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醒亦为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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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云衣总算从无尽的虚无中逐渐有了意识，她发觉自己全身僵硬，动弹不得。费了好大力气，才终于让手指轻微动了动。
“阿母快看！小六手指动了！”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菩萨保佑！菩萨保佑！幺六儿，我的儿！”
“小六！小六！快醒醒，看看阿母啊小六！”
“……”
嘈杂的声音唤得姜云衣头疼欲裂。她不知道“小六”是何许人也，但这声声的叫唤，竟也令她越发清醒起来。她那千斤重的眼皮终于挣扎着打开了一条缝。许是太久沉溺于黑暗，明亮的光线霎时射入眼球，竟刺眼得令她睁不开眼还留下了泪。
“小六呵小六！快睁眼看看你阿母我吧！菩萨娘娘保佑啊！保佑我的幺六儿快些醒来。”一位妇人泪流满面的哭嚎着。
姜云衣逐渐适应了光线，总算是睁开了眼睛。当眼神聚焦，终于看清了身边的人时，巨大的恐惧瞬间包裹了她。他们是谁？！姜云衣想喊出声，却因为嗓子干渴只发出了浑浊不清的呜咽声。
众人只是惊喜。
“小六醒了！阿母！”“小六可算醒了，阿母大可放心了！”两名男子左右搀扶着一个妇人，欣喜地安慰着。“小六吉人天相，自是能够逢凶化吉。阿母如今可算是落了心”另一个年轻的妇人也应和着。
只见妇人仍然满脸是泪，却笑意盈盈地握住了姜云衣的手，道：“小六可是吓坏阿母了。你年纪还小，等再大些，再去地里帮你二哥就是。何苦伤了自身，还累得全家为你担惊受怕。”说完又禁不住哭了起来。
姜云衣仍旧惊恐地看着众人。虽然能感受到妇人手心传来的温暖，但是仍然警觉地抽回了自己的手。她环顾四周，一切都非常陌生：黄泥的墙、瓦片的屋顶、老木房梁、吱呀乱叫的木床，身上盖着说不上什么颜色的破旧棉被，正面还有几块大补丁。
再看看围坐在她身边的陌生人：两名男子，或者说是男孩，看着不过十三四岁，穿着深色粗布短衣，脚上是草鞋，鞋底还沾满了黄泥；一名中年妇女，泪眼婆娑，看上去似乎像三十出头，但是脸上的皱纹却深刻且印满了沧桑；还有一位年轻妇人，神色着急又欣喜，因着年轻，头上还插着一朵蔫蔫儿的野花。
她的视线又缓缓落在刚才被握住的手上，更是令她惊恐不已。她的双手，分明是个小朋友的手。她不可思议得举起双手端详，两只小黑手干枯瘦弱，指甲缝还有黑黑的脏东西。她掀开被子就跳下床，谁知因为躺得太久，双腿有些麻痹，竟直接跪在了地上。众人大惊，连忙上前搀扶。
“小六可是有什么不适？”年长些的男孩关切问到。
“小六需要什么告诉二嫂，二嫂帮你拿便是。”年轻妇人着急抱起姜云衣放回到床上。姜云衣看着这个自称二嫂的年轻女子如此轻易就将她抱起，正有些吃惊，转而她却发现自己身材瘦小，如同七八岁孩童，更是惊慌失措。她语无伦次地喃喃道：“怎么会这样，我怎么会在这？我怎么成了小孩子？我要喝水，我好渴。我明明应该在医院。怎么会这样？”
在旁手忙脚乱的众人，可算是从她的喃喃自语中听到了她要喝水，二嫂吩咐道：“二郎快去打碗水，小六口渴！”年长的男孩马上便从堂厅倒了一碗水回来。
姜云衣接过水，大口喝起来。原以为会是甘甜清冽的泉水，谁知碗头油腻不说，水还带着一股怪味儿。但是嗓子眼总算是缓了过来。
迎着四周关切的目光，姜云衣清了清嗓子，她现在只想看清自己到底成了什么样子。可这家徒四壁的房子，竟是连一个能反光的物什都找不见。她只好开口道：“那个，能不能麻烦你们给我找个镜子或是打盆水来？”众人听完面面相觑，不知小六是何意。再者，小六的说话方式也与从前大不相同，加上刚才的奇怪举动，像是变了个人。
姜云衣看众人脸色变得怪异，以为是自己刚才声音太小，他们未听清，于是又重复了一遍。二嫂这才反应过来，回道：“小六怕是烧糊涂了，我们家哪来的铜镜。你是想要照照自己的颜面不成？二郎还愣着干嘛，快去天井水缸里打一盆水过来呀。”二郎照做，快速地端来一木盆水。
姜云衣也不管众人奇怪的神色，在中年妇人的搀扶下，俯身照照水中倒影。倒影里分明是个七八岁的稚童模样，许是因为营养不良，面黄肌瘦，黄发垂髫。姜云衣的恐惧感再次遍布全身，她失手推翻了木盆，水洒得一地都是。溅起的水花也打湿了年轻妇人的裙摆，妇人不以为意。
众多信息一时间冲击而来，令姜云衣浑身汗毛耸立，像只炸毛的小猫。她仍不愿相信自己竟然在一个8岁小孩的身体里苏醒了过来，这必定只是个太过真实的梦。一定是假的。姜云衣马上朝自己的胳膊狠狠咬了一口，定是要狠要痛，自己才能醒来。众人见小六突然咬了自己的胳膊，且很快竟渗出血来，慌忙将她反手制止，不让她伤害自己。
“放开我！放开我！这不是真的！放开我！”姜云衣满嘴是血，歇斯底里地哭嚎，仿佛一只嗜血小兽在发疯。众人见状，更是不敢放开。
“阿母，小六好生奇怪。莫不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附身了。三郎快去厅下拿根绳子，把她绑了。莫要伤到阿母了！”二郎压制着小六，急慌慌地说道。三郎见小六已被二郎制服，忙去堂厅拿了根麻绳。
姜云衣一个8岁的身体，自然是抵不过两个身强力壮的男生。很快便被五花大绑地困在了床上。姜云衣何时受过这种委屈，更是不管不顾地哭嚎着。这场景，像是被人贩子拐去深山老林似的。二郎见她仍然哭嚎不已，便扯下挂在床头的破布，塞进了姜云衣的嘴里。眼神示意二嫂看住小六，便于三郎一左一右搀扶着妇人出了房门。
妇人见女儿如此这般，更是声声泪。嘟囔着：“天老爷是要我命啊，我的幺六儿怎成这般模样。观音娘娘，求你保佑小六啊……”
二郎扶着阿母在堂下坐好，正色道：“阿母，我见小六醒来之后举止怪异，如癫魔一般。那日她在地里突然晕倒，日日发烧，眼看要不行了，今日却终于醒了过来。”
“正是说呢，寻常人家大病醒来，都是病恹恹，气若游丝。小六反倒是气力大得很，声音洪亮，一点也不似是差点病死的人。”三郎接着二郎的话。
阿母的泪水也逐步止住，细想起来正如儿子所说，前几日，小六还高烧不退，双目紧闭。村里的郎中也摇头告知准备后事，今日小六突然清醒，她也只道是菩萨保佑，未曾细细琢磨。
“小六晕倒时，可有什么不寻常的事情发生？”阿母询问三郎，三郎是第一个发现小六晕倒的人。
“细细想来，那日日头正盛，我自己都有些受不住，要坐下歇息。想来小六才8岁，更是难以忍受。正要叫她喝口水，歇一会儿，就见她突然倒地，面色苍白。若说有什么不寻常的事情……，那日小六似乎是从东边的将军帽绕道来地里的，我只道她是贪玩。但是如今细想，要从将军帽绕道，必然会经过老七叔家的太公墓。”三郎目光转向二郎，想让二郎来确定他的猜想。
“老七叔家的太公墓又不是第一日在那，我俩都经过了多少次也不见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多说无益，阿母，不妨去请平岗上的许林婆来看看？若是真被什么脏东西附身了，也好让她作作法。”二郎手拍着阿母的背，安抚阿母的情绪。
阿母望向小六房间的方向，想想刚才发生的种种不寻常行为，她轻轻点头。“也好。此事莫要让其他人知晓，不然，小六怕是要被旁人嫌恶了去。你找到许林婆，只说是小六大病初愈，要许林婆来去去晦气。”
“这是自然。那孩儿这便与三弟一同去。阿金！你好生照顾阿母与小六，我与三郎很快回来。许林婆怕是要留下吃晚饭，你多备些米菜罢。”二郎向二嫂交代完，便带着弟弟去平岗上请许林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