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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三十章 赏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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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蛟翘着脚看着面前流民们狼吞虎咽地喝着所谓的“粥”,那粥甚至只能称得上是米汤,满满一碗的水,只有沉底的几粒细细粒粒的碎米。可他们吃得却十分得香,竟也让姬蛟有了馋嘴的念头。
他招手让老奴过来,:
“看他们吃得甚好,我亦想尝尝,你去给我盛一碗。”
老奴对他做了个揖,附身在他耳旁道:
“公子这可使不得,这米可是府中的糟糠。若公子饿了,老奴身上带着饼子哩。”
说完,老奴掏出了两个饼子递给姬蛟。姬蛟拿过饼子,也不再说甚,因为刚才出了点力,这饼子的香气竟也让他感到了三分饥饿。
当他吃完一块饼子,抬起头来,竟发觉四周的流民都看着他,或者说,全在盯着他手里的另一个饼子。他突然有了兴致,拿起手中的饼,往左移,流民们的目光便也跟着向左移;当他拿着饼向右移,流民们的目光又跟着向右移动。
姬蛟顿时哈哈大笑,一旁的侍卫们虽然不明所以,却也跟着他一起笑着。
他转身询问老奴是否还有多余的饼子,老奴再次掏出了两块饼子。他环视了一圈,发现了一个蹲在高台上喝粥的叫花子。那个叫花子虽说邋遢不已,眼神中却有些微的桀骜不驯,领姬蛟心生厌恶。
姬蛟对老奴吩咐了几句,老奴便走出凉棚,指着那个叫花子道:
“你,那个要饭的!我家公子要赏你饼子,快下来谢恩。”
那要饭的环顾四周,确认指的人是他,便在众人羡慕的目光下跳下台子,准备接受公子蛟的赏赐。
“叫什么?”姬蛟把玩着手中的饼,漫不经心地问道。
那叫花子跪在他面前,双手举托着,像个虔诚的信徒,听到公子蛟询问,答道:
“贱民阿生,谢公子赏赐。”
“抬起头来……你想要这饼子吗?”姬蛟斜眼盯着他。
“公子赏赐自是贵人赐福,贱民求之不得。”阿生装模作样地学着戏文的唱词。
姬蛟冷笑,将饼子丢在了他的面前。阿生刚想伸手去拿,姬蛟却一脚将饼子踩住,饼子在他脚下瞬间变形。
阿生有些错愕,抬头看着姬蛟。谁知竟迎面一个响亮的耳光。
“大胆!竟敢直视我家公子!”老奴亦是怒目圆瞪地呵斥阿生。
阿生有些懵,自己原没有做甚举动,却无故受辱。他本就性情桀骜,又如何受得了这种气,竟从地上爬起来,对着那老奴肚子就是一拳。
姬蛟从未见过平头百姓敢对他如此大不敬,何况还是个要饭的!刚才的嚣张气焰也因为这一拳瞬间变得震惊害怕。一旁的侍卫们马上便将他护在身后,并且迅速制服了毫无功底的阿生。
老奴被这一拳打得肚子直疼,口腔中亦有了些许腥甜气息,更是气急败坏地喝到:
“给我往死里打!”
场面早已混乱不堪,甚至影响了一旁仍在取粥的流民们。所有人都不知所措,不知发生了什么,而围观中的阿生手下的人也急得大喊“贵人饶命”,反而让侍卫们下手更加狠绝。
姜云衣将一切看在眼里,公子蛟腰间明晃晃的玉佩也勾起了她以前的记忆——那个烈日炎炎的午后,那个肆虐的笑声,那个香气扑人的饼子,以及,那个让她至今想起来还心有余悸的马鞭。
眼看着阿生被打得浑身是血,她心中亦是着急。她左顾右盼,思量着该用什么方式去救救阿生,当她看到远处凉棚下在与旁人交谈的太守大人时,她心中有了主意,虽没有完全把握,也只好赌一把。
她拨开人群,跌跌撞撞往太守方向跑去,还未接近太守,便被侍卫拦住了。她只好马上下跪,口中大呼着:
“感谢太守大人的倾囊相助!感谢贵公子的深明大义,赏我阿哥饼子,救我阿哥性命!……”
姬仁彦显然被这个小叫花子的呼喊声惊扰了,听清了他的话之后,示意侍卫放他进来。
姜云衣马上起身跑到姬大人面前,再次重复刚才的话。
姬仁彦听闻姬蛟救了他的阿哥,心中甚是满意,竟亲自将姜云衣扶起,道:
“此乃本官分内之事,犬子亦如是,谈何感谢。”
“大人大恩大德,贱民永世难忘。如今公子仍在那边赏赐饼子,可谓是良善典范,感谢大人!感谢大人!”姜云衣手指刚才的方向,引导姬仁彦查看。
姬仁彦见这小叫花子如此诚心,顺着她的手指方向望去,确实有很多流民正围着一个角落围观什么。他面露悦色,转头对身后人说道:
“去看看,蛟儿今日表现不俗。”
姜云衣马上领着太守前往,面上虽然很是诚恳,心中却焦急万分,走快些,走快些,否则阿生真会被打死!
姜云衣领着太守终于走到了现场,流民们怯于官威,马上让出了一条道。当姬仁彦终于看清了场景,那个阿生已经被打得奄奄一息了,一旁还跪着一个泪流满面,磕头求饶的叫花子——阿青,见到太守出现,马上爬过去,扯着太守的衣袂,磕头求他放过阿生。
太守的脸从和颜悦色瞬间转变成眉头紧蹙。这个小兔崽子,竟然在他施粥赈灾的日子里鞭笞流民!这不是在给他抹黑吗?
姬蛟看到父亲黑着的脸,心中很是惴惴不安。却也只好先发制人道:
“阿爷来得正是时候,这小叫花子竟然偷我荷包。”
姜云衣见这公子竟然无中生有、颠倒黑白,马上跪下道:
“大人明鉴,大人明鉴,贱民不敢说谎,刚刚明明是公子要赏赐阿哥饼子,贱民才想去大人面前谢恩。怎地一转身的功夫,阿哥竟被打成这番模样。”
“大人饶命,阿生没有偷东西啊!这些人都可以作证!大人饶命啊!”阿青也马上附和道,而在一旁的地龙帮的人们也纷纷下跪求饶。
场面变得更加难以收拾,姬仁彦额上的青筋透露着他此刻的心情。他伸手指向老奴:
“你说!究竟发生何事!”
老奴亦“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声泪俱下道:
“老奴有错,老奴有错,是老奴看管不力,公子仁心仁德,见流民们仅喝粥不足以填饱肚子,便要老奴再发放些饼子。谁知混乱中竟让这小叫花子偷了公子的荷包。偷了荷包还不承认,竟还打了老奴,老奴气不过才命人打了他,公子还试图阻止,是老奴一意孤行,才让大人看到这场景。”
姬仁彦袖中紧握的拳头慢慢放松了下来:
“如今双方各执一词,今日本也只是施粥之日,这等琐事不可扰乱赈灾大事。百姓性命乃国之根本,你个老奴居然狗仗人势。来人,将他带下去,仗责二十!
犬子亦有看管不力之罪,罚禁闭。
而这个小伙子被重伤至此,是本官失职,阳旭,好生安抚。此事就此作罢,其他人等继续领粥吧。”
“谢大人!”
“谢大人啊!”
“大人当真是个为民请命的好官啊!”
姜云衣和阿青磕头叩谢,见这群贵人总算离去,马上起身查看阿生的情况。所幸阿生身子强壮,虽说被打得浑身是血,但是未伤到内脏。
郭阳旭亦上前查看,他把了把脉,确认阿生未伤及脾胃,便丢下了十个铜板,两个米饼离去了。
阿青心中很是不忿,却又无可奈何。收起散落在地上的铜板和米饼,背起阿生便要回去。阿生虽然有些意识模糊,却仍然叫住了姜云衣:
“我的命是你救的,我欠你一条人命。我已把你当过命兄弟,以后有任何要我做的,我都会答应!”
姜云衣只道:“你好生休息罢。”
阿青不语,继续背着阿生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对着姜云衣道:
“我阿青亦当你是兄弟,地龙帮你随时来!你若有事,我亦赴汤蹈火!”
姜云衣只是笑笑,便转身没入了流民的队伍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