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偞城（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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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偞城下辖营地。
“吁……”
不远处传来马蹄声，火把照亮了一小部分夜幕。
“谁说这里有异象的？”刘平从马上下来，马鞭扫向众人。
“是我，是我，平哥。一个人跑到刘平面前跪下，“平哥这里有鬼啊，我真的看见鬼了啊！”
“哪里有鬼！我看你得了失心疯，这么多人守在这里还怕鬼？”刘平大声呵斥道。
“我没撒谎啊！那鬼没露面，但是有声音啊！”
刘平转过身去。“所有人给我在这，等会儿听鬼的声音。”
然后又转过身来凑近那个人。
“要是大家都没听到，我今晚把你耳朵割下来喂狗。”刘平恶狠狠地把马鞭扬了一扬。
远处树丛中，我偷偷捅了捅齐青。“这时候是不是差不多可以开始了？”
他点了点头。
这时候，我听见齐青很配合地发出了一声极其尖锐、撕裂的长号，特别像是从一个怨妇口中发出来的，丧夫丧子那种悲痛！
更加绝妙的是，叫完之后还有些余音盘桓，绕着黑夜绵绵不绝的意味！
但又不完全是这样子。
比如说那些志怪小说里，有好多妖精其实是发出这种声音勾引书生的。那些书生没有一次不上钩。
总而言之，齐青这声长号很有技巧，包括悲痛和诱惑两种奇妙的成分。
同时也很有效果！
三十米外，刘平一行“哇”一声四散逃开。
“鬼啊！”
只剩刘平一个人站在原地。
这可不是说刘平不怕鬼，只是这种时候大哥的威严还是要保持住的，不然以后怎么办？
刘平双腿打颤，但还是故作镇定。
“不过一个疯女人罢了！不要再装神弄鬼了！”
说完还四下看了看，结果只看到好多人抱着头在荒草地里，这一个那一个的。
“妈的，这阵子好些人装神弄鬼。家里那个黄脸婆天天发疯也就算了，这边又给我出幺蛾子……”
刘平气得咬牙切齿，于是抓过一个火把，对天大叫一声。
“什么破鬼，给老子滚出来！”
我推了推齐青，他点了点头，然后把手举起来，对着月光吹了一口气。
然后我就看到一个莹白色的、长着黑色长发的鬼魂悠悠地朝刘平飘了过去！
刘平登时吓得哀叫一声，拔腿就跑。
可是没想到荒草地上有不少大石，还有过去驻军时扎营用的圆木。
刘平大叫一声，给一根圆木绊倒在地。可是这个时候哪里有人敢扶他？
我悄悄给齐青竖了一个大拇指，但是天太黑他可能没看到。
刘平跌倒了，鬼魂还是不肯放过他，直接在他头顶停了下来。
“不要抓我，不要抓我……”
刘平精神崩溃地护住头，把发型都抓乱了，原来鼓鼓囊囊的发顶给抓平了。
那鬼魂在刘平头顶徘徊了一阵，然后悠悠道：
“刘平……你坏事做尽……阎王爷要你的命……”
刘平顶着一头乱发，早就魂飞魄散。
“别捉我……不是我杀的你……”
那鬼魂道，“那么……你守在这里作甚……”
刘平崩溃大叫：“是冯纶杀的你！你捉他，捉他啊！”
可是过了一阵，又改口道：“不是……不是冯纶杀的你……冯纶让我守在这里，是……是不让你跑出来……”
到最后，只剩胡言乱语，口齿也不清楚了。
齐青见问不出什么了，便收起法术。
我们俩站起来朝刘平走去。
刘平躺在地面上，双腿抽搐、口吐白沫，昏了过去。可是都昏过去了，右手因为僵直，火把居然没掉下来。
可见他真是被吓得不轻。
大概过了几分钟，刘平悠悠转醒，看到火把照着的我们两个的脸，又是大喝一声。
我赶紧把他晃了起来。
“我们不是鬼！”
他恍惚许久，虚弱道：“你们不是鬼？”
我说：“我们是捉鬼的。”
他又是大叫一声。
我被吓得震了一震，齐青赶忙捂住我的耳朵。
“那么，你们已经捉到鬼了？”刘平疑神疑鬼，到处张望。
“便是在这里。”齐青将手伸过去，我借着火光看到他受伤的东西。
树叶，被撕成了一个人形轮廓。
我震惊了。
这什么啊！
就是用这个施法的吗！
我能学吗！
“刚才那个白衣鬼，便是被我们锁在这里了。”齐青把手伸给刘平看。
刘平恢复神智，将信将疑。
“哪有把鬼所在这叶子里的……”
“既能降鬼，便能放鬼。凡事都有正反面。”齐青把带着面具的脸凑近刘平，“你若不信，马上便把这鬼放出来吃了你！”
“不用不用！饶命！”刘平一个打挺，翻身跪在我们面前，柔韧程度让人惊叹。“我信你！我信你！你要什么报偿，我都给！”
“要什么都给？”
“银子？金子？都给！都给！只要别再放鬼出来了！”刘平竟然流下了真挚的眼泪！
“不要金，也不要银。”我说道，“只要你告诉我们，刚刚说冯纶杀人了，杀的谁？”
刘平呆了呆。“我没说过啊……”
“糊涂东西。且看我放鬼法术……”齐青赶紧装模做样地运起气来。
“我说！我说！”
偞城，刘平家。
“二位爷想知道那驻军营地的命案？”
刘平毕恭毕敬地亲自奉上茶水。
我捧着茶盅，尝了一口。
什么茶，真难喝。
“五年前我是奉冯大人之命看管那片荒地的。当时冯大人说那片地方有阴气，要在全城找极阳之体看守。我听说有丰厚酬劳，就去揭榜，同冯大人结了契。”
“冯大人就这样信你了？”
“我此前威逼利诱过本地做法的张瘸子，让张瘸子帮我作证。这点小事对我们来说不难。”刘平道，“我问冯大人有什么要求，冯大人说只要按他要求每日拿东西去做法，他每年再亲自来配合做一次法。”
做法镇魂，便说明这冯纶问心有愧，那么他杀了人怕鬼就说得通了。
“你说，冯纶杀人，所以鬼魂跑出来。我们听得一清二楚。”齐青道。
刘平低下头。“……那时，我被鬼吓坏，随口说的。我不知道是不是冯纶杀的人。”
“冯纶要挟你？”
刘平叹了一口气。
“冯大人警告我不要对营地里的事情多问。”
我放下茶盅。“无论如何，非要到营地做法，别的地方不行，就说明尸体是埋在营地了，对吗？”
刘平点一点头，算是默认。
我梳理了一下刘平给出的信息。
五年前冯纶在朝中平步青云，却还惦记着距离京城如此远的一块驻军营地，目的是镇住地底的阴魂。
由此可推断冯纶在营地杀人埋尸。
可是柳麻子那日说的故事又浮现在脑海。
故事后半段不足取了，狐仙什么的纯粹是杜撰。
虽然齐青的存在让我怀疑这世上真的存在神仙精怪，可是这案子恐怕还是人为。
理由在冯淀那里。
柳麻子那段故事里，主角是冯淀、一个偞城厨子和厨子老婆。
二十年前，冯淀在被厨子拒绝后，厨子失踪。厨子老婆常常去营地，基本可以确定是去找厨子的。
再前一步，他老婆去一次没有结果，为什么还要去第二、三、四次？
从这可以大胆推测，厨子失踪前去了哪里，他老婆不知情的可能性不大。
而且除了营地，并没说她去过别处。
恐怕厨子真是在营地遇害的。
柳麻子的故事里，冯淀是借“军纪巡查”为名亲自前去驻军营地的。
这非常关键，基本可以断定他与厨子的死有直接关系。
冯淀有一定的杀人动机，因为他好面子，大庭广众之下被一个厨子拒绝，绝不是能忍气吞声的。
可是如果冯淀是因为被厨子拒绝，抹不开面子才杀人……
冯淀一介权臣，找一个厉害的杀手直接把厨子结果掉，决不是难事。
换句话，当初在叠翠楼何必要装样子？要跑来营地杀人？
这中间疑点多多。
如今这点线索还是太少，没办法推出其中的深层联系。
不过事情似乎已经有些眉目。
我问刘平。“听说冯大人过些天就该去那里祭拜。那会儿恐怕是不让外人进去的。”
刘平点头。“没错。冯大人来时会先做搜查工作，防止有外人。我那时也不给进去。”
我正要给齐青打眼色，一个人跑过来朝刘平道：“平哥，今年冯大人说本月要事在身，恐怕要推迟了。”
我和齐青对视一眼。
回城令府路上，能感觉到寒气往衣服里跑。
天色已经很晚，只有一轮明月能看得真切。
我眯了眯眼，举起手，捏住那月亮的轮廓。
“你第一次给我托梦的时候，就是这样把月亮摘下来的。”
齐青笑出了声。“这是我让你沉浸于梦境的唯一办法。”
“我从前最爱看志怪，有一篇故事让我印象深刻。”我垂下眼，“从前有一个人向往学道，前往名山拜师学道。可是平时师父只是叫他做粗活，道法只字不提。”
见师父没有教学的意思，那人慢慢地有了归家的意思。
直到一天傍晚，他做完粗活准备去找师父，却见两人与师父对酌。室内无烛，师父剪下纸片粘在墙壁上。
顷刻间，月明辉室，光鉴毫芒。
一客人喝爽快了，对师父说，不若把嫦娥请下来，令之跳舞助兴。
然后将筷子掷入月中，一美人随即从月中走出，翩翩起舞。
令一客人则道，不如直接移驾广寒宫。
于是三人移席，渐入月中。
齐清听得很认真。可我却不知该不该开口了。
“从那日梦中你摘下月亮，直到今日，我好像越来越不懂的这人间，也越来越不懂自己。”
司命下凡，托生相府，再到今天偞城命案扑朔迷离。
短短几个月，几乎颠覆我前十八年的全部生活。
有时候我希望自己也能同故事里那潇洒的师父一样。
剪下明月，飞身其中，从此不再关心尘世。
可是这世间很多很多羁绊，逃不掉，也不愿意逃。
我爹如今深陷争权危机，我娘的书信中行行可见愁绪，姐姐还没能平安回家。
同齐青呆在一起，慢慢地心中升起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我甩甩头让自己清醒。
既然冯纶过些时日才能来，这会儿也没必要闲着。
不若接下来找一个时间，去叠翠楼看看。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偞城（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