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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魂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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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好冷。
月合宫内,飕飕的凉风钻进被子里,牧安感觉到寒冷,忍不住艰难地睁开眼,打算命宫人添些炭火。
恍恍惚惚地支起身子来,顿觉一阵眩晕,他抬手揉了揉胀痛的额角,想说话,却感到喉咙腥甜如含刺,发不出声音来。
该死,想来是昨夜在御花园里受了寒。
牧安抬手正欲掀开被子,这才发觉不对,这里的陈设并非他寝宫,还有这双纤细无力的手,怎么看都是个姑娘的。
“娘娘,您醒了?”秋水盯着悠悠转醒的自家主子,眼中溢满欢喜,忙倒了一杯水递到她面前。
牧安眉头一皱,什么娘娘,这丫鬟在叫他?
迎上牧安质疑的目光,秋水不知为何觉得后背窜起一丝凉意,慌张道:“娘娘,您怎么了?”
牧安嗓子疼得厉害,却不敢饮面前丫鬟手中这来历不明的水,强忍着刺痛开口道:“这是何处?”
一开口他便瞬间怔住了,这是女子的声音,只是沙哑得厉害,难听了些。
“娘娘您别吓唬奴婢了,这里是月合宫啊。”秋水声音渐渐弱了下去,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的主子,她从未在娘娘的脸上看见过这样的神情。
月合宫......似乎是后宫嫔妃的住所,只是他并不记得月合宫是内居住的是哪位妃子。
牧安死死盯着她,始终没有想起面前这丫鬟究竟是谁,不过抬眼瞥过衣架,这才勾起了一抹熟悉的记忆,他似乎见过衣架上那件罗裙。
是那日在御花园遇见的那名女子?
“你去为朕......为我取面铜镜来。”牧安低声道,他活了二十几年,从未听说过这般离奇的事情。
秋水闻言有些惊讶,却忙放下水杯去取镜子,娘娘这几日被关在月合宫,也懒得打扮,就连梳妆台上的铜镜都蒙灰了。
接过镜子,牧安的脸色瞬间难看了起来。
镜中是一张女子的脸,面色苍白,看上去十分憔悴。
唯一熟悉的是,这具身体的主人,正是那日他在御花园中遇见的人。
所以……这是发生什么了?
“娘娘,您怎么了?”秋水瞧着自家主子惊疑不定的脸色,担忧道。
“我叫什么?”牧安眉头紧皱。
“娘娘,您叫姜稔啊。”秋水伸手覆上牧安的额头,想探探自家主子是不是受凉发烧,把脑子烧出问题了。
却被牧安侧身躲过。
“嗯,姜稔……”牧安轻声喃喃了两遍这个名字,似乎有了些模糊的印象。
后宫妃子皆是朝臣之女,而满朝文武中,姓姜的便只有工部尚书姜知行。
姜知行的女儿?
好像是有那么一个人。
牧安突然想起自己晕倒前,小李子似乎向他通禀了工部尚书求见……
自己出现在了这里,那真正的姜稔呢?
是死了,还是出现在了自己的身体里,去见亲爹了?
“娘娘,要不今日不去坤宁宫了,我去为您传个御医来。”秋水见主子自言自语着,不由得担心道。
今日是娘娘解禁的日子,本应去坤宁宫向皇后娘娘请安,可瞧着自家娘娘的气色,哪里还经得起折腾?
“请安?”牧安微微一愣,不禁环顾了一圈四周的建筑。
一眼便知,这位妃子在后宫过得并不好。
“不用,我没事,替我梳洗吧。”牧安心底权衡片刻,还是决定去请安。
“可是……可是贵妃娘娘也在。”秋水噘着嘴,心知今日主子肯定还会被刁难。
“那又如何?”牧安皱眉问,“快些梳洗吧。”
他从前跟在母妃身边也知道,后宫之中境遇不好的嫔妃是没有资格做选择的,若是不去请安,必定落人口实,往后生活恐怕更加艰难。
在身体换回来之前,他不能轻举妄动,首先得保证自己不会陷入麻烦里。
牧安想着,端起床头的茶杯一饮而尽,目光望向紫宸殿的方向,也不知道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
紫宸殿内烛火晃动,亮白的阳光透过珊瑚长窗映入殿内,却无法穿透挡在众人与皇帝之间的硕大屏风。
“张御医,陛下这样子......究竟何时能醒过来?”
“陛下近来操劳过度,还请李公公多多叮嘱陛下,注意身体才是啊。”
“你也知道陛下的性子......”
一阵低声细语传入耳中,姜稔的意识渐渐回拢,恍惚间听到了两名陌生男子的交谈。
这是谁的声音,为何频频提及陛下?
姜稔怀揣着不解睁开眼,落入眼底的却并非月合宫的陈设,只见沉香木阔的床边悬挂着闪烁着金丝的罗帐,帐上绣着龙纹。
“陛下,您总算醒啦!”男子音量拔高,又惊又喜地走到床榻旁,姜稔凝眸看去,是一个面目清秀的太监,正是她一个多月前在陛下身边看见的那位。
“陛下?”姜稔微微张口,却立即意识到了不对劲。
自己的声音低沉浑厚,明显是男子的声音。
姜稔蹙眉坐起身子,却见身上穿着的并非自己那一件里衣,她又将手从被窝里伸了出来,不由得一蹙眉。
那双手骨节分明,拇指下方还有层薄茧,想来是常年握剑所致。
分明是一双男人的手。
“陛下,您这是怎么了?”李公公心里一咯噔,想起张御医正立在旁边,又试探道:“要不再让张御医瞧瞧?”
“不必。”姜稔稳住心神酝酿道,尽管再匪夷所思,她也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自己到了陛下的身体里。
她回忆起自己昨夜的经历,实在想不出有哪里不对劲,如果她现在以陛下的身份出现在紫宸殿,那么真正的陛下又会在何处,月合宫吗?
为今之计只有赶快找到真正的陛下,说不定能找到破解之法。
姜稔正打算开口,却见李公公又为难道:“陛下,都水监使与工部尚书求见,已经在御书房等了几个时辰了,您看……”
“几个时辰?”姜稔微微一怔,因为自己正是工部尚书的女儿。
昨夜上元节,父亲竟然顶着风雪进宫了。
按国朝礼制,上元节后七日休沐,是不用早朝的,她刚好能够趁这个间隙去月合宫瞧瞧,看能不能见到陛下。
奈何臣子勤恳,在这里将她绊住了。
“为我……朕更衣,朕要去御书房。”姜稔沉吟片刻道。
朝廷重臣在御书房等了半夜,若是自己现在摆驾月合宫,恐怕会引起不少揣测与非议,为陛下招致不必要的麻烦。
姜稔起身走到铜镜前,镜子里是陛下的脸,眉心因为经常紧皱而有一条若隐若现的悬针纹,剑眉下黑色眼眸像摊浓得化不开的墨。
也不知都水监使与父亲深夜入宫所为何事……姜稔思索着,竟也不自觉地皱了皱眉,吓得身侧为她更衣的小宫娥浑身一颤。
众所周知,陛下总爱皱眉,一皱眉就没好事。
小宫娥埋下头心惊肉跳地整理起衣物,然而今天陛下似乎心情不错,竟没有冲她们撒火。
姜稔自然不知道宫娥的心路历程,她现在满心盘算着一会儿要如何应对两位大臣,她对朝廷事物一无所知,如此赶鸭子上架,希望不要露馅才好。
只期盼能少说少错吧。
御书房内,工部尚书姜知行与都水监使袁安,正焦急地立在屏风两侧,直到瞧见陛下缓步迈入御书房,脸色这才好看了一些。
“臣参见陛下!”两位大人连忙行礼,姜稔微微垂眸,心情颇为复杂。
她万万没想到自己入宫后再见父亲,会是此番情景。
“爱卿请起。”姜稔模仿着当今圣上的口吻浅浅道,又不紧不慢地坐下道:“久等了,坐吧。”
坐?
姜知行与袁安面面相觑,都不由得后颈一凉,仿佛一坐就再也站不起来了似的。
这么多年了,可没有哪位大臣能在御书房坐着回话的啊!
姜稔见他们神色为难,又关切地问:“两位爱卿可是有何难言之隐?”
姜知行咽了咽口水,鼓起勇气道:“臣……谢陛下赐坐。”
他战战兢兢地端坐好,旋即向袁安使了个眼色,袁安见他都坐下了,也心惊肉跳地坐到了椅子上。
“二位爱卿有何事如此紧急?”姜稔关切道,温柔地看向父亲,她犹记得自己离家时,父亲还是满头黑发,如今竟已两鬓斑白了。
姜知行本就如坐针毡,被陛下这么一盯,心里更是发慌,忙起身道:“陛下,今年多地遭遇暴风雪,毗邻京都的洛河县受灾尤为严重,需立即加派人手修筑工程。”
“臣不久前寻访了多地修建的水渠,大部分都在暴风雪中不堪一击,加之上元节后天气回暖,冰雪消融,大片冰块肆意漂浮,堆积起来阻挡水流,一旦流冰崩裂,积蓄的洪水将一泻而下,这些应付了事的水渠根本派不上丝毫用处,届时恐会造成房屋桥梁大量损毁。”袁安见状也从椅子上蹦了起来。
姜稔不由得蹙眉,她自幼在父亲身边耳濡目染,对民生工程之事所学颇深,可这么明显的道理,陛下又怎会不明白?
“入冬前,不是拨了不少银两修建水渠了吗,为何会如此?”姜稔问。
她想起不久前自己从别处听到的,关于陛下拨了不少银两修建水渠的事情。
不过具体拨了多少,由谁组织,她都不知,只能一点点地套话出来。
“这……”袁安埋下头,有些为难了起来,陛下的性子本就阴鹜多疑,近几年又因头痛而变得愈发暴躁,脾气古怪,朝野上下风声鹤唳,生怕一不小心就触到了陛下的霉头。
若是自己说错话了……袁安不由得向姜知行递了递眼色。
【陛下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啊,银两拨款不是户部负责吗?】
纵然此次工程的总负责人是他与姜知行,然而全国各地都需要翻修水渠,银两的流向他们根本盯不住。
姜知行会意,也朝他使眼色。
【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和户部尚书关系很好吗,银子不会是被你贪污了吧?】
袁安顿时忍不住了,又狠狠地瞪回去。
【这么大的屎盆子别扣我头上,安国侯还和户部尚书关系好呢,你怎么不栽赃安国侯去!】
姜稔平静地看着面前这两位偷偷摸摸挤眉弄眼,却还以为自己没有看到的大臣,其中一人,还是自己那平日里不苟言笑的父亲,不由得心里升起一股怪异。
原来陛下平日里见到的大臣,都是这个样子的吗?
“爱卿可是有什么难处?”姜稔开口道。
姜知行闻言尴尬地咳了两声,见袁安还没有开口的意思,不由得在心里暗骂袁安一声怂货,迎难而上道:“此事……恐要问一问户部了。”
“户部?”姜稔理了理思绪,眉头微皱道:“所以责任在户部?”
她记得父亲曾绘制过全新的水渠样图,按照他的路径施工,不仅能省下许多钱财,还能大大提高修建效率,排水效果也改善了许多,按理说不该出现问题。
想来是户部从中贪污了不少钱财,导致各地物资不足,甚至消极怠工。
然而姜知行却不知姜稔心里在想些什么,他见陛下面色阴沉地皱眉,顿时倒吸一口凉气,难不成陛下是在责怪他们二人推卸责任?
“臣……办事不利,亦有罪。”姜知行磕磕绊绊地试探道。
姜稔却微微一笑,温和道:“爱卿为国事操劳,何罪之有?”
自己这个样子,应该能够表现出陛下体恤臣子的模样吧?
然而无论是袁安还是姜知行都不由得怔住了,额头不自觉地冒出了岑岑冷汗。
陛下笑了。
笑得阴冷、深沉,笑得他们心里瘆得慌。
“臣……”姜知行在心里慌乱地思索着,陛下这究竟是什么意思,是在试探他吗?
可是他能有什么办法,财政归户部管理,地方上具体的修建事宜归都水监,他也鞭长莫及啊!
“臣以为,臣应该亲自到各地巡查一番。”姜知行索性直言。
“臣愿与姜尚书一同督办此次水渠修建。”袁安连忙附和。
姜稔闻言陷入沉思,中央官员到地方督工并非小事,再加上先前的拨款不知去向,此番种种还是应先告诉真正的陛下再作决定。
“爱卿说得有理”,姜稔点点头,“此事朕再思索半日,容后再议。”
姜知行与袁安都不由得心里一咯噔,陛下这是什么意思?
又是赐坐又是冷笑,而今又容后再议。
陛下行事果决,向来雷厉风行,如此急迫的事情竟也要容后再议?
“两位爱卿可还有事?”姜稔不由得又微微蹙眉,心想自己对朝政所知不多,她也不知陛下心意,若是再讨论下去,迟早会露馅。
然而这一皱眉,吓得两位大臣又是浑身一激灵。
“臣等无事。”姜知行与袁安纷纷应道,陛下平日本就令人捉摸不透,今天更是深不可测。
恐怕心情不太好,还是不要触霉头了。
“那便退下吧”,姜稔浅浅点头,又想起来父亲半夜匆匆进宫的事情,补充道:“姜爱卿,上元佳节,还是多陪陪家人吧。”
父亲从来都是如此,将百姓安危放在第一位,每年春冬交替之季,各地受灾严重,他便会急匆匆地去探灾、上奏,以至于一家人从未团团圆圆吃过一次年夜饭。
“是。”姜知行怔了一下,顿时不知道陛下此言何意。
怪自己打扰他过节了?
可是陛下从前不也总是在节日里,埋首御书房吗?
姜知行怀揣着疑惑走出御书房,与袁安相视一眼,二人立即明白了彼此的心思。
今天的陛下,不对劲!
但说不上是哪里不对劲。
“老姜啊,你说陛下不会是在给咱俩下套吧?”袁安揣测道。
“下什么套?”姜知行不理解。
“你想啊,你是工部尚书,根本染指不了拨款,而我作为都水监使,一旦工程出现问题,首当其冲便是我的责任,所以我们两个人,完全没有动机去贪污银两,更没可能以次充好消极怠工。”袁安头头是道地分析道。
“你的意思是……”
“所以嘛,陛下肯定一开始就没有怀疑你我,我们上元风雪夜赶到御书房,赤诚之心天地可鉴啊,肯定是想从你我口中得知更多的消息,以印证陛下自己的猜测。”袁安言罢,非常自信地捋了捋胡须。
“方才在御书房,怎么没见你这么能说?”姜知行白了他一眼。
“这不是给你在陛下面前表现的机会吗!”
“滚。”
……
姜稔望着两位大臣打打闹闹离去的背影,心里顿时感慨起来,年幼时逢乔迁之喜,家中曾大宴宾客,她得以见过袁叔叔一面,只是那日宾客众多,父亲与袁叔叔都端着架子,板着一张脸,没曾想私下里竟是这幅模样。
“陛下,您还未用早膳吧。”李公公见陛下望得出神,不由得走上前轻轻提醒道。
“嗯,是有些饿了。”姜稔下意识地揉了揉肚子,摸到的却是一块坚实的腹肌,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有更重要的事情未办。
“不吃了,摆驾月合宫。”姜稔吩咐道,却还未等李公公应下,便瞧见一个小内侍急匆匆地往御书房跑来,仿佛是有十万火急的事情。
“陛下,陛下!”小内侍边跑边喊。
“在宫里这般大喊大叫像什么样子,捋顺了好好说!”李公公脸色不满道。
小内侍顿住脚步,上气不接下气道:“皇后娘娘命奴婢来请陛下,说是贵妃娘娘和姜美人在坤宁殿打起来了!”
姜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