……不是,只是……那个……”
“结巴成这样,还说不是?”易书月上下打量着梁桢,“王将军准她骑马玩儿去了,比我们快活得多。你不用担心啦。”
“哦……哦……那就好。”梁桢尴尬地扬起一个或许不太尴尬的笑容,“想想也是,王将军哪会真让太傅千金刷马。”
不知是否看错了,梁桢分明看见易书月眼底闪过一丝失落。易书月低声叹道:“你知道她是太傅千金就好,原是不一样的。”
易书月落寞离去。
原是不一样的。这样的话,梁桢过去听过无数回。只不过这回,占下风的是梁桢。
不过,梁桢如今也并不总拿这些事折腾自己了。好一日,坏一日,不如还是好一日吧。
梁徽见梁桢失神,安慰道:“公子刻苦念书,将来必定前途无量。”
梁桢苦笑道:“我只是在想易师姐好像在劝我,她自己却比我还要伤心些。”
“那是自然的。”梁徽一副什么都知道的样子,“书院总共就那么几个姑娘,各个是贵女,易姑娘就是普通人家的女儿,难免失落。”
梁桢的确未曾听过易书月的家世,但想她住在萧府,能有多普通?“你打听来的话一向是能得三分真就不错了,易师姐住在萧府,可是老师照顾着呢!”
“听说是因为当年明先生做姑娘时与易姑娘的母亲交好,后来那位夫人远嫁,又因病去世,这才把易姑娘托付给了明先生。”
梁桢还是不大明白,“就算易姑娘的母亲辞世,她总还有爹爹和其他亲眷吧。”
“公子真是糊涂,易姑娘当初可是远在漳州,又不是同我们一样在富庶之地,来凌城比待在漳州何止好百倍?”
漳州……梁桢仔细思索着这个地名,突然惊道:“漳州乃是流放罪臣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