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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十三】京城变数生 ——昌裕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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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昌裕郡主夫君下狱,贤妃打入冷宫,京城变数生。
密信不过有几十字,我似是不认识字一般,翻来覆去看过七八遍,这才敢向楚缨开口询问。
楚缨说:“这是今日才送来的消息,小人正在犹豫,要不要送信给二姑娘。莫说郡主是二姑娘的至交好友,少将军也曾说过,贤妃娘娘是西北军在宫中靠山,有她在一日,她便能在陛下面前维护西北军。因此,少将军特地吩咐我们斥候说,京城里的事情,我们着重盯着这二位就是。”
我问楚缨说:“那莲知又是因何被陛下打入冷宫,此事可有眉目?”
这次楚缨摇摇头:“皇家后宫之事,本就涉及诸多秘辛。此次贤妃出事,还是因她多日来不曾出席皇家宴会,而贤妃之女元贞公主近来多由惠妃带在身边、出席大小场合。京中就此有了一些谣传,说是贤妃出事。”
“后来,还是少将军夫人托她做女官时的宫中亲近之人辗转打听,这才得知贤妃出事。”
我努力平复心情,询问楚缨道:“我兄长那边对这两件事是如何说的?”
楚缨回答说:“少将军说,贤妃出事就在昌裕郡主夫君冯大人下狱后不久,这两件事恐怕有些关联。”
“过去这些年里,郡主与贤妃时常往来 ,宫中人人皆知,贤妃与昌裕郡主关系密切。”
“少将军不日将会回京述职,少将军夫人也会陪同少将军一同回京。少将军托人传话给二姑娘,郡主与贤妃皆是与二姑娘关系密切之人,此事您但凭心意处理。”
我听罢心乱如麻,不由得瘫坐在椅子上。
此处是李成阙在登州那座戏楼的雅间,李成阙见我难得一副颓然模样,他意识到事情不对,便走上前去,关上雅间正对楼下戏台的窗子。
屋子里安静下来,楚缨和李成阙站在我的身前,他们不曾催促我,安静地等待我发出命令。
我咬住下唇,很快做出决定:“我许久未曾回过京城,我这就回京,去探一探虚实。”
楚缨点点头,她说:“郡主夫君是因言获罪 ,我朝素来不杀进言文官,估计只是关上冯大人十天半月,以儆效尤罢了,二姑娘不必过度忧心。”
我撑着额头说:“但是太皇太后还在病中,如今令颜的夫君又出了这档子事,令颜怕是心急如焚。我必须要回到京城,亲眼确认令颜的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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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茶楼前,楚缨提醒我另外一件事。
苏恒似乎是与观晨同批回京述职的地方官员,但楚缨没有探听到半点苏恒即将回京的消息。
我心中疑窦丛生,回到苏家本家大宅,我借着闲聊询问苏宏时,苏恒最近是否需要回京述职。
我说起此事时,苏宏时正在展臂挥动钓鱼竿,他将放好饵料的鱼钩投入池塘。
苏宏时拍拍手上沾到的鱼饵粉末,他对我和蔼道:“宁宁,你与蓝骞是夫妻,有些事情你尽管开口问他就是,你们之间不必如此疏离。”
我沉吟片刻道:“父亲,蓝骞不曾对妾身提及的事情,许是他对妾身有意隐瞒。妾身若是开口询问,总有干预夫君在外面做事之嫌疑,这是坏了内宅妇人恪守本分的规矩。”
听闻我所言,苏宏时戏谑开口:“宁宁,你当真确定,你自己是如你妯娌那般、寻常的内宅妇人?”
我当即明白,苏宏时是知道,我时常与远在西北的家人互通有无。
但苏宏时语气中没有责怪我意思,我就此放下心,将苏宏时的话,当做长辈对晚辈纯粹而和蔼的调侃。
我如实告知苏宏时,我想要回京探望令颜和莲知一事。
苏宏时用手虚握成拳轻敲膝盖,他一副老神在在模样,仿佛是谋定全局的谋士,于谈笑风生间指节轻敲主公面前桌案。
苏宏时说:“宁宁,你回京一事,先不要告诉荣安。她那里规矩繁多,定是有千百种理由不许你回去的。”
我点点头,苏宏时又说:“你先从登阳城动身出发,就说去渭阳探望怀照。既然蓝骞也要回京述职,你们不妨结伴而行。你自渭阳城探望怀照出来,就不要回到登阳了,直接追上蓝骞便是。”
还未走出苏宏时居住的院落,我便撞见前来找苏宏时下棋的苏宏年。
我多日不见苏宏年,心中一直感念他上次出手相帮,西北军粮草一事因此得以尽快解决。
苏宏年叫住我说:“宁宁,我并非故意偷听你与宏时讲话。只是你若要回到京城,我自是有一个不情之请。”
我正犯愁如何回报苏宏年上次帮忙,于是立刻答应下来:“三十一叔但说无妨,妾身定会尽力而为。”
苏宏年摸摸鼻子,这时的他倒不像个长辈,而像一位局促不安的少年。
他纠结片刻道:“宁宁,你去替我探望京中一位故人,可好?”
我点点头:“请问三十一叔,是要妾身替您探望哪位故人?”
苏宏年迟疑着开口:“不知宁宁与宣城大长公主可否相熟?”
我心中惊愕,宣城与苏宏年竟是故交,但面子上还是不曾追问苏宏年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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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决定带着云含和几名陪嫁而来的侍卫回京。
我吩咐楚缨留在登阳城:“登阳城中局势未定,李成阙此人深不可测。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里,登阳城的一切,但凭楚姑娘独自决断。”
楚缨领命离去,我回到房间里,迅速收拾好行装。
不等苏恒从登阳城官衙回来,我带着一行人快马加鞭向渭阳城而去。
我带人接连赶路三日,终于到达登阳城时,却被陈先生书院里的扫地小童告知,陈先生带着一众学子今日出城游玩,眼下书院中只有负责打扫的下人。
我询问小童,学子们何时回来,小童回答,日暮时分便会回来。
我让护卫们自行散去城中歇息,我与云含坐在怀照日常居住的房中,等待他回来。
陈先生教导有方,怀照房间里的东西归置得整齐,我将带给怀照的衣物和吃食放在桌上,静静等待他回来。
我坐在屋中窗前,眼看晌午日头西斜成日暮黄昏的如血夕阳,终于听见院子里陆续响起学子们叽叽喳喳的说话声。
只是我迟迟不见怀照进门来。
我等待得心焦,索性推门走到院中。
我询问一个路过的学子说:“请问这位小兄弟,可是见到苏怀照回来?”
学子爽快回答:“这位夫人您是问苏怀照?哦,我们回到书院的路上,才走到半路,他就被他祖母派来的人接走。来接他的是浩浩荡荡的一群人,好不热闹的样子。”
这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回答,我无可奈何地闭上眼睛。
那位学子热心道:“敢问夫人是怀照同窗的什么人?找他可有什么事?在下可以帮夫人转告怀照。”
我对学子的热心表示感谢:“有劳这位小兄弟,我是怀照的母亲,特地来此处看他。我给他带了些吃食,若是诸位小兄弟不嫌弃,不妨拿回去一些。”
云含从屋中拿出部分糕点分给院子里的学子,学子们不过是些半大的孩子,他们欢呼着一拥而上,很快分走云含手中的糕点。
我回到怀照的屋子里,只好提笔写下字条,放在桌上显眼处。
走到房间门口时,我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屋中,似是看见怀照起居日常。
怀照或是埋头书写课业,或是愁眉苦脸背诵文章,待他累极便会倒头大睡。
思及至此,我的脸上浮现出微笑,觉得心间柔软无比。
……
多年以后,我回想起自己站在怀照在书院的居室前,为何会有那一次驻足回头。
也许冥冥中自有注定,我兴许是预见到,那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来到这间渭州城的宁静书院,前来探望我的怀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