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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九】迷雾 庆初端正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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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初端正地坐在长条板凳上,他的小腿悬在半空,够不到地面,却也不会晃来晃去。
李成阙眼看着我将庆初藏起来,脸上写满了不赞同,他倒是未曾出言阻止我。
身边多了庆初这个不速之客,我和李成阙埋头吃饭,谁都没有开口继续讲话。
我咬下一只鲜甜多汁的羊肉烧麦,忽然听到身旁有人咽口水。
我嘴里咬着烧麦转头看去,这下是庆初的肚子咕咕叫起来。
见到此情此景,李成阙唤过店家,新叫来一笼烧麦和一碗羊汤。
吃食很快端上来,我从桌上筷笼里抽出一双筷子递给庆初。
庆初接过我手中的筷子,他看着眼前的吃食,迟迟不肯动筷子。
李成阙奇怪地问庆初:“殿下不是饿了吗?”
庆初直勾勾地看向我,又转头看了看眼前的吃食。
我恍然大悟,我先夹起庆初面前笼屉的一只烧麦吃了下去,又端起他面前的羊汤喝了一口。
庆初的小脸皱成一团,他神情紧张地盯着我。
片刻后,见到我安然无恙,庆初才对着面前吃食大快朵颐起来。
李成阙脸上露出不解神色,但他还是保持涵养的缄口不言。
面对此情此景,我算是见怪不怪。
过去庆晖在宫中吃东西前,何纶都是先动筷子为庆晖试毒的那个人。
将面前吃食吃得干干净净后,庆初这才开口解释说:“母妃叮嘱我,在她的寝宫以外吃东西,要格外小心。”
庆初身为皇子,为了平安长大,平日里小心行事是为上策。
我说:“殿下的母妃叮嘱过殿下的话,您每一句都要记在心上。”
庆初乖巧的点头,他似是想到什么,小脸上的表情垮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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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庆初吃饱喝足后,我试着靠近他,将他从羊汤摊子的板凳上抱起来。
庆初有些别扭地低下头,但小孩子吃饱饭便会犯困,浓重的疲倦感让庆初逐渐不再抗拒我的怀抱。
庆初在我的怀抱中逐渐睡熟,他睡梦中的呢喃我听得分明,是在不断呼唤他的母妃徐黎。
面对熟睡的庆初,我喃喃自语道:“殿下,我也很想念你的母妃。”
回应我的只有庆初在睡梦中砸砸小嘴的声音,我眼眶里酸酸的。
到底顾忌李成阙在场,我将眼泪生生咽了回去。
小孩子睡熟了,身子便会沉甸甸的。
李成阙见我抱庆初抱得吃力,主动提出替我抱一会庆初。
我不是什么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人,我忙不迭地将庆初交到李成阙怀里。
回到西北军大营,面对一众宛如热锅蚂蚁的御前侍卫,我只说庆初是外出解手迷了路,正巧被我捡到送回。
众人这才松了口气,为首的御前侍卫更是对我千恩万谢。只怕他在庆初不见的这段时间里,连遗书都写好了。
好容易安抚下一众御前侍卫,我和李成阙得以脱身回城。
回城途中,我见李成阙几次欲言又止,还以为他是不满,我此次包庇庆初偷溜出来的行径。
若是庆初当真有个什么闪失,整个西北军上下都要遭殃。
我对李成阙主动解释道:“庆初殿下的母亲是我少时同窗,我过往与她交情颇深。”
李成阙应声,却是没有多说什么。
今次我感情用事,自知理亏,心知多说无用,只能沉默地轻踢马腹,继续向前赶路。
就在我以为李成阙会陷入长久的沉默时,他开口说话了。
李成阙说:“圣人远在京城,朝廷对西北诸事可谓是鞭长莫及,却是总要借机说三道四的。兵器厂的事情如此,大殿下的事情亦是如此。”
“二姑娘与少将军的胆识才华皆是过人,难道二位就甘心唐家偏安一隅,平淡了却此生吗?”
李成阙说这话时,碰巧有片云彩遮住月亮,四周顿时陷入无垠漆黑。
在这片失去了月光的天地间,我听到李成阙所言,先是有些茫然无措。
随着浮云散去,城外戈壁滩上月光亮汪汪的,仿佛能照亮世间全部人心算计。
笼罩在李家姐弟身上的那层谜团,此时也终于解开了。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不让自己的语气里泄露出过多情绪。
“李先生言下之意,是要扶持唐家造反吗?”我说。
李成阙噎住,他没料到,我会如此直白点出他的言外之意。
气氛一事有些沉默,李成阙斟酌着词句道:“属下的意思是说,唐家若是长期偏居西北,长此以往会受到其他世家节制。”
我坦然道:“我父亲去世后,家中在京城难以为继,因此举家迁居西北。”
“唐家来西北,本就是为避开先皇临去前,朝中皇子夺嫡导致的朝堂倾轧。”
见我态度坚决,李成阙识相住口不语。
既然李成阙提到庆初,我也对李成阙据实相告:“只要大殿下日后不会为难唐家,看在他生母的份上,我会力保他性命无虞。”
李成阙很是头痛的揉了揉额角:“唐家若是想要保下大殿下,怕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我叹了口气:“我不过是怜惜大殿下年纪尚幼,出于同大殿下母妃的过往同窗情谊,尽我所能罢了。若是日后大殿下要将唐家作为他权利之路上的棋子,我定是要选择维护唐家的。”
回城以后,李成阙没再对我提起过,想扶持唐家地位更进一步的话。
面对李成阙,我权当那夜的对话不曾发生过,只不过将事情私下告知观晨。
观晨听过李成阙那晚对我的提议,忍不住失笑出声:“李家这姐弟俩真是敢想敢做,他们可是不知当今陛下的脾气。”
面对观晨,我直言不讳道:“以陛下的脾气秉性,如若有人胆敢染指他的权势,他定是要除之而后快的。冯家不过是开胃菜,想来陛下对荣安过河拆桥,不过是时间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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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续发生的事情,正是印证我与观晨的看法。
在冯氏一族失势后,庆晖开始在京城中不遗余力地铲除,有可能会威胁到他皇位的势力。
首先受到处理的就是大皇子煜王。
庆晖心知这位庶出大哥无缘继承皇位,但他还是无法放任煜王继续留在京城居住,因为煜王平日喜好结交才子清贵。
于是庆晖大手一挥,命令煜王前往封地就任。
而煜王的封地,好巧不巧地就在永宁城。
接到消息后,观晨对家中无不头痛道:“陛下这是要让我监视煜王了,他可真是够信任我的。先是大儿子,再来是他大哥,他都要通通送到我这永宁城。”
庆晖的长子庆初离开永宁城不久,煜王又要过来,弄得观晨叫苦连天。
除去煜王以外,庆晖又对地方守军将领进行了轮换调整。
比如,观晨昔日在东南水军的上司王家二哥,就被庆晖一纸诏令调离了东南水军实权岗位,调回朝中做了个闲职。
王家二哥一时气不过,索性上表庆晖,辞官告老还乡。
他实则是远赴千里来到永宁城,找到观晨大吐苦水。
当夜王家二哥拉着观晨喝了许多酒,玉笙在旁边怎么也拦不住。
玉笙只好找我出来救场,帮着观晨喝几杯。
喝得醉醺醺的王家二哥拍腿大骂,圣人可谓是狡兔死走狗烹。
待到冯家失势,朝中局势稳定,庆晖便着手大肆裁撤军功将领。
王家二哥这番肺腑之词脱口而出,唬得观晨扑上去捂王家二哥的嘴:“二哥,酒后慎言!”
王家二哥醉倒前红着眼睛说,观晨,还是你们一家子有远见,早早离开了京城这个漩涡。
观晨叹息着架起醉倒的王家二哥,亲自将他送回客房。
屋子里留下我和玉笙面面相觑,还是玉笙小声问我道:“近期朝中人事大变,陛下这到底是要做什么?”
我看着玉笙的双眼,茫然地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