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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墨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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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梅轻摇,香气袭人。
午后的梅园处处弥漫着冬日阳光里温暖香甜的味道。远远望去,红梅深处,一位大约十七、八岁的少女正深情专注地坐在石桌旁凝神挥笔。她的身旁站着一位面容清丽的丫鬟,不时的递水调色。
那少女身披素色狐裘,面容白皙如玉,凝神挥笔专注于宣纸纸上,浑身散发出文静清淡的气质。不远处,孟怀恩也不走近,只是默默地站着,似乎不想打破这一片宁静安详。
那丫鬟突然回首,见孟怀恩对自己摆手示意,便把要说的话硬生生咽了下去。约莫过了一盏茶时间,孟怀恩走向前去,随意拣了张石凳坐下,看那画中之人已完成了大半,便赞道:“果然传神”
墨雪抬头看了她一眼,笔不停手,经由她润色之后,画中之人即便只有三分颜色此刻也有了十分姿容,而且不会觉得刻意雕琢,但她似乎并不满意自己的作品,微蹙着秀眉。
“怎么了?”,孟怀恩随手拿起画像,并没有看出来瑕疵,便道:“画得很好啊”。墨雪摇摇头,随手折了只梅花,若有所思。丫鬟环儿偷偷拉了拉孟怀恩的衣袖,低声说道:“公子莫非不记得此人?”
孟怀恩闻言又抄起画像,仔细看来确实觉得有些眼熟,但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于是向环儿投递疑问的眼神。环儿指了指小姐的腰间,孟怀恩顿时醒悟,快速张开画像,不可思议得瞪大了眼睛,心道,这就是那天救下来的乞丐?简直判若两人!
墨雪叹了口气,问孟怀恩:“流民都安顿好了么?”,孟怀恩边卷画纸边回道:“安顿好了,你放心吧,城外的流民也都分散着接进城了,还是圣旨管用,圣旨一到,其他周边的郡县都纷纷跑过来主动接收难民,不到几日他们便有了安身之地”。
墨雪听孟怀恩讲着,便放了心。只是,丢失的东西,该怎样才能追回来?
这天是“二月二”,龙抬头的日子。虽不算什么大节气,但只要兴致好,人们总能寻出玩的理由来。孟怀恩便约了墨雪,一起去游西山。
早阳春,乍暖还寒,柳丝带黄。二人信步而行,不知不觉转到一片很大的市集,店铺鳞次,百艺杂耍俱全。孟怀恩本想找些清静的地方,说些正事,不想撞到这里来了,便对墨雪说道:“这里嘈杂,不如我们从边上绕过去”。墨雪点点头道:“也好”。
俩人正说着,忽然听得左边一大群人轰然喝彩,墨雪一时好奇心起,便挤进去一看,原来是一男一女两个江湖卖艺的演武。那男子打了赤膊,在走场子。他划开人圈子,将裤腰带勒了勒,就地捡起两块砖头,五指发力一捏,“砰”的一声,两手的砖头应声折成两半。众人大声叫“好!”。
那汉子拱手道:“我兄妹二人初登贵地,人生地疏,全仗各位老小照应,在下虽有几手三脚猫的功夫,并不敢在真人面前夸海口,若有个前后闪失,还请看观海涵”。说罢指着站在一边的女孩说:“这是小妹,也能走上两趟”。
汉子说完,那女子便拔出青峰,但见她身形晃动,一套游龙剑法被她耍得轻灵飘逸煞是好看。众人又是一阵轰然叫好,那汉子便翻过铜锣收钱,正在此时,圈外突然大乱,几匹快马眼看就要从城门飞奔而至,边喊着:“闪开”。众人快速分散到街道两边,待那几匹马过去,刚才的人圈早就消失了。
那汉子叹了口气,开始收拾地下的行头,墨雪便从怀里掏了一锭银子,悄悄放到铜锣中。孟怀恩笑笑,“你这么大方得发善心,墨县令要知道还不得心疼死?”。墨雪耸耸肩,回道:“这叫取之于民而用之于民”。
便和孟怀恩调头回去,因为刚才看那几个官差是朝着县衙方向而去,担心有事,便急急往回赶。只是刚迈进大门,就听见里面传来墨县令爽朗的笑声。
“看来是天大的好事”,孟怀恩合起折扇轻轻敲着头,跟着墨雪进了县衙。刚才的官差还没走,墨雪认识其中一位,正是内务府的张公公。彼此见礼寒暄过后,张公公便领了赏钱带人走了。待人走后,墨县令便一屁股坐在县令椅上,满脸愁云,五官都快挤到一块去了。
“爹,发生什么事了?”,墨雪不明所以,刚才还好好的,怎么就突然变了脸。
“你看看吧”,墨县令把圣旨递给墨雪,孟怀恩也凑过来瞧个究竟。原来是皇上加开恩科,因墨县令以及其他几县救灾有功,便让他们没有功名在身的子女直接参加乡试,这应该算是天大的好事。
可是墨雪和孟怀恩都知道,这墨县令是在为什么发愁。墨县令一妻一妾,一双儿女出自两房,分别是老大墨雪和老二墨雨。墨雨恃宠而骄,平日里不学无术,等墨县令后悔时已经晚了,只想着将来给他托人买个官儿,就算对他有个交代。谁知,这圣旨竟是这么回报他剜心割肉花出去的雪花白银。墨县令一时后悔就不该救那帮难民,一时又寻思着能不能想个办法不让儿子去参加乡试,这脸色一会青一会白,像川剧变脸似的。
墨雪和孟怀恩见帮不上什么忙,便退了出去。孟怀恩还想和墨雪商量商量他们的事儿,见她一脸疲累便让她早早回去休息,反正都等了这么多年,也不急在一时。
墨雪回到梅园,环儿便给她备好了洗脸水。简单梳洗过后,扫去一身的疲惫,便换了套干净利落得衣服,到后院练剑去了。刚才在市集见那卖艺女子剑法精湛,不免技痒,当下也走了套游龙剑法,环儿端着毛巾在游廊上直看得拍掌叫好。
又练了两套剑法,再走了躺五行拳,感觉衣衫湿透,才见势收掌。环儿递了毛巾又去准备热水,跑来跑去忙得不亦乐会。
这会儿子,墨县令也没闲着,正和二夫人商量这皇差该怎么办?二夫人一时也没有良策,说儿子生病不能参加考试?那可是圣旨,就是抬也得抬去。可真要叫儿子去参加考试,丢了老脸不说,万一皇上一时兴起要了试卷去看,以后要想升官发财,可就没指望了。墨县令便开始埋怨二夫人,两人吵得面红耳赤,最后吵累了,又都双双跌回到椅子上。二夫人经过这一番争吵,脑袋突然冷静下来,一个念头一闪而过,吓得她打了个颤。
“是不是想到什么办法了?”,墨县令见她眼珠子提溜乱转,急得拉扯自己的头发,“我说你要是想到就赶紧说,明天官差就要带人走了”。
“老爷,你看让雪儿替雨儿去如何?”,二夫人小心说着。
“什么?”,墨县令大叫一声,“冒名顶替,你不想活了?”。
“我说你小点声音不行啊,就怕别人不知道啊”,二夫人开开门,确定门外无人才又道:“你听我说啊,圣旨说了,让老爷的子女去参加乡试,又没说是男还是女。再者说,雪儿和雨儿从样貌、身形上都有七分相似,若再找人来乔装打扮一下,不会有人发现的。而且,雪儿聪明伶俐,文采又好,到时候真能考个什么官,还省得咱花大笔银子去买呢,老爷,你说是不是?”
墨县令觉着二夫人说得有理,尤其是最后一条是最有道理的,于是铁了心,就照着二夫人说的办,可是怎么才能说服雪儿呢?
晚饭后,墨县令按照二夫人的计策耍了招苦肉计,墨雪果然上当同意替墨雨去参加乡试,墨县令这一颗被掰开揉碎的心终于又聚合到一块。
回到梅园,环儿问墨雪:“小姐为何答应老爷的要求,若是被发现,那可是要杀头的,难道小姐没看出来老爷是故意的么?”,墨雪摇摇头,回道:“他们是真心还是假意都与我无关,我只是想帮墨雨一次,也想出去散散心”。见环儿还是一脸担心,又道:“和墨雨同住了十几年,扮他我还是有信心的”。
当夜,墨雪又留了封书信,让环儿在她走后才交给孟怀恩,翌日,便换了身份,随张公公一起回京。
看着马队出了城门,墨县令还觉着腿肚子再不停的打颤,不过转念又一想,连见过雪儿的张公公都没发现,那其他没见过她的人就更不会发现了,于是又把心揣回到肚子里,安排家里的事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