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水青山》乙酉纪事

120、美人

　　“阿琰，你这个女儿也太能折腾了，就在府里随便走走，还能摔一跤……”明老院长在宣南莘父女准备离开时也不忘教育宣南莘，“你待会儿回府了可不准说是在我这儿摔的，就说是你在路上摔的，下车的时候摔的！”
　　宣南莘脚崴了，胳膊也擦红了，还得听明老院长的冷嘲热讽，带着一肚子委屈上了车。
　　回了府，宣夫人也很惊讶宣南莘怎么就摔伤了。宣南莘十分蹩脚地解释着是下车没站稳摔了，宣夫人倒是没怀疑，撩起宣南莘的衣服看了看伤口，责怪道：“下车那么着急做什么？哪有千金小姐下车摔了的？没被人瞧见吧，也太丢人了……”
　　“应该没有人看到吧……”宣南莘不想说这件丢人的事，更想说梁桢的事，“娘，梁哥哥那件事已经解决了，爹爹也说梁哥哥很好……”
　　“怎么又是这样？！”宣夫人明显很不满，“你们父女二人都被那个穷小子下了蛊吧！”
　　“没有没有，娘，他不是穷小子，他还送了师公一套翡翠茶具呢。”宣南莘努力挽回着梁桢的形象。
　　宣夫人不纠结这一点，道：“就算他不是穷小子，他家里没有人在朝中吧，这种没有根基的小子有什么好？”
　　“爹爹当初也没有……”
　　“你爹爹是状元郎，我朝才多少个状元郎？”宣夫人都不想给宣南莘上药了，把药递给了怡亭。“真是搞不明白你爹爹都在想些什么。”
　　“爹爹比我聪明多了，他都说梁哥哥很好，那肯定是很好啊。娘，求你了，你就相信他一回好吗？要是……要是他考不上，我保证没有别的话了。”宣南莘迫不得已说着自己最不愿意说的万一。
　　宣夫人仍旧不满意：“到时候你年纪都大了，哪好说亲事？”
　　宣南莘迅速放弃了原本的思路，道：“娘，你记不记得，哥哥当初那么难过，你都不敢跟他提这些事，为什么一定要我和梁哥哥分开呢？”
　　“娘是不想你将来吃苦……”宣夫人为难道。
　　“将来的事根本就谁也说不准。娘总说萧家是高门大户，老师不是也受了很多委屈，等了萧先生很多年吗？这要换成我，娘也不可能让我一直等着呀。”宣南莘见宣夫人不反驳了，继续道，“颜姐姐嫁的那个还是皇亲呢，可那个人哪里比得上我哥哥一根头发丝，颜姐姐那么一个知书识礼的好姑娘，却要跟一个不学无术的家伙在一起，想想都很委屈。”
　　“说来说去，你就是想着那个小子，就是觉得那个小子好。”宣夫人替宣南莘总结了言外之意。
　　宣南莘坦白道：“嗯，我想和他在一起，也想娘不要继续贬低他。”
　　“他哪有一点点不让人贬低的好处，长得好看？”宣夫人一贯把梁桢的容貌当成大大的坏处，认为男子长得太好看不是好事。
　　“是长得好看啊，娘说实话，他比凌风好看吧。”宣南莘充满期待地询问宣夫人。
　　宣夫人无奈道：“且不说谁更好看，凌风确实是才子啊，又有太师帮扶，将来肯定前途无量的。”
　　宣南莘道：“娘上次还说凌城的才子多了去了，哥哥不算什么，凌风也不一定算得上什么。”
　　“行了行了，你对比也找一个差不多穷酸的，可别拿凌风说事了，传出去都被人笑死。”宣夫人仔细查看了宣南莘的上好药的胳膊，把衣服整理好了，“娘在闺中的时候就没见过什么男子，看你这个样子，只觉得你是话本小说看多了才一头栽进去出不来。”
　　“和小说没有关系啊……”宣南莘都不知道这又是从何说起的。
　　“怎么没有关系，小说里专门写模样俊俏的穷酸书生！”宣夫人把模样俊俏几个字咬得极重。
　　“哎呀，娘，爹爹都没有意见了，你就暂且依了我吧，不然我成天哭闹，老丧着脸，不是也影响哥哥的婚事吗？”宣南莘撒娇地伏在宣夫人身上。
　　宣夫人挪开了些，宣南莘仍然像个年糕黏在身上，“不要说得好像娘只在意你哥哥的婚事，你哥哥再怎么说也有功名傍身，将来总不会差到哪儿去，你不一样，你可就全靠嫁个好人家了。”
　　“我知道娘心疼我，眼下不是哥哥的事更急切些吗？赶快把嫂嫂迎进门来，咱们府上也能热闹热闹啊！”宣南莘顺势把话全引到了宣颐笙身上。
　　宣夫人完全不上当，“说你的事，你就在这儿东扯西拉。”
　　“不是东扯西拉，确实眼下最重要的是哥哥的事，娘已经准备好聘礼了吗？”宣南莘就想稀里糊涂把梁桢的事赖过去。
　　宣夫人摇摇头道：“没有，哪那么快，要准备的东西很多，而且你爹爹想你哥哥分府出去过，还得看一个合适的宅子……”
　　“为什么要出去过！”宣南莘本就觉得宣府够冷清了，盼着宣颐笙成亲了家里能多些人，要是分府出去，不仅宣府更冷清了，也不能常常见到宣颐笙了。
　　“很多原因吧，一句两句也说不清。”宣夫人含糊其辞。
　　宣南莘在宣夫人这儿得不到答案，也不追问了，只等着宣颐笙回府里再说服宣颐笙。

　　在蜀地没待多久，萧毓盈就开始盼星星盼月亮地想回凌城了。在这儿每个人都有自己要忙的。萧先生和萧凌风陪着萧老爷，萧毓盈都不用凑上前就知道肯定又是在督促萧凌风的功课。明先生成天都在忙活给一家人做好吃的，主要是为了伺候萧毓盈和萧凌风的胃，府里的厨子做得寡淡菜式，萧毓盈第一天就不想吃，萧凌风装模作样了几天之后也开始撒娇耍赖说想吃点别的。
　　萧毓盈把能跟萧夫人聊的天都聊尽了，不仅把自己的事讲得清清楚楚，还把萧太师以及两位兄长的事全讲给了萧夫人听，萧夫人没被萧毓盈哄开心，反而潸然泪下，倾诉着思念。上一次萧太师一家回来都是七年前的事了，那一次也没有任何喜悦，是为了回乡安葬萧毓盈的母亲。这样想着，萧毓盈也充满了失落与伤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父亲和兄长。
　　“盈儿快别哭了，眼睛哭肿了就糟糕了……”萧夫人用手绢给萧毓盈擦了擦眼泪，“你爹爹和哥哥都有公务在身，难回来一趟，这次盈儿和风儿都回来了，我们很高兴的。就是……你出嫁之后，又不方便回来了……”
　　“不会的，祖母，昭哥哥他的外祖母外祖父也在蜀地，到时候就可以来探望祖父祖母了。”萧毓盈欣喜地说着这个好消息。
　　“那确实很方便，是哪户人家，你们要不要去拜访一下？”萧夫人问道。
　　“是段家。叔叔说还没有正式提亲，叫我不必过去了，弟弟会找个日子过去。”萧毓盈也有点胆怯，不太愿意去，也寻不着合适的名目去。
　　萧夫人眉头微皱：“良儿这时候又格外认这些死理了。段家是他们张家的连襟，不算门第特别高，但也算是体面人家。这样，你明日不是要去表伯家吗？他们家的姑娘和段家的姑娘走动比较多，你可以跟表妹一块儿去。”
　　萧毓盈不好意思说自己不想去，勉强应下了。
　　次日，萧先生带着萧毓盈和萧凌风去张府，张府完全是按照当日凌城张丞相府的规模修建的，因此格外气派。
　　萧毓盈忍不住跟萧凌风咬耳朵：“表伯这个府里比我们萧府可是阔得多。”
　　萧凌风微笑道：“还可以吧，咱们算是节俭些的人家。”
　　这话从大手大脚的萧凌风嘴里说出来毫无可信度。萧毓盈道：“你怎么半点都不节俭？”说着，又指了指萧凌风的衣裳上的纹样，“有必要穿绣金线的衣裳吗？真是夸耀！”
　　前面萧先生微有愠色的回过头来，“把你那满头的金饰全给你换成银的！”萧先生犹嫌不够，立刻改了口，“最好全换成木的，这样就够节俭。”
　　萧毓盈撅起嘴不想应声，免得招来更多讽刺的话。
　　萧凌风嬉笑着扇风道：“姐姐貌美，不戴首饰说不定更有清水出芙蓉之感。”
　　“我才不要，祖母说了，小姑娘就要打扮得光鲜亮丽才好……”萧毓盈的振振有词在见到张家姑娘时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十岁那年，萧毓盈在张府见过一个美丽动人的表姐，不管是之前还是之后，萧毓盈都没再见过比表姐美丽的女子，今日这个表妹，实在比当日的表姐还美得多，萧毓盈虽是女孩，也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早盼着你们过来了……允良，你这个儿子简直跟你一个模子印出来的，没半点像你夫人。”张知府一开口就让萧先生很不高兴。
　　萧先生没好气道：“人老了，眼神自然偏得很。”
　　萧凌风恭恭敬敬地行礼，张知府问候了两句，才对萧毓盈道：“这允仪家的丫头也和允仪很像，待会儿让寒儿带着你们出去逛逛，在府里可没什么玩儿的。”
　　萧毓盈礼貌应了声就又直愣愣地盯着张韵寒看了。
　　“姐姐，人家跟你打招呼呢，你怎么话也不会说了。”萧凌风很用力地拍了萧毓盈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