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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二十三】丧礼与破晓 是日,太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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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日,太皇太后丧礼。满城素缟下,天地间不着半点色彩。
丧礼期间,京中酒肆乐坊纷纷闭门谢客,城中哀戚氛围密布,连街边孩童们嬉闹的声音,都仿佛被刻意收敛过。
我和苏恒早早穿戴整齐,准备进宫参加丧礼。
太皇太后的出殡队伍从宫城出发,京中官员及家眷皆要随同队伍前行,一路行至城外皇陵。
这几日,苏恒随我住在唐府。
许是在京城里没有苏家规矩的束缚,苏恒也就放开姿态,不再拘泥于他往日那套繁文缛节的公子哥做派。
我家素来奉行勤俭度日,吃饭穿衣皆不如苏家那般奢华风气。
苏恒却也过得自在,我不曾听他抱怨过,住在我家哪里不好。
前几日,我问过苏恒,能不能想法子搭救令颜尚在狱中的夫君冯雪溪。
那时苏恒说,且让他想一想。
这几日我一直思考着,我可以相信苏恒吗?
我如此想来,也就如此询问苏恒:“蓝骞,我可以相信你吗?”
提起此事时,我和苏恒坐在马车上,随京城官员队伍向城外皇陵而去。
太皇太后的出殡队伍浩浩荡荡、绵延数里,宫人在队伍前方打出回避牌,为首的几辆车架坐着一众皇族成员,官员们紧随其后。
听闻我所言,苏恒牵过我的手,他与我十指相扣。
苏恒垂下双眸,凝视着我们彼此交握的双手:“宁宁,一切有我。我心知你担忧郡主,你且信我,郡主会平安无事。”
我思忖片刻,心想,不如就试着相信苏恒一次?
队伍行至城外,天上陡然降下鹅毛大雪。
坐在马车里的皇亲贵胄们倒是能够躲避风雪,只是苦了车夫和步行的宫人们。他们叫苦连天,隐有责备太皇太后在天之灵,不曾保佑天气之意。
如此恶劣天气下,庆晖却不曾下令,让队伍停下休整。
待一行人艰难行至皇陵时,地面上累积了厚厚一层落雪。方才还坐在马车上的贵人们,现下要跪在雪地上,行三跪九叩大礼。
这下连皇亲贵胄们也无法维持体面姿态,有些人表面上低声咒骂起天气,实则阴阳怪气太皇太后死得不是时候。
站在我和苏恒身后的一位官员咕哝着:“这要是春天或是夏天就好了。”
旁边有人接话道:“得嘞,若是遭遇夏日暴雨,倒是能将我们个个淋成落汤鸡。”
“现在倒好,不成落汤鸡,倒要像冬日里冻僵的麻雀那般,动弹不得了。”又有人说道。
苏恒清清嗓子,他开口道:“诸位同僚,丧礼即将开始。”
说话的几位官员缩缩脖子,不再吭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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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皇太后盛大的丧礼过后,京城冬日寒意愈发浓重。
这日苏恒入宫述职,我出门去冯家看过令颜。
三个多月过去,冯雪溪依旧在狱中不得脱身。
奇怪的是,冯雪溪似乎被这座京城遗忘了。
庆晖没有下令治罪于他,而御史也未曾上书弹劾他。除去他的家人,街头巷尾无人提起他。
我抬头望着天空,天色阴阴沉沉的,似有一场大雪即将到来。
我不由得裹紧棉衣外袍,快步走上马车。
坐上马车抱着暖炉,我于京城的冬日里,想起两省阴雨绵绵的湿冷冬天。
我心想,不知怀照最近如何了。我前几日刚写了信,托苏家下人转寄给怀照,心中期待他的回信。
方才我见过令颜的一双儿女,心中难免想起几个月没见过的儿子怀照。
令颜的儿子清咏不喜穿棉衣,少年觉得那衣裳实在臃肿,结果是他这几日又着了凉,我见他脸色有些苍白。
清暮还是蹦蹦跳跳的样子,我看着她的模样,想起了年幼时的自己。
太皇太后丧礼结束后,令颜继续回到冯家居住。
自然而然的,清暮也就从她外祖母宣城那里,回到了令颜身边。
我坐在马车上叹了口气,关于冯雪溪的事情,苏恒说,还没有什么眉目。
我刚才在冯家劝慰令颜说,你夫君的事情,我已经问过苏恒,叫他想些办法。
令颜听后神色淡淡道,那还真是有劳苏恒表哥了。
令颜言语间,并不见喜悦神色。
我看得阵阵心疼,不知该如何安慰令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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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到家中草草吃过晚饭。
见天色已晚,而苏恒还未回来,我便先行睡下。
我这一夜无梦,冬夜寒冷、滴水成冰,我在烧着地龙的房间里睡得香甜。
谁知,我的好眠被云含生生打断。
破晓时分,云含闯进我的房间,她将我摇醒:“小姐,小姐,您快醒一醒,出大事了。”
云含少有这般惊慌失措模样,我半梦半醒间被云含拉起来,颇有些烦躁地问她:“怎么了,发生何事?”
“小姐,您让婢子随时盯着冯家的事。”
见我神色不悦,云含语带歉意开口,听她说完发生何事,我的睡意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起身跳下床,云含火速替我更衣。
我连头发都来不及梳好,不过用了一根发带草草扎起长发,就套上棉衣立刻冲出房门。
我接过管家爷爷手中的缰绳,轻踢马腹策马狂奔。
清晨的京城街道静静悄悄,我和云含策马而来,打破街上一片静谧。
偶尔见到有些人家门口燃着灯笼,冷清的破晓时分,幽幽跳动的灯火并不明亮,好似那志怪话本里的幽冥鬼火,让人见之心生不安。
我的速度太快,云含勉力得以跟在我的身后。
我来不及停下等一等云含,眼下十万火急,我只想快些赶到冯家。
与将明未明的冷清街道形成对比,我远远看见灯火通明的冯府。
我在冯府门口跳下马背,透过大敞四开的府门看到,院子里整齐列队的刑部士兵和抄家后的满地狼藉。
我想要走进冯府,刑部士兵亮出长矛,将我拦在门外。
一道熟悉的女声制止刑部士兵:“唐映是我的伴读,她不是外人,你们让她进来!”
我听出说话之人是令颜,她披头散发站在廊下,身上披着厚重大氅。
我难得见到令颜衣冠不整的模样,她显然是猝不及防被人从睡梦中叫醒,披了件大氅便走出房门。
刑部的士兵只好让我进门去见令颜,我迫不及待地拨开挡在我身前的士兵,冲到令颜身边。
令颜手里只牵着一个睡眼惺忪的清暮,我心道不好,便询问令颜:“清咏在何处?”
未待回答,站在廊下领头模样的刑部官员回答说:“陛下有令,冯家涉及前朝逆贼庆彦谋逆一事,家中男丁不论年纪,皆要下狱受审。好在陛下仁德,顾忌昌裕郡主颜面,特地留了冯家女眷活命。”
听闻刑部官员所言,我脸色一变,庆晖这叫哪门子的仁德,连少年之龄的清咏都不放过。
正待我要上前理论之时,令颜拉住我的袖子。
“宁宁,别去,没有用的。”令颜声音微弱,却无比清晰地对我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