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太子殿下》魂梦皈依

6、狗贼 悍灼去

　　悍灼去找了个麻绳过来，系在井口垂了下去，对莫邪道:“下去，有绳子不怕。”

　　莫邪点了点头，摸索着绳子一点一点的往下，逐渐离井口越来越远，光芒越来越暗。往下面一看，一片漆黑，深不见底。

　　他心中隐生退意，但想到自己已无路可走，只好硬着头皮往下。不知他磨磨蹭蹭了多久，突然一阵凉风袭来，随后他感到自己的右臂被一只有力的手给抓住。

　　他仓皇的想甩掉这只手，还以为是什么井鬼来索命来了。

　　一个少年的声音:“别动，是我。”

　　莫邪停止了挣扎，“莫叶？”

　　莫叶牵住莫邪的右手，“见你这么久没下来，过来接你。”

　　莫邪舒了口气，“麻烦你了。”

　　莫叶让莫邪松掉了麻绳，直接带他降落井底。

　　井底亦是一片漆黑无疑，二人互不见其面，莫邪主动松开了莫叶的手，“小叶子，多谢。”

　　莫叶道:“举手之劳罢，殿下莫要老是对我称谢，折杀我也。”

　　莫邪苦笑一声，随之后面的队友也跟了下来。

　　说来也怪，这么大个商队，每人身上都是大包小包，却没有一人身带蜡烛火柴，井底幽长的隧道黑不见五指，人与人之间跌跌撞撞、磕磕碰碰的难行不已。

　　莫邪就被悍灼给撞了一下，悍灼身上穿的衣服是铁盔，把莫邪撞得生疼。但莫邪并没有喊疼，而莫叶仿佛察觉了什么，道:“你们走路都不会吗？列队而行也需要我教吗？”

　　众人立即唯唯道诺，悍灼也道:“不好意思啊莫邪公子，俺有眼无珠，走个路都走不好，没弄伤你吧？”

　　他这样低声下气道歉，反倒把莫邪弄得惶恐不安了，“不不不，不是你的错，刚才是我不小心碰着了你，莫叶，你不要怪他们。”

　　莫叶没再说话，莫邪心中奇怪道:这些人为什么这般听莫叶一个小孩子的话？甚至于连悍灼都有些畏惧他。

　　而且，莫邪隐约感觉，这个商队似乎有些问题。偌大一个商队跟着莫叶一个小孩子到处乱跑，连马都不要了，这着实于理不通。要么商队这群人都是傻子，否则问题就在莫叶身上。

　　“小叶，我能问你个事情吗？”莫邪试道。

　　“嗯。”

　　“问了你别生气。”

　　“不敢。”

　　莫邪问:“你到底是何身份，这个商队中人为何这般怕你？”

　　莫叶道:“怕我？我长得很吓人么？”

　　“他们似乎是畏惧你的身份。”莫邪道。

　　莫叶轻笑了一声，“殿下，我早说过了，我不过一介草民罢。”

　　莫邪顿了顿道:“就像方才你唤我一声殿下，而他们似乎并未感到好奇，你们是不是早就知道我的身份了。”

　　“那些人此刻离我们有些距离，听不到我们说话的。”莫叶道，“至于是怎么得知你的身份的，我也早就解释过了。”

　　莫邪沉默片刻，“好罢，你不想说我就不问了。”

　　不知走了多久，长期待在黑暗幽闭的环境中，众人都有些累了。莫叶道:“打起精神，就快到了。”

　　众人果然立即打鼓作气，不敢懈怠分毫。这些莫邪都看在眼里，他虽是笨了点，可他又不是个傻子。莫叶忽悠自己也没有个度。无论如何，莫叶的身份定不简单。

　　没过多久，一缕阳光照进地道，众人眼睛一亮，一个圆形洞口就在彼方不远处。走出洞口后，见到的是一片青山绿野。

　　莫邪见果然已出城，欣喜不已。问莫叶这是何处，莫叶说这里是千霞城外的周山，翻过周山便是冀州的地界。

　　但问题是他们此刻没马，又都是大包小包的，待翻过这座山恐怕得是猴年马月了。

　　莫邪首先提出了这个问题，莫叶语气平缓道:“放心，我有计策。”

　　莫邪不明就里，但他也见识到了莫叶的聪明才智，索性没有再问。

　　整个商队行走在山间，微风轻拂，树叶婆娑，细碎的阳光从林间照到众人的身上。莫邪手搭凉篷，望了望天空。越往西走，气候就越来越干燥闷热，与江南的细雨凉爽截然不同。

　　“就快到了。”他暗道。

　　“还早得很。”莫叶突然插嘴道，“过了冀州还有梦州，梦州后面还有风云关，然后才是西州的大门，听说你还要去星宸国，那就还远得令你无法想象。”

　　西州是云朝的邻邦，亦是云朝的藩属国，向云朝纳贡称臣，百十年来两国贸易往来繁盛，相交友好。而西州内部又有两个小的藩属国，分别是流鬼国和星宸国。

　　其中的星宸国，就是西州最遥远之地。近些年来因为星宸国发展的比较好，去那边走商的中原人越来越多。

　　莫邪做出一副意志坚定的样子道:“反正星宸国又不会跑，不管多远，总能走到的。”

　　说着看莫叶，“对了，我好像从未听你说过为什么去西州，旅行吗？”

　　莫叶沉默半晌道:“我去找个人。”

　　“什么人？”

　　莫叶微闭双眼，“一个让我在爱恨中挣扎的人。”

　　莫邪:“......”他不知何言以对，这么土味的话从一个十四五岁的孩子口中说出，就像小学生说我爱你一般好笑。年纪轻轻的懂什么爱与恨？

　　二人未再对话，一直走到日暮，一行人被莫叶带到一个很大的庄园前。

　　商队中一个瘦猴道:“这种荒郊野岭的地方还有人烟，看起来还是个富贵人家，真是奇了。”

　　莫叶道:“这里的庄主我认识，找他借马车去。”说着率先上前，守门的小役遥见莫叶立即笑脸欢迎，毕恭毕敬道:“是大公子来了，大公子里面请，小的这就去禀告庄主老爷。”

　　莫叶点了点头，让悍灼拿出了个纱笠让莫邪戴上，“殿下身份特殊，以免不避之祸，暂且委屈殿下片刻。”

　　莫邪接过了纱笠，心说戴就戴吧，为什么还要拿个粉色的让我戴？？罢了，我莫某人连女装都穿过了还怕什么粉色纱笠？随即二话不说将纱笠戴好，随莫叶进了庄园。

　　刚进大门，一个中年男人笑脸相迎的疾步走来，作躬作揖道:“大公子来了，快快请进，幸能再晤尊严，实乃让舍下蓬荜生辉啊。”

　　说着还不住的往莫邪身上瞅，“公子，这位姑娘是...”

　　莫邪闻言一怔，莫叶没有说话，甚至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中年男人像是意识到什么似的，嘿嘿笑道:“小的明白，小的不问了。”

　　莫邪心中不解，你怎么就明白了，你明白什么了？？

　　中年男人把二人请到了厅堂序坐，商队大伙儿则被安排休整去了。

　　三人序坐于太师壁前，僮仆给三人一一参了上好的雨花茶。莫叶直接开门见山，向庄主买要马匹和车辆。

　　庄主十分乐意，并且拒收莫叶半两银子。二人又叙说一些莫邪听不懂的庄园生意买卖之事。莫邪浅尝了一口雨花茶，如同清心甘露，甚过他上世喝过的如何茶水饮品。

　　正回味茶香之际，庄主突然将注意力放到莫邪身上，道:“这位姑娘，你...”

　　庄主说犹未了，莫邪差点一口茶喷了出来，猛咳了几声，庄主才大颜失色，“怎么...原来竟是个男的？”

　　莫叶见状当即拍了拍莫邪的背，“没事吧？”

　　莫邪摆了摆手，“没事，没事。”

　　莫叶起身对庄主道:“行了，赶紧备马吧，我们即刻便行。”

　　庄主挽留道:“公子你看看窗外，已经戌时时分了，夜晚赶路不便，况且又在这荒郊野岭的，就在鄙处休憩一晚，明日再走吧。”

　　莫叶莫邪同时往窗外一望，天空墨云翻滚，月亮微露半圆，星辰若隐若现，天地昏漠，万物朦胧。

　　莫叶看向莫邪，“你认为呢？”

　　莫邪点了点头，虽然他自己急着赶路，巴不得片刻不停，可他自己不休息，不代表商队这么多人都不用休息。随即道:“庄主所言极是，要不我们明早再走吧。”

　　莫叶依他所言，让商队在庄园住下。是夜，庄主安排了盛大的筵宴邀请众人，在偌大院中摆了十几桌。院角有一个水榭，里面满种荷莲水仙，花香溢满整个庭院。众人在如此美景下饮酒赏月，称赞不已。

　　莫邪、莫叶与庄主三人单坐一桌，莫邪一则有些拘束，二来他其实并不怎么饿，也没什么胃口吃饭。就只喝了几口茶，碗筷根本没有动过。

　　莫叶就坐在莫邪的身旁，见他一直没吃东西。便夹了一块鸡腿放进莫邪碗中。

　　莫邪道了声谢，说不用给他挑，让莫叶自己快吃。说罢又喝了口茶，并没有碰碗中的鸡腿。

　　莫叶心道是他不想吃荤腻，于是又夹了一块桂花糕给他。

　　莫邪盯着碗中的桂花糕，不由的想到了他刚来这个世界吃的第一口馒头，想到了里面令人回味无穷、细腻可口的红豆沙。

　　很奇怪，一想到那块馒头，他马上就来了食欲。他记得自己还剩着一块放在大布袋里的，放到现在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吃......

　　莫叶见他愣神，用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想什么呢？”

　　莫邪一笑，“没什么。”

　　庄主道:“可是饭菜不合姑娘...哦不，公子的胃口？”

　　莫邪礼貌的一笑，“没有，我只是不怎么饿。”

　　“那就来喝酒吧。”庄主将桌上的玉壶拿起为莫邪和莫叶各自斟了一杯，道:“这是从西域买来的佳酿葡萄酒，特别好喝，公子尝尝。”

　　莫邪一时来了兴致，浅尝了一口，点了点头道:“嗯，好喝！”他上辈子也是略尝过各大名酒的人，但当真从未喝过这么甘甜醇香的葡萄酒。

　　庄主得到认可后展颜一笑，又给莫邪斟了一杯，莫邪喝完，感到脸上火辣辣的烫，心中如同有一股明火在燃烧。他不适的把头扒在了桌上，口中迷迷糊糊说了句什么。

　　莫叶转头一看，俯首在他耳边唤了两声，莫邪未应，莫叶心道不好，无由头的朝庄主发火，“他不能喝酒的，你怎么还给他倒了两杯！”说着又自责不已，自己刚才怎么也忘了，竟没阻止他喝酒！

　　“你怎么知道我不能喝酒？”莫邪迷迷糊糊道。

　　莫叶一怔，哑口无言。

　　“我还能喝！我还要喝！我喜欢喝葡萄酒！”莫邪伸出双手，势要去捧杯盏。

　　莫叶暗松了口气，随即和庄主一起把莫邪一瘸一拐的送回了卧房。

　　把莫邪放到床上后，莫叶让庄主先出去。自己则在床边搭了个椅子，就那么坐着，直愣愣的盯着莫邪，似能盯出花一般。

　　莫邪开始说胡话，将右拳朝空中一挥:“离蒙狗贼！你别过来！”

　　莫叶神色微动，莫邪又说:“狗贼，我把皇位让给你，你放我走吧，别把我关起来......”

　　莫叶蹙眉道:“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什么狗贼？”

　　“离蒙就是狗贼，我要逃...逃离他。”

　　“原来你跑这么远，竟是为了躲离蒙么？”莫叶低声道，几乎是自言自语。

　　转眼间，莫邪已经睡着。莫叶也没有打算离开，不知心里在想什么，就这么坐到了天亮。

　　次日，太阳日上东方，将大地万物照得金黄。

　　莫邪的浓睫微颤，欲睁双眼，却被耀眼的阳光刺得睁不开，他翻了个身，将身体朝向背光之处。再次睁眼，发现一双眼睛正直勾勾的对着自己。

　　莫叶的眼睛因为昨晚没休息的原因而血丝密布，他方才的眼神，如同恶狼正盯着猎物的神情，莫邪从未见过莫叶这样，不由得一惊。

　　“小...小叶？”莫邪小心翼翼问了句。

　　莫叶收回看他的眼神，从椅子上起身道:“醒了，收拾收拾赶路吧。”

　　说罢便朝门外走去，莫邪宿醉方醒，便也没有过问太多。

　　一行人与庄主道别后，便各自驰着庄主送的马匹上路。

　　莫叶昨日还向庄主要了一辆豪华的马车。莫叶当即让莫邪坐车，再派悍灼与另一个瘦猴过来充当车夫，行礼货物就让别人给他们驮着。

　　莫邪拒辞不上，虽然乘马的确很颠，但让他一个人在队伍中享受特殊待遇，他着实有些惶恐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