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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发烧 他就这样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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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卫兰醒的时候天才刚刚亮,最近不知道周围哪家在院子里养了鸡和鸭,每天一到点就开始“嘎嘎”“咯咯”地叫。
摁亮手机屏幕一看时间,刚过六点。
他坐起身抬手揉了揉发酸的脖子,眉头皱在一起能夹死一只蚊子。
回了自己房间,闻里还在睡,睡得沉,连他打游戏键盘被敲得噼里啪啦响都没把人吵醒。
一直到天大亮,卫兰水晶都推了七八个的时候闻里还在睡,丝毫没有要起床的迹象。他只当闻里昨天的酒劲没过,先点了早餐填饱自己的肚子。
而在他发现不对劲时已经是中午的十二点,卫兰刚打算点两份外卖,床上的人就开始要哭不哭地哼唧着。
他走到床边认真看了一会儿,才试探性的把手放在闻里泛着红血丝的脸颊上。
温度有些烫手,卫兰换了另一只手放在自己脸上,对比异常明显。
“闻里?”他手指戳了戳闻里的脸,试图把人弄醒。
“……”
“醒醒。”
床上直哼唧的人眼睛睁开一条缝,“难受……”
“你应该是发烧了,家里没药,你能起来吗,带你去输液。”
闻里反应了一阵才慢悠悠地支起身,下床的时候要不是有卫兰在旁边扶着就得摔地上了。
“对不起…又麻烦你了……”
因为发烧,闻里混身没力,走下楼都是用一步一步挪的。
“没事。”卫兰扶着他到玄关穿鞋,“我活雷锋。”
手机上打的车依旧被拦在大门口进不来,闻里靠着门站在原地像是一阵风都能吹倒。
路走了半截,闻里就喘了半截,光听那声音卫兰都觉得浑身刺挠。
“上来,我背你。”
他半蹲在闻里身前,双手撑着膝盖。
“不用,”闻里脑袋又昏又胀,喉咙也烧得慌,他伸手拍拍卫兰脊椎的位置,“我能走过去……”
卫兰姿势不变,依旧挡在闻里面前,语气有些不耐,“上来,人司机等着呢。”
今天没有太阳,是个阴天,风一吹,闻里的神智也差点被吹走。
他垂着头思考了两秒,慢慢俯下身,整个人趴在卫兰的背上。
然后他被人上下掂了掂。
卫兰半开玩笑地对他说:“你有两包大沙袋重吗?”
“有。”闻里瓮声瓮气的,“一百一十斤呢。”
接着卫兰哼笑一声就不说话了,闻里从那鼻腔里发出来的声音中听出了不屑。
在车上闻里烧的愈发厉害,车厢里空气不流通闷人得很。
闻里脸色苍白,闭着眼靠在椅背上。
卫兰偏过头,旁边的人呼吸轻得胸腔几乎没有起伏。
他就这样歪着头看了一路,从反光的镜片下杂乱无章翘着的睫毛到凹陷下去的人中,最后停在有些苍白起皮的嘴唇。
车窗外是快速划过的绿化带,他再一次听见了自己心跳“砰砰”的声音。
一直到车停下卫兰才收回眼神,他打开车门一只手伸过去准备叫醒闻里,结果发现这人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睁开了眼。
卫兰干咳一声,问他,“你没睡着啊?”
闻里“嗯”了一下,说:“头痛。”
医院里人很多,挂号处的队伍都快排到整个大厅长度的一半。
卫兰扶着闻里找了个地方坐下,可以让闻里一抬头就把整条队伍从头看到尾。
“你坐会儿,我去挂号。”又把手里插了吸管的牛奶递过去,“把包子吃完,等下不能空腹输液。”
闻里点点头,问道:“你会吗?”
卫兰没懂,“什么?”
“挂号。”闻里咳嗽着,声音发哑,“我和你一起吧。”
他没好气的把人摁回去坐好,“就你这样站都站不稳,等下我背着你排队吗?”
闻里眨眨眼,声音突然低下去,“对不起,麻烦你了。”
卫兰看见闻里这样就烦,也不是烦,就是心里堵得慌。
“坐这儿等我。”说完他转身走到不远处的队伍末尾站好。
医院里消毒水的味道浓得刺鼻,不管来了多少次卫兰都还是闻不习惯,时不时用手捂一下鼻子。
队伍往前移动的速度不算快,他点开浏览器准备搜一下怎么挂号,结果网络像是在跟他作对一直转着圈,最后都排到头了页面还没加载出来。
磕磕巴巴挂完号付钱的时候玻璃后面穿白大褂的中年女人告诉他有自助挂号机可以挂号,卫兰当时排队人都懵了,脑子也没转过弯。
等他终于从人堆里挤出来后手里捏着几张粉色和白色的单子,再看看对面大厅靠墙摆放着的几台挂号机。
他往闻里那走,心里暗骂一句“艹”。
闻里还在吃最后一个包子,空掉的牛奶盒还有卫兰吃过的面包包装袋被他放在隔壁没人坐的椅子上。
“还没吃完?”卫兰把垃圾拿起来,又朝闻里扬了扬手上的单据,“走吧,去后面那栋楼的五楼。”
闻里像是烧得更严重了些,对他的话想了好一会儿才站起身。卫兰下意识抬手扶在他的后腰,后一秒又猛地撤回手。
好在闻里糊涂着,也没察觉到旁边卫兰不正常的反应。
两栋楼之间距离有些远,中间隔着一个大公园,能看见好些穿病号服散步的人。
闻里和卫兰并肩走着,手里还捧着剩大半个的包子,咬进嘴里那些嚼了十几下还没吞下去。
“吃不下就别吃了。”卫兰碰碰他的胳膊,说,“都凉了。”
“嗯。”闻里松了口气般用塑料袋把包子包好放进裤兜里。
卫兰斜着眼睛瞄了一眼,嘴角不受控制地翘起来。
怪可爱的。
医院里来来往往的人特别多,医生、护士、病人和家属,每个人走过时都带着一股消毒水的味儿。
卫兰皱了皱鼻子。
闻里一直安安静静的,只是有时走不稳会撞上卫兰的手臂或者后背。
“要不我背你吧?”
闻里摇头表示拒绝,卫兰猜他是因为人多不好意思。
“行吧。”
过了一会儿。
闻里:“谢谢......”
发出的声音跟蚊子叫似的。
“听不见。大点儿声呗。”
然后闻里不理他了。
卫兰耸肩,得。
两个人快走到住院部大楼时,老远就听见一声高过一声的哭叫。
走近了才知道有一家人刚大学毕业的女儿出车祸去世了。
那家的老人头发花白,跪在地上双手不停拍打着冰冷的瓷砖,嘴里不停喊着女儿的小名。
大厅里闹哄哄的,看热闹的有,劝人节哀的也有。
卫兰避开人带着闻里去等电梯,有护士推着车过来,车上装着的药瓶和针管之类的物件互相撞得叮啷响。
衣服突然被人拽住了,用劲大,薄薄一层衣料勒住他的腰身,隐隐现出了紧实的肌肉线条。
卫兰反手去握住闻里攥成拳的手,“别紧张。打针又不痛。”
“之前我后脑被人开瓢,缝了几十针都没事,你就一个小感冒。”
他意识到自己此刻变得像卫季城一样絮絮叨叨,赶忙止住话头,“都是小事。”
电梯到了一楼,两个人被推着进了电梯里,闻里还扯着他的衣服,没缓过神,脸色比之前苍白了许多。
卫兰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再加上电梯狭小的空间里被人堆挤在角落的感受算不上舒服,他便索性闭上嘴立志做个雕塑。
到了诊室的楼层,卫兰才发现电梯里的人挤人跟走廊里密集的人头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走廊上已经没座位,卫兰和闻里只好靠墙站着,没几分钟闻里就难受得蹲在地上埋着头。
又等了快半小时才叫上挂的号,幸好是床位够,闻里不至于站在走廊输液。
扎针的时候不知道是疼还是什么,闻里一下子收回手,针头从血管里带出来几滴血。
“别动呀,你血管细,肿了就更看不见了。”护士有些埋怨的说着话。
“怎么了?”卫兰坐在边上,抬头看见闻里手背上的血。
“你朋友应该是有些怕针头。”护士重新夹起一团酒精棉球,抹在闻里的手背,对他说,“千万别动了啊,不然就得换只手了。”
闻里深吸着气,仰起头看天花板。这次他没再躲,只是身体僵硬了许久。
以前林琦还在国内的时候他亲眼看见林琦拿着针管往身上扎,之后林琦会精神好上一阵子,然后又开始疯疯癫癫,直到下一次的注.射。
闻里知道那不是好东西,所以他之后再没进过林琦的房间,在家也总是小心翼翼。
初二那年林琦被送出国,闻里也被赶到阁楼睡,他谨小慎微地活着,想快点成年,然后摆脱闻尽,摆脱这个家。
他没想过闻尽胆子会那么大。
闻尽把那些混混朋友从诊所偷出来的针管放在他面前,针管里透明药物间还有飘着的白色浮沫。
他被堵在昏暗的巷子里,闻尽给了他两个选择,烟头和针管。
烟头会留疤,况且闻尽不会好心到只给他一个疤痕,可闻里不想和林琦一样,也不敢赌闻尽的胆子。
闻尽脸上的笑容格外恶劣,就像恶魔。
最后闻里选择了烟头,他被人脱.光了衣服按在地上,一个个滚烫的烟头印在他身上。
太痛了,痛的他不断求饶。
可最后闻尽还是把那管药物注.射进他的身体,幸好闻尽没那么无法无天,也没有门路,他只是看着闻里担惊受怕一个月然后轻描淡写的对他说只是葡萄糖。
但那时候闻里已经开始害怕针头或者之类细长坚硬的东西,又也许是在更早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