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合卺
...
-
洛霜狐疑地往落雪洲身上瞟了两眼。
这人怎么知道这么多?
没细想,却又听“锵”的一声,剑随寒剑锋飞转,无意扫灭烛灯。
院中刹时泯灭了大片光亮,只有正堂房檐下,最后一盏烛灯在微弱发光。
与此同时,地上原本晕倒的众人,都开始颤颤巍巍的站起来。院里视线昏暗,只有远处惨白暗淡的月光映照出一个个逐渐升高的人形黑影。
那些黑影垂着头,个个都是颓靡枯败的模样,身形也是摇摇晃晃的,像是风一吹,就能将其掀飞在空中。
“这是…什么鬼?”翟羽茫然:“难道…”
剑随寒终于停下来,蛊凌盛得以歇口气,眼里染尽兴奋之色:“…癫肢!这…这么多!”
言罢,映在月光下的那些黑影猛然间惊恐地抬起头,脸上肌肉僵硬扭曲,神情诡异别扭,张着能塞下整个鸡蛋的嘴,骤缩的眼珠爬在空白的眼眶里,机械般缓慢转动,直至最后都定格在顾青他们几人身上。
像是在求救又像是在锁定目标。
洛霜惊得一身鸡皮疙瘩:“怎么回事?又来!”
顾青扶额:“靠…好好的仙侠怎么就成了丧尸片?”边说边调整出一个八百米起跑的姿势:“识时务者为俊杰!这波我就先撤了!加油,就让哥成为你们坚实的后盾吧!”
然后就在大群癫肢扑上来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逃了!
洛霜拨出穿花剑迅速扫飞一只癫肢,不忘给他送去一个大大的白眼:“你个大爷的老残废!不会使剑了是吧?”
然而顾青撅着个屁股,早就窜没影了。
洛霜:“……”
回过头,又见翟羽面对一群扑面而来的癫肢,眉心微皱,一副不耐烦的样子。随后拔剑出鞘,一声怒吼:“一群烦人的家伙!都给我安分点!否则——”
接着双膝一软:“否则我可给你们下跪了哦,呜呜呜…”
洛霜:“……”果然,人不是在无语,就是在无语的路上。
不过现在骂什么都来不及了,洛霜只好一边穿花剑在手中起飞,一边忙里偷闲地给翟羽一屁股揣出去:“你小子学的那些伏生剑法抱月三式青龙出水凤嚎九天…全都忘干净了是吧!还不给姐上去!”
“呜呜呜…师姐不要啊!”翟羽一抹眼泪花子,摸着屁股抓起剑,被迫直面扑面而来的癫肢,不得已才慌乱起了个剑势。
果然,理论与实践比起来,不值一提!
所幸还有剑随寒。他是老前辈了,一道剑气出去,能将癫肢成群连片地掀飞。无奈对面数量实在是多,分明已经远超了先前宾客的数量,不禁心疑,这些多出来的“人”,究竟是从哪来的?怎么没完没了了?
蛊凌盛兴致高亢,跟在剑随寒后头,捡漏那些被掀飞在地的癫肢,从他们身体里取出蛊虫收集起来。
这么多蛊虫,只要他全都收集回去研究,假以时日,他定会成为家族后辈中,第一个炼出癫肢的!到时候说不定就连他祖父,都会另眼相看他几分!
只是还来不及高兴,蛊凌盛看着手中的蛊虫,连同地上的“人”,全部一点一点化为虚无。
神情一滞:“…消失了?”
话落,女人熟悉的笑声传来,空灵的声响在四周回荡,一层接一层,逐渐拔高!
笑声之下,哭声不止。细听,似还有人在煎熬着,疯狂地抓扯自己的头发…很明显,她疯了!疯了!
那边,剑随寒猛然惊醒回头,脸上一直不停抖动的肌肉,逐渐不受控制地扭曲成一个痛苦的表情。
“为…为什么?”
·
院中视线昏暗,逐渐与院外大片大片稠浓的夜色融为一体,化为一片漆黑。如此环境,根本看不清周围究竟有多少癫肢在源源不断地聚拢,似乎没个头。
只有正堂上还留了一盏微弱的烛灯。烛灯乘着火光,光圈晕染出小小的一圈,映得墙上贴着的大红“囍”字艳丽非凡。
源源不断的癫肢,时有时无的笑声,还有一盏始终燃烧不灭的烛灯……
电光火石间,顾青突然想起被他一直忽略的重要一点!
灯…引魂灯!
“我知道了!”他匆忙赶到此处,看着面前明灭的烛灯:“…幻境!此处是幻境!”
而邪祟之所以能在不知不觉中设下幻境,靠的就是这盏灯——准确的说,是引魂灯。
落雪洲来到他身侧,双手环剑:“所以,我们才无法寻到邪祟…就像被困在箱子里的蚂蚱,怎么会知道箱外人的存在?”
“不错…”顾青回过头,看着他勾唇道:“不过照你这形容,咱们怎么倒成了蚂蚱?”
落雪洲顿了一会儿,似乎在很认真的思索。随后歪头:“…但你不是。”
“哈…”顾青还不忘逗趣:“我自然不能够。否则你就是蚂蚱他儿,小蚂蚱。”
落雪洲弯了下唇没回应,又道:“所以,是什么时候入境的呢…踏入府门的那一刻?”
“差不多。”顾青笑:“不过再更准确一点,应该是从新娘入门,新郎说‘你来了’的那一刻起——我们,就入境了。”
院中的人还在缠斗,洛霜杀得喘息不止,兜里的符也用尽了。翟羽早就被追得满院狂奔,脚下掀起的飞沙走石都够追在他身后的好几只癫肢吃一嘴了。
还不忘抱怨:“顾青你他奶奶的杀千刀的!你这分明是自个儿之前被追了,现在要报复回来!!”
顾青矫揉造作地大声回他:“呀!被发现啦!恭喜你哦~获得快乐酷跑体验卷一枚呀~”
翟羽:“你***呜呜呜…你*****”
终于,顾青大发慈悲地摆摆手:“哎,算了,哥这么善良大度,让我看见师哥师姐这么狼狈的模样,多少还是于心不忍啊。”
说罢,就对着面前那盏烛灯一吹——
灯火继续摇曳。
妈的,没灭,再来。
在一吹——
灯火摇曳得更厉害,像在显摆一样…还是没灭。
靠,玩呢!?
事实证明有时候得意狠了,脑子就会转不过弯。顾青此刻不信邪,捞起袖子深吸一口气,准备继续再接再厉来上一口的时候,嘴唇就贴到了一个冰凉凉的东西。
打眼一瞧,竟是落雪洲的手心贴了上来。
他面前的纱帘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掀上去了,露出一张魅力四射金光闪闪的大帅逼脸,勾勒五官弧度的每一分线条清冷却又无端蛊惑,微微高挑的眉眼,直勾勾看着他的目光,就像是在勾引人一样。
眼里还擒着笑意,声音微哑:“有时候你很固执。一直吹,傻不傻?”
靠…
顾青心道不得了不得了,好闪!好帅!太他妈嫉妒啦!
然后仅是一会儿功夫,落雪洲就放下手,手心似有似无地擦过他的唇瓣。接着,顾青就看见他举起九霄当空一斩,忽的,邪风卷席而过,那微弱的烛光顿了一瞬,就咻的——断了。
最后一点光火堙灭,仿佛世界都陷入一片黑暗。漆黑中,翟羽看着追在自己身后的癫肢一个个融化,两眼瞪得跟灯泡一样闪烁无知的光:“小东西们跑不动了?这就撤了?哟呵,就这?太没用了吧。”
洛霜茫然地回头,望向顾青的方向,心中隐隐有了一个猜测。
而伴随着癫肢的消失,整座府邸都开始剧烈动荡起来!地动山摇,瓦块屋舍连片坍塌!隆隆声响自地心深处传出。
瑟瑟而来的阴风骤然间搅成漩涡向着院子聚拢!
没错…她想,是幻境!
剑随寒此刻的神情变得极度扭曲惶恐,仿佛看到了什么惊恐的东西,已不复他往日镇定沉着的模样。
“消失了?障…破了!”猛地,一声尖叫刺破云霄,与之而来的,就是越来越刺耳的笑哭声。
天地翻覆间,落雪洲把九霄的另一端伸到顾青面前,顾青立马会意地握紧,他是怕等会他俩会被分开。
“幻境破了,我们是要出去了吗?”
“也许吧…运气好的话。”
“好的吧…”顾青扶额:“我的运气似乎也许大概可能…还行?”
“呵。如何见得?”
“比如……当初噬潭遇见了你,算吗?”
对面迟疑了一会儿:“…准确的说,是我的运气不差。”
“好像确实。”没有遇见他,落雪洲命丧噬潭了也说不定。不过要是没有落雪洲,顾青自己可能也会魂飞魄散了。
狂风翻天覆地,搅得顾青宽大的灰道袍和落雪洲雪白的纱帘卷在一起,难舍难分。
“对了…”顾青在张扬起舞的发与衣袍中抬眼,看着落雪洲:“你说?既然这里是幻境?那小昭和王县令他们,会是幻象吗?”
落雪洲神情平静:“他们最开始同我们一样,是从外界进入这座府里的。”
言下之意就是,他们不是幻象,确确实实地死在了幻境里。准确的说,小昭是死在半月之前,葬在了幻境之中。
说完,两人俱是陷入沉默,耳边只剩风的呼啸和隆隆塌陷声。
“哦,还有…你应该猜到了吧?”顾青黯然:“邪祟设计,所等的那个人?”
最后一刻,落雪洲护在了顾青身前:“你说的是我们一开始就遇见的,和新娘拜堂的那个新郎——剑随寒?”
狂风大作,天地塌陷。顾青握紧九霄,在混乱中无奈地闭上眼。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