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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舞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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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墨雪随张公公一行人到了京城。京城接连几个艳阳天,北海的浮冰融融,已经有开冻的模样。丝丝春风吹过来,虽说还有些寒意,却已经不是那么沁骨沁髓了。
这日,天朗气清,艳阳高照,是一个好日子。吃罢早饭,墨雪刚要出门,不料正好碰到迎面进来的张公公。
张公公撵着兰花指,见了墨雪便笑道:“哟,墨公子这是要出门啊?去哪儿啊?”。
墨雪微微弓腰,见了个礼,回道:“张公公好,今天天气不错,正想出去走走,公公~~可是找我?”
“就是找你,你也别自己个儿逛京城了,跟我走吧”,说罢,不管不顾得捏起墨雪的袖子便拉着她上了自己的娇子。
墨雪一惊,赶忙说道:“公公,墨雨无德无才,怎敢和公公同乘一轿,这不是折煞了我”,张公公掩面一笑,“无妨,你且坐下,今日我带你去看场好戏”。
坐在轿中的墨雪撩起窗帘,向外看去,只见天空蔚蓝如洗,干净澄澈,东方的位置,一轮太阳高挂,远远望去,就像一个奇异耀眼的光圈。轿子左曲右折穿街过巷,也不知道要去哪里,既来之则安之吧,墨雪放下窗帘,见张公公闭着眼睛,眼角眉梢因带着喜色而微微上扬,该是好事,于是也闭了眼,养精蓄锐。
片刻,似是到了目的地,墨雪便随张公公下了轿。
只见一座看起来颇为壮丽的酒楼矗立眼前。琉璃飞瓦,楼羽轩谢,迎面一块大匾四个金字“凤城酒楼”。两边一副楹联:
香欺山阴点点雪里梅
色压河阳漫漫岗上枫
墨雪心道,这字风骨不俗,可惜却是浪荡了些。而张公公显然是这里的常客,熟门熟路上了二楼。墨雪边走边打量凤城楼,但见它共有三层,楼下摆着五花八门各色小吃,冷热荤素一应俱全。几个跑堂的忙得满头是汗,热闹非凡,二三楼看样子像是雅间。
随着张公公进了‘听香水榭’,墨雪才发现,这里面还坐着三人站着五人。经张公公介绍,在座的几位,从左到右依次是吏部尚书史云,兵部尚书廖精忠和大学士李东城,后面站着的是他们的家仆和凤城楼的伙计。
至此,墨雪才明白张公公为何带她来此,想必爹爹没少给他好处。几人相谈甚欢,墨雪耐着性子敷衍着。李东城是这次恩科的主考官,私下里也有其他官员找过他,希望能走走后门,李东城在官场多年,早就将为官之道融会贯通,所以这些事情他都处理得妥妥当当。想不到今日托他的竟是内务府的人,不免对墨雪多看几眼,便想试试他的才艺。
良久,他眉头一展,说道:“听张公公说,墨公子才高八斗,学富五车,老夫不才,有几个对子,不知能否请教一二”。
墨雪恭谦得回道:“张公公过奖了,小可儿只不过读了几年书罢了,上不了台面,承蒙大学士抬爱,还请出些简单的”。
李东城点点头,朗声吟道:“清水青,水清清,江河行地,清清青水,水青清清”。满座的人全被这副对子难住,蹙着眉头苦思下联。张公公心里埋怨,这李东城真够狠的,整儿这么一个破对子,要是墨雨对不出来,岂不是砸了杂家的脸。
墨雪暗吃一惊,心道:“好厉害!”,立起身来,在席外踱了两步,几次张口欲言又止,最后心一横,对道:“明日月,日月明,日月经天,明明日月,日月明明。”众人哄然叫妙,李东城大喜,笑道:“墨公子果然高才”。
这顿饭一直吃到日影西斜,李东城见时间不早,便起身告辞。墨雪也想回客栈,张公公立刻拉住她,“好戏现在才正式开始那,你可不能走”。墨雪一脸疑惑,瞧对面三人一副眉开眼笑得意思,心里开始有些烦闷。
一路无话,墨雪随着他们到了京城夜晚最繁华喧闹的地方-----香雪楼。墨雪看着香雪楼门外个个浓妆艳抹的女子,不禁倒吸口冷气,竟到了烟花之地,便想借口找个托词离开。可是这张公公像是块狗皮膏药粘上了她,墨雪怒气攻心,几次想要发作都被强行压了下去,随着一具艳红的身影到来,接连不断的闪出粉红、玫红、深红等绫绸紧裹的丰腴娇躯,墨雪便觉得心中烦躁无比。
香雪楼此时灯火通明,正中凸起的台子上歌舞缭乱,水袖飞扬,一曲完毕,歌女舞娘们拜别悄然退下。
廖精忠见墨雪面无表情不冷不热的,心里便有些不痛快,又不好发作,只得抓过桌上的一壶酒,悉数倒进嘴里。
下一环节开始了,一个身穿月白色坎肩内套连衣褶裙的女子轻轻走到台上,净手焚香后,便开始演奏。琴音空灵清雅,飘渺如烟,时如碧海涛声烟波浩渺,时如花雨曼舞落英缤纷。墨雪凝神屏息,耳中听着清然悠远的天籁之音,心中那股烦躁倒渐渐平静下来。
正听得入神,忽听众人尖叫,墨雪抬眼望去,只见一白衣女子从天而降,似鸿毛般轻飘飘落入台中。琴音忽然一转,一曲《霓裳羽衣》缓缓奏出,那白衣女子舞姿翩翩,轻灵的身影仿佛会随着琴音突然间腾空消失一般。
墨雪的目光紧随,心底除了震撼还是震撼。喃喃道:“舞势随风散复收,琴声似磬韵还幽……”
“好”,又是一阵强烈的尖叫声,墨雪才意识到,舞曲已经结束。廖精忠叫声最大,他唤来老鸨,说什么都要和云烟姑娘喝两杯。从二人的对话中,墨雪才知道刚才跳舞的女子名叫柳云烟,是这里的头牌舞娘。
老鸨给墨雪等人换了雅间,知道他们的身份,自然不敢怠慢,片刻,便带着舞娘云烟前来拜见。此时,云烟已经摘掉面纱,清丽脱俗的容颜直令廖精忠垂涎三尺,馋涎欲滴。墨雪本来满心期待,还在幻想这青纱后该是个怎样绝美的容颜,可是在看到云烟的瞬间,便惊得目瞪口呆。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竟然是她!
云烟一一见礼,待给墨雪见礼时,微诧,只觉此人有些面熟,似是在哪里见过,可是一时又想不起来。
墨雪刚刚的好心情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剩下得只有失望和愤怒。她冷着一张脸,见云烟在廖精忠面前讨好献媚,更是气得火冒三丈。抓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
张公公将墨雪的变化看在眼里,以为墨雪看上了云烟,便把老鸨叫来,偷偷在耳边交代几句。老鸨面露难色,最后张公公不得已亮出腰牌,老鸨才战战兢兢下去安排。
张公公暗道:“墨雨啊墨雨,为了你我可是豁出去了,要是你中不了状元,杂家可就亏死了”。
又喧闹了片刻,张公公掂量掂量时辰,再不回去,这宫门就不好留了。于是,招呼史云和廖精忠一起走。廖精忠哪里肯走,非要留在香雪楼,最后张公公软硬兼施才把他拉走。几人便在这里告辞,张公公临走时对老鸨使了个颜色,老鸨会意。
墨雪不想承张公公这个人情,可又压不住心里的火,最后还是随着老鸨去了云烟的房间。
立在云烟门外良久,墨雪推门而入。
云烟吓了一跳,见是墨雪才放了一半心,娇嗔道:“墨公子是读书人,难道不知道非礼勿入么?”,墨雪挑眉,语调轻佻:“怎么?这里不是随时欢迎客人来的么?”
一句话令云烟红了脸,一时语噎。
墨雪心里到是痛快几分,她自顾自得进了屋,端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斟了杯茶水,刚才喝了不少酒,现在有些口干舌燥。
云烟看他如此无理,气道:“墨公子深更半夜不请自来,请问有什么事么?”,言下之意,就是没事请回。
“自当是办这深夜该办之事”,墨雪盯着云烟,心里打了个突。不知怎么就顺着她的话说下去了,要是这女子顺从,岂不是给自己挖了个坑?
云烟深吸口气,强压住心中不断滋生的火苗,心道:这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浑人。于是,厉声说道:“墨公子怕是还不懂香雪楼的规矩,不知道这里的舞娘从来都是卖艺不卖身的么?”
墨雪一怔,心里那片阴云仿佛散了,胸中豁然开朗,连怒气也消失了几分。刚才担心的问题荡然无存,却让墨雪心底滋生一个邪念,再要回玉佩之前,你要对此付出一些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