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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四】观戏 苏宏年对我 ...

  •   苏宏年对我提起,苏家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自前朝延续下来的富贵,如今只是为苏家养出,许多只会走狗遛鸟的纨绔子弟。
      而苏家长老们面对家族里的败家子们不做规劝,更是助长他们嚣张气焰。
      苏家能够延续至今,不过是先人远见,将当地百姓荣兴与家族利益紧紧捆绑在一起。

      嫁来苏家这些年里,我目睹苏家内部积弊深重。但苏家人恍若未觉,平日行事依旧是狂妄自大作风。
      早在前朝起,苏家便通过各种手段,大肆占有民间土地。
      待失去土地的百姓无法谋生,掌握垄断生产技术的苏家再雇佣当地百姓,或是在田间耕作,或是进入苏家织造坊。
      百姓劳动得来的粮食和布匹,最终收归苏家,再以高价卖至全国牟取暴利。
      见此法有利可图,陶江两省世家纷纷效仿苏家,他们吸取当地百姓血汗,聚拢起家族百年财富。

      而苏家的面和心不和,则是给了荣安当年以可乘之机。
      在嫁来陶江后的短时间内,荣安得以迅速离间苏家各房,至今掌握部分苏家权利。

      苏宏年今日面对我吐露个中内情,也是他家中察觉他的弟弟铸下大错,为防幼子连累家中,于是将他交由族中处置。
      对于苏宏年家中来说,这是个犹如壮士断腕的决定。
      我在心中权衡再三,决定对此事徐徐图之。

      苏宏年不解:“宁宁,你难道不想协助观晨,尽快解决粮草之事吗?”
      我解释说:“三十一叔,依照妾身拙见,若要处理此事,不如先借由坊间议论,引起族中长老注意。待长老们发觉事情有异,自会进行一番核实查证,对您的弟弟进行处理。如此一来,也能为您家中赢得时间,与您的弟弟尽快割席。”

      苏宏年考虑片刻,他觉得我此言有理。他很快回去与家中商议,如何与他那不成器的弟弟撇清关系。
      我回到那座属于苏恒的院子里,云含和楚缨早已换好出门装束,随时等待我回来。

      ————————————

      我这次见到李成阙,是在一家街边赌坊。
      楚缨走在前面领路,她以手中佩剑挑开油渍麻花的粗麻布门帘,我和云含紧随其后。
      走进这间小小的赌坊,一种难以言喻的味道迅速钻进我的鼻子。
      这味道里面混合着尘土的腥味,人体浊臭的汗渍味,还有老旧木头房子里的腐朽味。

      我此生第一次来到这般乌烟瘴气之地,心中暗幸自己和云含出门前,依照楚缨建议,身着男装。
      我和云含跟在楚缨身后走过一张张赌桌,我看见昏暗灯光中,人们狂喜或崩溃的扭曲面容。

      赌馆楼梯隐蔽难寻,多亏有楚缨带路,我顺利找到二楼房间,见到李成阙。
      房中燃着熏香,面对街道那面窗子打开,我方才觉得呼吸通畅了些。
      楼上房间两侧有窗,一侧窗子临街,另一侧窗子正对楼下赌桌。
      李成阙站在面对楼下赌桌那面窗前,他表情漠然如庙中神明塑像,冷眼俯瞰着楼下情绪癫狂的芸芸众生像。

      李成阙见到我来,对我略一欠身,算是行礼。
      我对李成阙说:“我需要你做得事情,楚缨应该对你讲清了。”
      李成阙颔首,我问他:“你打算如何做?”

      “既然这位粮仓管事好赌,那就让众人看见,他时常进出城中赌坊。”李成阙理所当然道。
      我反问李成阙:“此人进出赌坊多做乔装,历来小心谨慎。他能隐瞒自己好赌之事十余年,你又如何让他露出马脚?”
      李成阙不疾不徐道:“对方既是苏家人,那么族中子弟或是家生子奴仆,自然是认得他的。”
      我不解道:“苏家人最是护短,你如何确定,苏家会有人站出来指证此人?”
      “苏家不是面和心不和吗?”李成阙似笑非笑。

      “你可是查到什么?”我问李成阙。
      “粮仓管事可是个肥差,早年苏家三房之人有意此位。可惜苏家二房强势而为,替自家子弟成功夺取此位。所以当苏家三房的人听到管事德行有失,他们自会不惜代价,将此人拉下水。”李成阙说。
      我好奇李成阙如何得知这个消息,他说:“酒楼茶肆,戏院街市,自是消息散落之地。若是将这些消息收集起来,便会得知苏家内部各房兄弟阋墙、妯娌失和之事。”

      我点头肯定李成阙的做法,此时楼下传来呼喊声,似是赌客间发生冲突。
      我对赌馆这种鱼龙混杂之地本就不喜,不禁皱了皱眉头,准备离开。
      李成阙叫住我:“二姑娘且慢,我想请姑娘多等些时候,看一场好戏。”

      我只好直白表达想法:“李先生,下不为例。希望下次我见到你时,莫要在这种乌烟瘴气地方。”
      听闻我所言,面对我素来姿态倨傲的李成阙居然开口对我道歉。
      “抱歉,二姑娘。我本不该将少将军的妹妹约见至此,只是这次姑娘考验我的任务,是揭露一个赌徒的真面目。我这才为了方便行事,盘下这间赌坊。日后二姑娘若是想要见我,不如选在上次那间戏楼如何?”
      我谨慎地询问李成阙:“那间戏楼可是方便?”
      “自然方便,我已盘下戏楼,便于日后在登阳城中行事。我会依照少将军嘱托,随时听候二姑娘吩咐。”
      李成阙虽是这样说着,但提到我吩咐他做事时,他神色中犹带傲意。仿佛听我命令行事,于他而言是大材小用。

      正说着话,李成阙忽然示意我看向楼下。
      两个打架之人被赌馆里看场子的壮汉分开,被打之人布巾包头掉落,鼻中鲜血直流。
      这时,坐在赌馆角落一人站起身,他明显等候多时。他走上前去,似是不经意撞到被打之人。

      撞人者连连道歉,他抬头看见被打之人面孔,惊呼出声:“这不是二房的三十六老爷吗?您怎么会在这里?小的是三房八老爷家中护院,以前见过您的。”
      苏宏年的弟弟、苏三十六急忙以袖掩面,撞人者的大嗓门响彻整间赌馆,喧闹的人群一下子安静下来。
      “哎呀,三十六老爷,小的这就赶紧送您到医馆,快些处理您脸上伤口。”

      自称护院之人与苏三十六匆匆离去,赌馆里的人们窃窃私语。
      “那人说三房八老爷,哪个八老爷?”
      “这登阳城还有哪个三房和八老爷,自然是苏家的人呗?”
      “这么说来,那个三十六老爷,就是苏家二房那位苏三十六?”
      “看来是了,不过苏三十六不是风评不错吗?怎会出入这赌馆?”
      “知人知面不知心,说不定苏三十六平时是装出来的稳重样子呢?”
      “也是,也是……”

      我冷眼观赏这出被安排好的戏码,一面问李成阙说:“你不怕事后苏家二房查到你头上?”
      李成阙悠哉道:“比起我这无名小卒,我想苏家二房会更为在意三房家生子下人,他可是当众道出苏三十六的身份。”
      听到李成阙自称无名小卒,我转过身,紧紧盯着他的脸。他五官深邃,是西北之地寻常长相。

      我压低声音问李成阙:“你究竟是什么人?是怀有什么目的,投效我兄长?”
      李成阙笑得一脸高深莫测:“我是一位商人,家中世代从商。家中祖籍西北,我却因家中行商,自幼在外域长大,通晓外域风土人情及各国语言。少将军虽是欣赏我的才华,但他总要对我有所考验。”
      “我投效唐少将军,是钦慕少将军大义,携家人不辞辛苦,振兴旁人避之不及的西北凄凉之地。”
      我对李成阙所言将信将疑:“你若要成就一番事业,何必投效我兄长?你虽是商贾之家,并非世族出身,倒是不如参加科举,取得一官半职。近年来,圣上大力擢升朝中寒门子弟。”
      李成阙摇摇头:“我生性自由,无意朝堂官职。我只想投靠一方势力,为今后生活寻得一座靠山。”

      ——————————————

      走出赌馆,我大口呼吸着街上的新鲜空气,赌馆里的酸臭气味似乎依旧萦绕在我鼻端,我伸手揉了揉鼻子。
      回去后,我询问楚缨:“观晨可是查了李成阙的底细?”
      “回二姑娘话,少将军自是查过这李成阙底细。的确如他所言,是个外域成长之人。说起来,李成阙投效少将军时,是与他的亲生姐姐李成韫一起。少将军特地将弟弟李成阙派往登阳城,将姐姐李成韫留在永宁。”
      “少将军的意思是,永宁城内,少将军夫人需要人手协助,所以留下姐姐李成韫。而登阳城苏家历来是族中的年长男性担任长老,因此李成阙前来,可以协助二姑娘笼络苏家各房话事者。”楚缨说。

      苏家内宅女子极少掌权,荣安大长公主不过是因她身为皇家公主身份特殊,所以她能与长老们共同出入议事堂。
      苏恒对李氏姐弟如此安排,也不无道理。
      我不解道:“观晨如此轻易留下这两姐弟,难道不怕他们包藏祸心吗?”
      楚缨点点头,她说:“少将军的命令是,如果李成阙在登阳城有任何不对劲之处,小人可以先斩后奏,就地诛杀李成阙。”
      我松了口气,如此才像观晨做派,观晨不是轻信他人的性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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