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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少年将军 昂首抛身万 ...

  •   仲春吉时江南暖,月照征鸿漠北寒。

      虽已入春,但塞外的寒霜仍然冷的足以埋骨,星夜行军,唯有温好的烧酒足以暖身,季峥仰头再喝了一碗,又用剩下的酒泼洗染血的刀背。

      “到时候了。”季峥微微一颔首,示意身后的将士。

      “杀——”一声令下,千骑动,万箭发。

      年少的将军,银甲映着冷月光,提刀纵马,入阵冲杀。

      漠北夜长,月下的战场,号角声,马啼声,兵戈声铿锵,是夜与血的交响。

      寒夜将尽,破晓的白光刺穿了黑暗,世界醒了过来,却有数百名将士再无法睁开眼了。热血洒在塞外寸草不生的冻土上,换来了一场大胜。

      镇北侯府小将军季峥,继承了老镇北候的衣钵,初次带兵,便出奇制胜,不仅抵挡住了匈奴的偷袭,还夜逐匈奴于雁门关外,至瀚海而还,为大汉又收复了一寸新土。

      季峥整理好军队,安顿好伤员,没有得胜喜悦,也不会沉浸于与同袍战友死别的悲伤。马革裹尸顾然悲壮,但终究也算凯旋。守着北塞的每一个士兵,都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哪个不是

      “昂首抛身万人丛,热血之上百花生”

      季峥拉起伤了胳膊的副将李颢,“你没必要给我挡刀,伤了我可不好跟圣上交代。”

      “死不了,也没那么金贵,你是将军,是三军的顶梁柱,你不能倒,你倒了,士兵们也撑不住了。”

      季峥再无话,对李颢这副将倒是另眼相看了。

      骑马奔回镇北侯府,却发觉府内的气氛很是怪异,在庭内看到了京城来的信使,季峥才了然。

      季峥向来不喜京城中人,三两下爬上房顶,待到那使者骑马而去,才一跃跳进院里。

      却看到年迈的镇北候愁眉不展,小妹脸上也满是惊慌无措。

      “这是怎么了,那信使不是来假惺惺地询问战况的吗,难道粮草又延误了?”

      “峥儿,你来的正好,圣上向来抚恤军心,粮草已经押运到了,你小子没给我季家丢脸,带着将士们好好庆贺。只是,圣上竟然还心系着鸢儿跟着我这老头子离京出塞,担心鸢儿找不到好人家,竟给鸢儿赐了婚,已经下了圣旨,召鸢儿进京。”

      “赐婚?跟谁?”季峥失声问道。

      “永安王。”

      寿康宫内,那日李执铁青着脸从太后的梳妆台后把灰头土脸的李琥提溜起来,把他送回急得团团转的淑妃的贴身宫女手里后,又重回寿康宫与太后夜谈交心。

      李执生的一副好皮相,又惯来嘴甜,对美人尤甚,把太后哄的一颤一颤的,听李执讲起宫外的趣事,口若悬河,比那茶楼说书的老头还会吹。太后听到兴起时,杏目圆睁,乐得合不拢嘴,连身上缠绕的暮气也消散了几分。

      从此太后便惦念上了李执,整天差人唤他入宫,李执也乐得陪伴这位久居深宫的姨娘,潜意识里,想要从她身上寻找自己母亲的影子。更别说太后虽然吃斋念佛,但宫里的吃穿用度,哪样不是最好的,连皇上得了什么珍奇,都要先送去寿康宫。李执住的东宫本就年久失修,便整日赖在寿康宫里,日子也算快活。

      自从李执进了这寿康宫,这宫中也多了些人气。宫门大敞,常年拉起的帷幔也被李执拉开了,窗边的芙蓉花枝伸了进来,花香沁人心脾,冲淡了常年累月燃烧的熏香晕沉与檀香的苦涩。太后起先还不太适应这亮堂堂的大殿,但看李执高兴,便笑着应允了。只是她腿脚有些不利索,不愿意多走动,李执便每日在榻边跟太后逗趣。太后高兴,还硬撑着下床,给李执做了拿手的桂花糕。

      “先帝不爱吃糕点,尝过我这手艺的啊,就只有你和皇上,他那时候最爱吃这桂花糕,老大不小了还贪嘴。”太后忆起从前,半嗔半笑。

      说曹操曹操到,御前大太监富贵尖细的嗓门还没喊完,露冠绛衣的皇上便进了殿内。

      “儿臣参见母后。”雷厉风行地请过安后,皇上便同样没个正形地坐在李执边上,便毫不客气地跟李执争抢起桂花糕来。

      李执仗着太后在身前,也不怕他,张口便可怜巴巴地告状:“母后你看,皇兄天天欺负我,还抢我花糕。”

      皇上眯起眼,阴恻恻地扫了李执一眼,“阿执好大的面子,母后这花糕,我一年都吃不上几次呢,还有,我怎么整日欺负你了?”

      “你抢我花糕,提溜我脖子,还逼我成亲!我都不认识那季鸢儿,你张口就给我赐婚了!”李执醉翁之意不在酒,借着机会赶忙倒苦水,眼巴巴地希望太后给他做主,取消掉婚约。

      太后倒是若有所思,“季家?皇上倒是给你找了门好姻亲,阿执你也成人了,早安定下来也是好事,有朝一日,我也能抱上孙子。”太后若有所思。

      “母后,您孙子都比我大了,还不够啊,要不我把李琥抱来陪您。”李执没想到太后也赞成这婚事,小算盘落了空,整个人便如烈日底下的野花般蔫了。

      皇上气笑了,“你这小子,说话不过脑子,张口就来,不过你能多陪陪母后,也算有孝心,至于婚事,你就死了心吧,还有三日,镇北候府的人马就要进京,边关刚刚传来捷报,镇北军又打了个大胜仗,阿执你便负责去城门迎接那苏鸢儿,切不可怠慢了人家,让镇北候和镇北军寒了心。”

      “臣弟遵旨。”李执闷闷不乐地迎合,不过想到能出宫去城门玩耍,便又有些期待。

      李执自己安慰自己,听四皇子那个满肚子坏水的家伙说,镇北候长的很是英武,想来那苏鸢儿也差不到哪去,说不定自己虽是奉旨成婚,却能找到个真心人儿呢。呸呸呸,李颢那家伙的话才相信不得呢,万一那苏鸢儿是个耍刀弄枪的悍妇,我武艺不精,打不过她怎么办?

      四皇子李颢,与李执年纪相仿却素来不合,李颢是庶出,母妃位分低,李颢虽在宫里如履薄冰,却很有野心,总想要建功立业,为此甚至随镇北候出征,作了那镇北候府小将军的副将。也不是皇上什么心思,竟任由他去了。李颢看不上的李执整日自由散漫,李执看不惯李颢醉心权术做事功利。两人见面就吵,李执打不过他,便每次都仗着长了他一辈给他些暗亏吃。

      据说四皇子这次立了军功,也会随队回京,李执脑袋一歪,坏心思便浮上心头。

      李执借口给那季鸢儿准备礼物,好不容易才出了宫。走在长安城熟悉的酒楼茶肆间,感受到久违的烟火气儿。进了惯常爱去的茶楼坐着,等与自己交好的漕运老板前来,百无聊赖间听见那台上说书老头讲得正精彩。

      “人人都说咱们小王爷放浪形骸,但是那春水阁那花魁却说,小王爷平素只爱听曲儿,却从不对阁里的姑娘动手动脚,只因那小王爷的心里头啊藏着一个人,还为那人守身如玉,此人,便是这镇北候府的掌上明珠——季鸢儿!话说二人自幼那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郎情妾意,天作之合啊!”

      李执听那老头信誓旦旦,言辞凿凿。倒吸一口凉气,差点没被喉咙里的甜酒给呛死。李执仔细寻思,把从小到大邻里街坊所有揪过头发送过花的姑娘在脑海里过了一遍,确定自己不认识季鸢儿这号人物,登时,不小心被戳破童子鸡真相的李执恼羞成怒,小酒壶一摔,捞起桌子上的大肘子朝那老头砸去。

      “上回给钱叫你治眼睛,你倒是又编排到小爷头上,看来你不是眼瞎,是心黑,还守身如玉,知不知道你犯了太后的名讳,当心我让母后治你们的罪!”

      众人本是哄堂大笑,见正主出来了,赶忙噤声,他们从前倒是不怕李执,但李执进了趟皇宫出来,又扯起太后的大旗狐假虎威,倒还真流露出一种不威自怒的天家气派。与从前那个满口花花的纨绔子也算判若两人。

      好在李执等的商贾及时赶到,李执也没再置气。转头期待地盯着漕运商会的商人,一双桃花眼滴溜溜地转,却只让人觉得活泼机灵,而不显狡诈。

      那老板也不卖关子,从袖中掏出一物,递给李执,附赠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三日后,一大早李执便被侍女从黑甜乡里拉出来,按在菱花镜前梳洗打扮。李执今日代皇上迎接封赏镇北候府,按制应穿衮冕之服。李执自由惯了,平日不爱繁复的衣服,但也知道今日事大,不能给皇家丢了脸,便两臂大张,任女官们折腾。

      拾掇完毕,李执便带着守在殿外的三百御林军,抬着皇上给镇北候府的奖赏向城门行去。名义上是劳军之用,可是哪朝军队要用胭脂粉彩,绫罗绸缎和金镯玉钗?皇兄倒是大方,李执也算识货之人,一眼便看出这一箱箱的并非凡品。

      李执骑着高头大马,一路都是围观的百姓,他与季鸢儿的婚事早传的满城皆知,百姓素来爱戴保国守疆的镇北候,对这婚事倒是比李执本人还要开心。手里捧着花,不知是要献给归家的将士,还是传说中的镇北候府之女,季鸢儿。

      城门上张灯结彩,鲜花铺满来时路,忽而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如游子归家般热切。

      终于,城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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