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二章 鹤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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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着幔帐顶端的缚丝红绳，李夫人叹息一声，睡意全无。她披衣起身，提灯独行，循着那苍劲有力的琴声，穿廊过道，任池边荆草割破纱衣，叶上莹露沾湿袍袖，终于在湖心的琴心亭中寻到了她的丈夫。
“阿靖，四处寻你不见，原来你在这里，现在的朝廷不需要你挑灯看剑，怎么还不回去休息呢？”李夫人说着将搭在玉臂上的褐袍取下，披在了李靖身上。
李靖牵起李夫人的手，言语间满是歉意道：“夫人，抱歉，我不能陪你，夜露深重，让你操心了。”
李夫人轻轻摇着头道：“我是你的夫人，我不替你操心，更谁人替你操心呢？你是在等二公子吗？我看他总是夜间来找你。”
“是。他说白天齐王元吉的耳目太多，他不希望让齐王与太子知道我也参与在他们兄弟之间暗潮汹涌的角力之中，这样做对他来说可以麻痹敌人，我就是他的一枚暗子，一支奇兵，对我而言，如果他失败了，那么我在明面上至少是与世无争的，就算太子不起用我，也不会牵连到我……他现在几乎每天都会与孟青平相聚，赌钱吃酒，麻痹元吉。再从孟青平那里的密道通往山庄，所以他天不亮就回去了。”
“真是有意思，他考虑的还挺周全，为见你一面，还真是费了一番心思。难道他要一直这么躲着吗？他为什么不把元吉的人都拔掉呢？”
“时机未到，他还需要他们。”
李夫人微微点头，抬眸间发觉对岸的荆棘丛中萤火点点，有一少年，竹杖青衣，提灯拨草，往亭中来。
“他来了。”李夫人浅笑着，“那我也不陪你了。”说着她便起身，在亭中遥遥地向那远道而来的少年微微一福，那少年见了，亦朝亭中躬身还礼。二人别无二话，在青石板上错身，一朝南，一向北。
少年至李靖面前，鬓边早已湿润，汗水合着星露，滴落在青石板上，银辉洒在少年脸上，比银辉更亮的是少年的星目：“我说什么来着，孟青平还是可信的。”少年笑着扬起语调。
“二公子说是与孟青平赌钱吃酒，可却丝毫没有酒气。”
“我本来就不能喝太多的酒，更何况喝了酒误了大事怎么办？所以我给我自己定了个规矩，非必要是不会喝酒的。”
“孟青平这个人，就算可信可靠，也无法为我们所用。”
“为什么？”
“我查过他。他确实是这方面的奇才，只是他的内力恐怕难以再更上层楼，必须要找一个内功深厚的人，损耗自己的功力，去冲破他的任督穴，这样他才可能纵横武林无敌手，我们才有胜算。”
“内功深厚的人？这个人去哪里找呢？”李世民攒眉沉思，他是万万想不到李靖会自荐的。
“不错，内功深厚，你眼前就有一位，还要到哪里去找呢？”
“这怎么能行？这绝不行！”李世民闻言拍案而起，双鹤笔架上躺着的石獾笔都被惊地跌在冷冰冰的几案上。
“二公子认准了孟青平可以成事么？”李靖却仍有往日处变不惊的将帅风度，面对秦王李世民决绝的态度，他的决心也丝毫不处下风。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这是李世民向来的准则，凭借这条准则，他可以打消归降者对他的疑虑，可以赢得世人对他博大气量的交口称赞。事实上他也确实是在用心践行这条准则。
“好！那就请让李靖试一试吧。现在我并不是秦王府的人，如果日后秦王主天下，我还可以用我今天所做的牺牲，来证明我对秦王的帮助！请秦王殿下给我一个机会！”李靖说着便要行君臣礼，李世民将他拉起，道：“既然如此，那我们就试试！”
孤鹤在静海山庄的云端盘旋清唳，声凄意悲，李世民抬头望了望那独自徘徊在空阔山水之间的白鹤，本该是一幅不染尘垢的超世画卷，而他却无法从山水间与徘徊的孤鹤身上寻找到一丝超然的快意，他所面对的山，都好似长了锋刃，他所面对的水，倒不如说是魔女擒拿猎物的武器，而在高天徘徊不去的孤鹤，凄鸣着呼唤着他丢失的同伴。
“二公子，进来喝杯茶吧。阿靖他是不会有性命之虞的。”李夫人在阁内用安慰的语调将一个李世民忽略的可怕的真相揭露出来，摆在他的眼前。
“性命之虞？你说他为孟青平打通任督穴会有性命之虞！”李世民猛然转身，压低了声音问道。
“也难怪，殿下和我们不是一类人。难道阿靖他没有告诉你吗？”李夫人却显然要比李世民镇静许多。
李夫人的话如同雨季的闷雷，没有惊天的巨响，但却足以拉下天边残存的一丝幽光，李世民那双清澈的凤目中早已噙满泪水：“那么还有补救的办法吗？李庄主他会有性命之忧吗？”
李夫人的话语仍然很平静，她拉着李世民坐下，安慰他道：“我不是说阿靖不会有性命之虞吗？二公子放心好了，吉人自有天相。我现在去取些补气的药来，有助于他调理的。”
李夫人离开后，从密室里隐隐传来了脚步声，黑洞洞的密室里，李世民一眼就认出了李靖，他步履蹒跚地跌出密室来，李世民忙上前扶住，关切地询问：“怎么样？要不要紧？”
李靖费力地作笑，摆摆手道：“他正在里面调息，我想我们可以功成。”
“我是问你，你怎么样？”李靖此刻的状态太像刘文静，他们都愿意将自己的青春热血、谋策智略乃至于一生所求献祭于李世民，刘文静是他没有能够保住的人，甚至可以说，导致刘文静丧命的关键，正是他与刘文静的关系，然而纵使有刘文静的前车之鉴，秦王府依旧在这样的政治压力下留存了下来，不仅能够留存，而且是门庭若市，就像去欣赏侧金盏，刘文静只是那个不慎误食的人，其他人仍然趋之若鹜。大概侧金盏是有其独特的魅力。
“我不是很好嘛。”接过李世民递给他的茶，他发觉李世民今日有些患得患失。他们在长安的刑场上结识，他入幕的时间也不长，此后他们便天南地北，各自都有各自的战场，相处的时间实在不能算长，然而李靖却很了解他面前的秦王，果敢刚毅固然是他，但他也重情重义，便出言宽慰他：“其实我功力尽失也没什么不好的，枕山栖谷的日子谁不想过呢？”
“你的眼睛告诉我，你在说谎。分明是想要鹤鸣九皋，又怎肯俯首澙沼！”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二章 鹤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