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合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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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脸汉子说这场战争要结束了。
不过具体是以哪种形式结束，或胜利，或惨败…顾青从这极端的天气，以及壮汉脸上流露的悲戚的情绪来看，他猜测，目前的局势应该不会太好。
不过在镜里这些都跟他没多大关系，最让他关心还是——落雪洲到哪去了？
按理说他们在入境时都是紧挨一起，那么入境后，应该也不会离得太远。
顾青琢磨着等他搞清现在的具体情况后，就去找找落雪洲。然后伸手就重新搂过壮汉的脖子，佯作熟络道：“哎，今晚哥是有些想家了。情绪波动比较大，脑袋一时抽抽了，兄弟别介意啊？…不过听你刚才那话的意思…怎么着？现在战况难不成…”
“很困难。”身高一米九的汉子耷拉着脑袋，缩在顾青怀里跟个孩子似的，画风看起来颇有点奇怪。他继续道：“这场大雪来得太突然了。剑将军原本是想借山里复杂的地势排兵布阵，再借机引对面上钩的。不曾想如今大雪封山，倒把我们自个儿困在了这里。对面是不会上钩了，早就埋伏在了山外头。”
“所以…”顾青推测：“如今我们只剩两条路，要么选择困在这里活活冻死饿死；要么就只能硬杀出去，直面敌军的埋伏？”
汉子点点头。
顾青感觉话题变得沉重起来，忍不住问他：“那对面有多少人知道吗？”
汉子伸手比了个二。
“两千？”
汉子抓抓脑袋：“八千吧大概。”
“……行。”顾青无奈：“那我们还剩…”
汉子：“五百。”
得，这样的条件及势力差距，几乎没有胜算。
顾青想不通剑随寒是怎么在这场战役中活下来的，活下来之后呢？
他此时觉得，这里倒不像幻境，确切的说，更像是一段过往回忆？
传闻引魂灯能引出人生前最痛苦的回忆。难不成邪祟是想揭示什么？
“…今晚我老娘肯定又抽我老爹了。”良久，壮汉突然叹了口气。
话题转得太突然，顾青一时没反应过来：“为啥？”
“因为我右眼皮老是跳啊！我跟你说狗子，以往我右眼皮跳的时候，我娘准抽我爹！你说奇不奇怪？”
壮汉猛地抬起头，把眼睛凑到顾青面前给他看，随后想到什么，看着顾青动作一顿，缓缓道：“…等等，我咱觉得你还是不对劲。”
“啊？诶？不是兄弟你这么说…”顾青摸着后脑勺，心里没由来一慌。
毕竟这里的人都太真实了，真实得像又重活了一遍。顾青甚至不敢想象他被戳穿后会是个什么情况。
直到壮汉紧盯他，一字一句：“你往日都不喊我兄弟的。你都直接喊我小名——大乖的？”
说完，一身膘肉的方脸大高个好似还羞涩地笑了下——羞.涩.地笑了下！
顾青挂在嘴边的笑容一僵，不确定：“…大，乖？”
“啊！讨厌！”大乖小拳拳捶他胸口，把顾青捶得死去活来：“叫得还是跟以前一样肉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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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彻底沉下来。
夜里，大乖进了帐篷，进去时还不忘朝顾青眨了两下眼睛，意味深长：“狗子早点来睡哦~”
顾青一时不敢深入揣测原身俩人的关系，只觉头皮发麻，僵硬道：“好的呢~乖乖~”
待人终于睡下后，周围再次恢复安静，只剩下风雪不停呼啸，声声似悲泣。
顾青拍了拍身上的风雪，起身，扫了一眼军营周围的情况。
所幸，防设并不强。除了仅有的几人举着火把守夜，就只剩下一片死一般的寂静。毕竟以目前这个形式，他们也不用担心敌军会冒着雪崩的风险，上山来给他们搞个突袭。
于是顾青就开始大大方方地在军营周围转悠起来。没准运气好，落雪洲也在找他的话，两人巧合就能撞一块儿去。说不定还能遇见同样在找人的洛霜他们？
虽然他们现在的身体已经不是自己的了，但就凭大家相互了解的程度，那也是很容易判断出来的。
可惜顾青在军营附近转悠了几圈，脚印子在雪地里踩了一路，都没寻到任何熟悉的身影。
不禁想，难不成他们此时已经跟着其他人一样，睡觉去了？不是，入了幻境怎么可能还睡得着？
又或者说，他们其实并没有在军营里，而是落入了别的地方？
思维正在飞转的时候，顾青突然瞧见不远处，白色的冰雪覆盖下，一个模糊的黑色身影。眉一挑，正要前去查看的时候，就听身后声音乍响——
“大半夜不睡觉，瞎转悠啥呢？”
顾青支出去的脚一顿，迅速回头。
来人举着火把，在看清他的脸后，严峻的神情一变，惊道：“狗哥？你怎么在这？”
顾青听这称呼，立马确认来人不会是落雪洲他们。于是假装若无其事地挥挥手：“没事，睡不着，出来撒泡尿，顺便瞎转转。”
来人直直打量他，不说话。
顾青只好利用情绪共鸣，刻意露出点沮丧的样子：“哎…说实话，其实有点想家了…”
对面那人瞬间什么疑虑都打消了，举着火把神情黯然：“…其实，我也有点…”
然后两人的脑袋同时扬起四十五度角，遥望他们臆想出来的月亮，异口同声：“今晚的月亮，真圆啊——”
脑袋放下来的时候，顾青又往那边的黑影瞟了两眼，角度问题，这次他看得更清楚了，似乎是一个——小孩？！
“怎么还有小孩？”他没忍住低呼一声。
旁边的人登时傻眼：“小孩？行军打仗的，哪来的小孩！？”
“没看到吗？就那！”
他跟着顾青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眯着眼使劲瞅：“还是没看到啊？哪有小孩？”随后忍不住一哆嗦：“不是吧狗哥，大半夜，你别吓我啊？我这人不怕生死，就怕鬼啊怪的！”
顾青再三确认，发现那确实躺了个小孩没错，不解为什么别人却看不见。只好揉揉眼，装作看花眼的样子：“啊…原来什么都没有。天色太黑，我看花眼了。抱歉哈兄弟。”
“呼——吓我一跳，整得我守夜都心里发怵，下次可别了啊。”他朝顾青扬了扬手：“先走了哈，狗哥早点睡。”
顾青同样给他挥手作别，目光送他的身影消失在远处的黑暗尽头后，就立刻来到了那小孩跟前。
哪里冒出来的孩子？他想。
为什么旁人看不见，他却能看见？难不成…这小孩并非幻境里的人？！
为了一探究竟，顾青伸出手，轻轻地将雪地里的孩子的身体翻转过来，露出他的脸。才发现眼前的孩子大概才五六岁，长得竟意外的精致好看，跟冰雕出来的娃娃一样。只是眉心一直紧皱着，长长的眼睫还在打颤，似乎睡得很不安的样子。
不过至少还活着！
顾青的心不自禁融了几分。又意识到这严寒的天气，生怕躺雪地里的孩子冻坏了，连忙将人抱了起来的时候，突然意识到——
这场景似乎似曾相识？
怀里的小孩下意识的挣扎了一下，顾青一时也顾不上心里那点莫名熟悉的奇怪感觉，赶忙伸手拍了拍他的背，以作安抚。
他把小孩的脑袋枕在自己的右肩，没有注意到，在他抱起人的那一瞬，小孩睁开眼，眼里一闪即逝的狠厉与阴鸷。
顾青毫无察觉，手心一下一下拍着人的背，掌控的力度不轻不重，刚好合适，动作的熟稔程度连他自己都感到诧异。
还不忘出声安抚：“睡吧，睡在哥怀里，还有什么能比这更幸福吗？”
他也并没有注意到，在他说完这句话后，怀里小孩的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眼里的狠厉也被一种茫然诧异代替。然后他的身体就开始慢慢放松，慢慢放松，直至将整个人完全交在顾青怀里。
顾青下意识感叹了一句：“乖了不少。”然后也不管人到底什么身份，径直就往帐篷走去。
“谁叫我是宇宙无敌超级大善人呢？”顾青自言自语：“怎么好忍心看一小孩受这天寒地冻的。”
他怀中那人无声地牵出一丝笑。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合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