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吹沙》钓系招财猫

2、番外 小鱼儿

　　我叫小鱼儿，是个孤儿，六岁那年被师父捡回了乐坊。

　　师父有个女儿，名叫阿时，大我半岁。阿时待我很好，每次吃糖醋鱼，师父将剔了刺的鱼肉搛给她，她都会放到我碗里；每次我做错了事师父责罚，阿时都会替我求情。

　　九岁那年我和阿时溜出去玩时，在桥头发现了一家小店，那家小店人不多，糖醋鱼却做得很好吃。那天我跟阿时在店里吃了一整盘糖醋鱼，走之前我们拉了勾，发誓以后要一辈子在一起，一起登台跳舞，一起吃糖醋鱼。
　　我们说好一言为定，可是阿时却骗了我。

　　那年冬天阿时第一次和师父一起登台跳舞，扬州知府私下里有些不为人知的癖好，那场舞跳完，他便向乐坊点了阿时。
　　知府有权有势，一手遮天，没人敢违背他。师父为了保住阿时，连夜派人将她送走了，把我推了出去李代桃僵。

　　我记得那年冬天特别冷，寒意刺透皮肉直往骨髓里钻，我拼了命地哭喊着，大叫着师父救我，阿时救我，可我哭了整整一夜，嗓子都哭哑了，最后也没有人来救我。
　　我就在那冰冷里越沉越深，满身满心都是疼痛和恐惧。

　　按着规矩那之后我便是知府的人了，可他做得太过，有一次不小心划破了我的额头，毁了容貌，觉得无趣了，便又把我送了回去。
　　回去之后师父若无其事地教我练舞，说改个名字，额上的疤日后用妆遮一遮便是，依旧是登得了台的。
　　第二天午饭时，我用耗子药毒死了师父。

　　那之后我开始在背地里偷练武功，想着什么时候能杀了知府。

　　我便在破碎魍魉中熬过了十年，本以为我此生都不会再见到阿时了。可不曾想十年后，她又回了扬州。
　　我见她的第一眼就认出了她，但她似乎已经记不得我了，不单是我，似乎曾经的很多事，她都忘了。

　　我一开始原是想连她一起杀了的，最好是诱她杀了知府同归于尽。我到底是意难平，凭什么这么多年来我因她深陷泥沼，她却什么都忘了，无忧无愁地活着。

　　可她待我好，她像从前那样，傻子似的待我好。
　　她为我暖手，背我回家，她翻墙出去给我买糖醋鱼，她说她不让我死。

　　这一生从未有什么人真心待我好，她一待我好，我便舍不得杀她了。
　　我不但舍不得杀她，我还想和她一起活下去，这人间因着她而美好起来，有了酸甜苦辣，春华秋实，我想和她一起活着，去看看这十年间她去过的地方，去看看她口中长河落日的关外。

　　见了她，我便舍不得死了。

　　可我和她之间隔着那样深的仇，我是她的杀母仇人，怎么敢和她走千里黄沙碧水。
　　我是恶鬼，是要拉着恶鬼一起下地狱的。

　　腊月初七那日的画舫里有我十九年来见过最好的光景，我坐在船上，像是把一生都缩在了这水上一程。我知道她在我的酒里下了蒙汗药，我事先服了解药，复又将千日忘下在了她的酒里。
　　她这样干干净净地人，要把我忘得干干净净才好。

　　那晚夜色深沉，朗月如绸，来往的风里载着行人的说笑声。她在一城流光中沉沉睡去，像是我曾路过冬日里最温柔的那束斜阳。

　　我低下头，在满河灯火中心满意足地亲吻了我的姑娘。
　　她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