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 少主继位 我,斐因, ...
-
仙云泽一直都是火凤一族的领地,这里灵气充裕,遍地灵植,是妖界闻名的聚灵地。因着是上古先辈留下的福祉,此地多有阵法,加之火凤族人性格多暴躁,实力强劲,是以虽众妖都艳羡,也不敢来此造次。
可眼下,这处灵地乌云翻滚,鸟雀四散,走兽躲避。显然是出了异象。
一个身穿中山服的老迈男子看了看这闪现着不详预感的天意,用手抚摸自己的胡须,对着一旁的小童感叹说:“曾经我也来过火凤领地,那时仙云泽不愧聚灵地之称,仙鹤云集,仙山若隐若现,空气里都是充裕的灵气。难以想象妖界之中还有这么个地方,不愧其‘仙’的雅称。”
小童不解,疑惑道:“那为何今日所见,却是黑云缭绕,妖气冲天?”
中山老者叹了口气,拍拍小童的脑袋:“妖类以强为尊,这火凤本就是鸟中霸主,之前的火凤族长威压之下,尚且无人敢反,只是他在几十年前的叛乱中伤了根基,许多火凤族人也死于那场叛乱,火凤一族实力大减,斐莲如今匆匆离世,只留下个不到三百岁的少主来继任,自然有人不服。”
这天降异象,其中的不详杀意根本懒得掩饰,昭然若揭。
这趟浑水,他是不想掺和的。
其实老者根本就不想来妖族的地盘,尤其是在这个节骨眼上。
但是人妖在三百年前修订契约,双方止戈,共建白泽学院,培养新一代捉妖师和妖族幼崽,想以此来化解干戈。
当初与捉妖师签订契约的几只妖怪,无不是威震一方的大妖,其中就包括了火凤族长斐莲,妖类以强为尊,加上严苛责罚,内部才勉强达成不得伤人的约定。如今斐莲离世,他作为学院的理事,自然要代表学院来表表心意。
如果这次火凤少主继位的仪式出了差错,他们火凤在鸟族中的霸主地位很可能就保不下了,这也会影响白泽学院。
妖类的残酷实在太过赤裸裸,强者为尊,火凤族长一死,他的小孩还不过三百岁,听闻生性怯懦,甚至在人间流落了几年,一些妖怪们,特别是一些被火凤压着的其他鸟族,早就不顺眼了,要趁此机会搅乱局势。
如果这次这位少主拿不出强悍的实力威慑别人,他怕是就凶多吉少了。
老者思考着之前的族长好歹和他有一面之缘,若是情况危急,他就偷偷将这个小火凤带回学院。他虽然实力不算顶尖,但护住一只火凤的实力还是有的。
只是他还是多虑了。
这一晚的华清殿血流成河,无数挑衅的妖族在须臾间没了性命,强大如孔雀之主、白雕族长,都被这位看似柔弱的少主砍了个对半,他用绝对的实力告诉世人,百鸟朝凤,依旧还是事实。
这晚的大殿之上,早就是一片狼藉,血肉模糊。在之前与师傅走散的小童误打误撞又回了主殿,看见了一人,他随意的坐在鲜血染红的地面,眉眼间具是还未消散的杀意,拿着一罐酒往嘴里灌。他的五官张扬到了极致,也美艳到了极致,被鲜血沾染,却不显得肮脏,只给他多添了一份艳丽。
似乎这无边杀戮,和他无关。
小童不过九岁,什么也还不懂,就已红了脸。
直到一只带着赤色的碎碗直直朝他掠来,又被突兀出现的黑衣人挡住,他才反应过来。
腿一软,就坐在了地上。
小童什么也说不出,直到此刻,他才意识到自己与死亡擦肩而过。
那黑衣人转过头,他竟然有着一头白发,此刻披散着,染上了不少鲜血。他随意挥起手,小童就悬浮于空中,男人仔仔细细的探查了他的气息,又把他放回地上,随后朝坐在远处喝酒的男人走去。
他走的姿势平稳,那只接下碎碗的手却悄悄背过身,此刻正往外渗血。
“人族幼崽,别误伤。”
斐因此刻还不是很清醒,他骨子里的凶性未曾平息。只眯着眼看向朝自己走来的男人。他对这人阻挡自己的攻击颇为不满,却又知道这人是安全的,散发着熟悉的气息,便放松了警惕。
莫淄此刻也是强弩之末,还是强撑着将他拉起,斐因顺势起来,很快感觉不对,拿过他背在身后受伤的手臂,不悦道:“为什么要接?”
明明是发现了陌生气息而出手攻击,结果反到伤到了自己人。
白发的男人只说:“情急而已,这里没有危险了,我们走吧。”
斐因眯着眼,赤金的瞳孔涣散着,到底是没有再推开莫淄,和他一起离开了这个满是血肉污垢的地方。
小童跌坐在血泊中,眼泪不住的流淌,斐因临走时还看了他一眼,瞳孔尖尖竖起,赤色眼眸中无波无澜,倒映殿内一片血肉。
斐因倒是很想把这个陌生人一并消灭了,他此刻脑子一片混沌,只想着杀戮,但莫淄阻止了他,真是遗憾。
他舔了舔尖牙。
只给小孩下了个瞳术。
没有什么害处,不过是无法对外人说起这事罢了。
小童整个人被眼前的景象吓懵,直到他的师傅找来。中山老者很是担心了一番,本欲发作责罚小童,却被小童死死扯住袖子呜咽出声,只好心疼地哄他。
此夜过后,哪怕多年过去,世人皆言火凤族长性温和,小孩也心惊于这一夜那人的诡谲危险。但他什么也说不了,说不出。
不可说,不能说。
*
继任的那个夜晚无论多么凶险,多么难熬,终于还是过去了。
年轻的少主用他的实力证明了自己,鸟族从此无不拜服,连带着妖界也知晓火凤出了个继斐莲之后的大杀神。
仙云泽的乌云散尽,晨曦的光芒缓缓洒在山头,仙鹤啼鸣,山涧潺潺。又是一派福泽景象。
莫淄在床上躺了得有半个多月,才慢慢醒过来。醒来时灵力近乎于无,浑身上下无一不疼。
醒来时房间里还有个侍从在,看着他醒似乎是太过讶异,端着水盆动作慌乱,就这样直直就跑了出去。
他木着张脸,咽下了没用的呻吟,那个侍从看他的眼神就好像在看一个诈尸的妖一样,他也不是很可怕吧?
而且此刻喉咙干的冒烟,却没法喝水解渴。
活了快千年了,他受过的伤不是没有,也伤重到濒死的地步过,只有这一次,不是因为技不如人被人拔毛,而是快被渴死在床上。
莫淄麻木的想,自己要是真这么死了,那可就是太丢人了。哪个大妖怪的死法是像他这般倒霉窝囊的。
男人决定自救,他把一条腿缓缓挪到床榻边,而后又把另一条腿也挪过去,尽量贴着床,水杯就在不远处的桌上,莫淄鼓励自己动起来。整个上身向前倾,一只手撑床,另一只去勾水杯。
结果他小瞧这具身体的亏损程度,撑着床榻的手忽然撑空,人直直往床下栽去。
莫淄暗道不好,但到底是没有真的丢脸栽下去。
透明的力量搀扶着他,将他轻柔的扶回床。斐因打开房门,走了进来,冷冷说:“鸦羽大人身体强健,倒是一点也坐不住。”
他来的恰是时候,而他后面跟着的、刚刚还在他房间的侍从却是直喘气。
莫淄眨眨眼,不太理解这位的意思,眼神示意他把水杯拿过来。斐因皱了皱眉,顺手把水杯拿给他开口:“看他醒了怎么不好好照顾。”语气里颇有责怪之意,那个侍从闻言“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整个人瑟瑟发抖,害怕得紧。
仙云泽里除去火凤族人,还有很多其他种族,甚至于还有人类居住,这些妖怪或者人族大多是倾慕这里的灵气或族人实力,签了契约或是服侍或是保护他们。
之前华清殿之变,足以让斐因变成止小儿夜哭的杀神。
这个侍从本体是只黄鹂,灵力低微,胆子也小,这么一问就直直跪下,倒是让斐因头疼。他摆摆手,示意侍从出去。
莫淄确实是渴得很了,刚刚一幕好像和他没什么关系,一心只想着喝水,喝了大半才重新打量起斐因。
火凤一族多出美人,这位新任家主也不例外,长相明艳,额间还有一道红纹,端的是无边颜色。莫淄倒不会因为说他好看什么的才打量这人,他对美丑没有概念,斐因又是他从小看大的,熟的不能再熟。他打量的是斐因额间的纹路,这印记他在之前主人斐莲脸上也看到过。
莫淄不掩饰自己的举动,看的很是直白,斐因开口解释:“我的继任仪式已经成了,这纹路是火凤族长特有的。”
白发的男人点点头,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为什么你比我恢复的快?”
继任典礼上这位才是攻击主力,按理说他只会比莫淄伤的更重才对,为什么现在自己还躺在床上半死不活,斐因就已经活蹦乱跳了。
斐因挑挑眉:“那当然是体质问题。”
这是一种并不明显的得意。
莫淄自他年幼起就被父亲派来照看自己,是个实力强大的、他曾经羡慕过的妖怪。而现在这个强大的妖怪还躺在床上,自己早已恢复了大半。他就像一只终于可以展翅的鹰,在老鹰面前彰显自己的年轻,强劲。
而莫淄听不出来,他闻言只是点点头,斐因是凤凰后裔,天生灵脉强悍,恢复的快不稀奇。而他不过是只普普通通的乌鸦,自然没法和斐因比天赋。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在醒来的这么短时间里,就能见到这位应该忙的陀螺转的新任族长,甚至没有意识到这种事不太合理。
两个人相顾无言,斐因事多,待了一会就走了,莫淄咂咂嘴,又蒙头睡觉了。
乌鸦是一种极懒的生物,能不动就不动,他继承了这个良好的天性。
又过了几天,莫淄身体和灵力恢复的七七八八,像他们这种境界,只要未死,身体就会自动休眠来疗养,能醒来基本就没什么太大问题了,莫淄躺床上半个月,现在恢复的出奇快。
不过他本身就懒,这几日不是整天睡觉就是偷吃厨房,悠闲惬意得叫斐因牙痒。
此时阳光正好,暖黄的光透着青翠桃林,穿过窗户斜斜地洒在大半床榻上,莫淄靠坐在床,一头白发松散落下,合着白色单衣隐入被褥中,巧克力色的手指拨弄着无意间探入房内的细嫩枝桠。午后暖阳将光影切割,他一半沐浴天光,一半沉溺暗影。
黄琳推门进来,就看到这一幕。
她微微一笑,没有打扰这位大人自娱自乐。
这几天她已经不太会害怕了。
本来一开始,她被派来照顾莫淄,这位虽然洗去了周身污垢,白色单衣也不见脏污,但黄琳五感敏锐,能清晰感知他身上深厚的血腥气味。
联想到不久前发生的变故,不难猜出发生了什么。她更是战战兢兢,害怕这位也和传闻中的新族长一样嗜杀成性。
可这几日,这位鸦羽大人和她想象的一点不同。
这位大人不爱说话,也不爱动弹,懒洋洋的,整日躺在床上睡觉,又或者是拜托她去厨房拿些甜食。
这倒不像只鸟,像她之前养过的橘猫。
莫淄反正是不知道她的心里活动,他对这个侍从一开始想要渴死他的举动仍记得十分清楚,不想给她好脸色看,但又被投喂过几次甜食糖果,就决定不再计较,放任她在房间里打扫。
他惬意的打了个哈欠,感觉又困顿起来,遂躺下睡回笼觉。
黄琳看见了,放轻动作,加快了速度。
轻手轻脚退出去时瞟间一抹赤红,她抬头一看,正是仙云泽之主,火凤族长,斐因。她急忙想跪下行礼,斐因微动手指,她便惊觉自己跪不下去了,一股力量托着她的身体。他示意黄琳退下,自己大步走进了莫淄房间。
看到这大好春光里,某个人睡得正香,他沉默了。
自典礼以来他就一直很忙,妖界强者为尊,鸟族势大,而火凤更是鸟中霸主,他的地位举重若轻,各路人马来来往往,善意自然是有的,但大多数妖想的是趁你病要你命。很多趁此机会在仙云泽周边作乱,要不是华清殿那夜给众人留下阴影,此刻趁机作乱的人只会更多。
而这么些天里,他忙着和妖应酬,和妖谈话,和妖签订各式各样的文书。这个家伙就一直睡着,哪怕现在醒了也不改摸鱼本性!
懒鬼!
斐因只觉心头火起,一挥袖子,火焰就从床脚开始燃烧,莫淄虽是睡着,但对危险的直觉很是灵敏,反应极快,从床上瞬移至他身旁。
饶是如此,他本就黑的脸上也沾上些许灰烬。
他沉默地看着自己睡惯的床榻被一把火给烧了,转头盯着斐因,黝黑的眼眸深深,一时间叫人害怕。
莫淄毕竟是看着他长大的,斐因很了解这人,知道这个人只是表面看着凶悍,这会可能都还没睡醒,大概是不悦于美梦被打断。
他也不怂,毫不心虚地说:“最近太累,一时间手滑了。”
莫淄可不管这些,礼貌地把人请出去。
门关的声音异常大,掀起的尘埃扫到斐因如玉的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