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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真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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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月明星稀,微风轻拂。
景院长书房的油灯还点着,宣颐笙和杨连倚仍在写着要送去各省书院的请帖。
宣颐笙困得不行,见身旁的杨连倚也好不到哪儿去,只能说说话解乏。“这回承先应该会来吧。”
杨连倚笔下没停,“不知道,魏师兄才刚到广利书院,又立马赶着回来,似乎没什么必要。”
宣颐笙想想也是,而且魏承先要是过来,代表的可是旁的书院,出点风头也不是,不出风头也不是,左右为难,不来最好。
景院长一直在旁翻着册子,听得两人聊天,插了句嘴。“你们写完了?”
杨连倚答道:“老师,还有好几十张呢!”
“那你俩旁若无人地聊什么天”景院长不大高兴,又道:“前几天张先生说梁桢的字不错……”
“是,梁师弟的字潇洒俊逸。”宣颐笙夸赞道。
“那你们回去休息吧,剩下的拿过去给梁桢写,写完了再让他送过来。”
宣颐笙和杨连倚都没有任何负担地即刻放下笔,草草收拾好了桌案,便向景院长告辞。
景院长把宣颐笙留下,让杨连倚先回去。
宣颐笙打着哈欠站在原处,等着听景院长吩咐。
“梁桢如何?可在偷懒?”景院长手上仍在翻着名册。
宣颐笙以为景院长只是和寻常一般询问书院的事情,答道:“梁师弟勤奋刻苦,不曾懈怠。”
景院长头也不抬,“不要专挑好听的讲。”
宣颐笙又道:“课上不怎么说话,不过前日明先生的课上,梁师弟倒是一番高谈。”
景院长合上册子,站起身,背对着宣颐笙。
“梁师弟似乎想拜明先生为师。”
景院长道:“他……他家中不少变故。既然他作此想,你便帮帮他也无妨。”
景院长从未说过这样的话。
昔年,宣太傅曾想让宣颐笙兄妹都在明先生身边受教,虽然知道景院长不干涉这些事,仍是仗着同窗之谊,厚着脸皮去找了景院长,好话说尽了,景院长也只是一句“师姐的事我不好插手”。因此有了后来明先生一局棋下得宣颐笙几年都不碰棋子的事。
梁桢有什么能耐让景院长亲自替他操心?
宣颐笙犹在想着前尘往事,景院长笑道:“怎么?笙儿还在想过去你没被明先生瞧上的事?”
宣颐笙酸溜溜地道:“学生的确没有十足的把握能让梁师弟达成心愿。”
“你放心,你只需推一把他。明先生那里我会解决。”
这句给宣颐笙的冲击更大,到底在景院长面前,尽管脑子里的疑惑在争着打架宣颐笙还是冷静地答应了。
景院长转过身来,看辛苦了好几天的宣颐笙眼下青黑,想着他没睡几日好觉,叹道:“罢了,有件事还是同你说了吧。你在心底不知怎么抱怨为师呢!”
宣颐笙低声道:“学生不敢。”
“你到底年少,平日里先生们虽都夸你稳重,真有心事哪里藏得住?当日明先生并非没有瞧上你,何况你在书院多年,应该早就清楚,明先生不是刁钻之人,不会因为一盘棋不要你,更不会因为萧先生几句话不要你。”
“那……”宣颐笙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却不知该不该说。
“一是我去找明先生要了你,二是凌风顽劣异常,萧先生和明先生两个人都管不住凌风,明先生身子又不大好,你若去做了明先生的学生,明先生未必看顾得了你,所以萧先生打一开始就不同意此事。”
宣颐笙恍然大悟。当日,便是萧先生给宣太傅出的“好主意”,说明先生擅棋,自然喜欢棋艺好的学生。宣太傅性格直爽,加上宣颐笙的确聪慧机敏,哪能想到萧先生会刻意阻挠。
宣颐笙哭笑不得,“这也确实像萧先生会做的事,不过老师又何必一直瞒着学生,学生自然能谅解明先生疼爱凌风之情。”
景院长神色凝重,望着窗外的月色,回想着往事。“那时你在府中娇生惯养,虽是聪明机灵,难免染了些少爷习性,自视甚高。若不稍稍灭灭你的威风,今日恐怕在书院的就是不是人人敬佩的宣师兄,而是人人避之不及的太傅公子。即使是太傅公子,也有所求不得,这是为师教你的第一个道理。”
一连几日,梁桢愣是没找着跟明先生说私下几句话的机会。
最有机会的是昨日午间,梁桢没在廊下瞧见萧先生,独明先生和侍女走着,梁桢匆匆忙忙赶了上去。
明先生也很友善,问梁桢有何事。梁桢吞吞吐吐说着课上讲的楚怀王之事不大明白,尚未说完,就见到萧先生阔步走过来。
梁桢更加紧张,语速也加快了许多。
萧先生拍了一下梁桢的肩膀,脸上也不知是什么神情:“慢些说,明先生是凌城人,你这苏州口音她听不懂。”
梁桢大冏,原来刚刚紧张过头,官话也说不好了,竟夹着苏州口音。苏州口音与官话相差甚远,难怪萧先生一脸莫名其妙。
梁桢想解释几句,萧先生又拍了拍梁桢肩膀:“院长也是江南省出身,正好下午院长授课,你下午问问院长,他听得懂你这口苏州话。”
梁桢叫苦不迭,他原本官话说得还可以,今日怎地出这种丑。
“无妨,或者你写下来,明日给我也行。”明先生亲切地提醒道。
梁桢既感动又欢喜,竟意外得到机会了,客气说了几句告辞的话就引着梁徽走了。
“就一定要收下这个?看起来实在不太机灵……”萧先生看着梁桢和梁徽二人走着走着闹成一团,实在不成样子。
明先生边走边埋怨道:“颐笙倒是机灵,你不也千方百计不准我收颐笙吗?”
萧先生嘿嘿直笑:“颐笙是好,这我承认。不过那时候我们有凌风嘛,还要时常帮岳父照顾承先,我也不想被阿琰抱怨,说我们只顾管教自己的儿子。”
“是了,那现下凌风也不在,承先也不在。萧先生前几日冲院长发过火了,莘儿也老实了许多,现下萧先生气可尽消?”
明先生站定了,望着不远处九盈厅里三三两两走出的学生,怔怔看出了神。
萧先生牵过明先生,温声道:“你若喜欢,收了便收了,也不算什么。只是千万要爱惜自己的身体。”
明先生点点头,久久无话。
梁桢突然被交代写请帖,也顾不上温书,慌慌张张地写了起来。杨连倚没有全一股脑扔给梁桢,也在梁桢房中陪他一起写。
梁桢万分感谢,还不知从哪儿找出来一方歙砚赠予杨连倚。杨连倚拒绝不得,便收了,心里少不得感慨一番商户人家果然出手阔绰。
两人正抄着,杨连倚突然开口问道:“梁师弟可准备了月考?”
月考?!
梁桢依稀听说过书院会有考试,但是到底什么时候考,多久考一次,梁桢是半个字也没听到过。
“不瞒杨师兄,小弟压根没听说过这回事,从何处准备起,还望师兄指点一二。”梁桢一紧张,写错了一笔,索性放下了笔,忐忑地看着杨连倚。
杨连倚倒是不慌不忙安慰道:“想来是你还没有自己的老师,所以无人提醒。不过也还有时间嘛,算算还有七八日呢。”
七八日够干什么?梁桢怒视梁徽,这本该是梁徽应当打听来的事。
“一般就是写一篇策论,几位先生轮流出题,这次应该是明先生出题。”
梁桢很没出息地问道:“明先生出题该不会格外难吧。”
杨连倚思索了好一会儿,才道:“不好说。有时格外难,有时又很简单。”
那此次到底是难还是简单?
梁桢正头疼,梁徽却在旁笑嘻嘻道:“公子放宽心,难还是简单对公子来说也没什么区别。”
梁桢眼皮直跳,继续埋头写请帖。
待请帖终于都写好了,杨连倚才道:“那就辛苦梁师弟去院长那儿一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