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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神 女王踏上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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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上这片荒芜之地后不久,世界就进入了黑夜。长久的旅行让埃里学会了如何在夜晚辨别方位。
树林有些茂密,她不再费力地从树枝的缝隙里寻找帝星。而是用手指从粗糙的树皮表面摸过,微微湿润的感觉证明她没有走错。
尽管这样的方法严重拖慢了她的进度,但她决不能迷失在这片森林里。我要往南方去,埃里拢了拢身上厚重的披风,冷风从东边吹了过来。
埃里从东边上岸以后,除了礁石上残留的长满青苔的木片,疑似船舶碎片外,还没有找到任何文明存在的迹象。
也许是外来者在岸边遇难了呢?这样的念头随着埃里深入这片土地而变得强烈。还算明亮的月光照着杂草灌木遍布的土地,杂草疯长到没过塔克的前腿。
得往南边去,只有走到温暖的地方,才有遇到人类的希望。
夜逐渐深了,埃里一路往南驱马前行。她机械地重复着弯腰抚摸树皮的动作,每次感受到潮湿的苔藓,她既庆幸又失望。
终于,枯燥的夜行被塔克的嘶叫打破,坐在马背上的埃里被塔克狠狠地颠了一下,手中的火把挥出一片火星。
混乱间,一种陌生的吼叫伴随鸟鸣传进埃里的耳朵里,使她的心马上揪了起来,一时间身上冷汗直冒,手脚皆因惊吓和恐惧失去了动作的能力。
所幸只一瞬,踢踏声响起来,近在眼前的生物仿佛跑远了。
埃里急促地呼吸几下,而塔克似乎还在惶惶不安,马蹄乱踏着,甩着头部嘶鸣。 “塔克,好孩子,没事了,没事了。”
埃里俯下身用手抚摸着塔克的脊背。他们十分幸运地没有遇见猛兽,埃里有些庆幸。命运之神似乎站在我这一边。也许是山羊、也许是鹿,总之,会成为合适的猎物。
不出她所料,才前行了大约几英里的路,他们就找到了一处水源。夜晚的水面呈现一片黑影。埃里翻身下马,掏出空了许久的水壶。
那是从家乡带来的装水工具,猎人把动物的皮毛交给手工匠,手工匠就用动物的皮革制作了这样的袋子。她用了一些日子,最初那种令人作呕的动物臭味已经在慢慢消失了。
水潭岸边似乎长了嫩草,塔克呼哧着吃个不停。埃里心中的希冀也促使她放松下来,她拿出除了水袋以外的唯一一个容器,用麻编制成的扁平的小桶,取出里面的烤牛肉和面包,开始进食。
她不能透支自己的身体,便与塔克一起伴随潺潺的水流声入睡。
埃里醒过来的时机并不怎么好,她应该更加警醒一点,这样就可以在有人发现她之前先一步离开。
蓬头垢面的孩子站在三米开外的地方,一动不动地看着她,睁开眼的那一瞬间,埃里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呢。
昨天她在冷风中走了一夜,微痒的喉部让埃里不可控地咳嗽出声。对面的小乞丐没有对埃里的出声做出任何反应,如果不是因为对方脸上唯一清澈的眼珠在转动,埃里也许会认为这并不是一个生灵。
“你好,孩子。”埃里缓缓站了起来,她不由得斟酌起自己的言语: “孩子,如果你听见了我的话,请你回应我吧。”
那个孩子没有说话,依旧盯着埃里,时不时又看向旁边的塔克。埃里怀疑这个孩子并不能听懂自己的语言,抑或是不想与自己交流。
见到那个孩子仍然不做回应,她不再费心去和他说话,也没有让对方带路的打算,这么小的孩子能走到水潭边,想来这里的部落就在不远处了。
她尽量无视掉那个奇怪的孩子,用水潭里的水清洁了自己的面部和口腔。小孩似乎对塔克十分感兴趣。埃里想,这个孩子,该不会没有见过马匹?
塔克也没有因为自己的动作醒过来,真是一匹很快活的马呀。临行前,父亲不允许自己带上更为亲密的哈伯格,一匹矫健聪慧的战马。
埃里出发了,带着一匹家养的畜马,一箱食物,里面有一些烤牛肉,大部分是面包,一袋淡水。
埃里思索着这些天发生的一切,依旧觉得很不可思议。回过身来,埃里将塔克系在树上的绳子解开,骑上去继续向南方走着。
那个孩子呆在原地,没有惧怕他们,也没有显露出过多的好奇而追上来。埃里回头望见他似乎转了个身,看向自己远去的方向。
“真是个奇怪的孩子啊。”
埃里越往前走,树木就越是稀疏。天空的火球挂了起来,给早晨寒冷的森林带来一些暖意。
塔克脚下的杂草,已经几乎没有长高了,因为有人踏出了一条狭窄的道路。
埃里让塔克离这里远些,以免碰见这里的原住民。另外她心里还有一个担忧,当然这是她一早就在思考的事情。
她的祖先是如何在一片陌生的土地上扎根的呢?即使说着不同的语言。那个孩子,就是一个征兆。她开始感到烦恼。
这样不行,埃里,你要有面对困难的勇气,她这样对自己说。
思索着,埃里突然感到一阵头晕目眩,没有遮挡的阳光通过远处的表面反射到她眼睛里。不知不觉间,塔克带着她来到了一片空地,远处竟然是一座雕塑。
埃里有些喜出望外。这块空地上没有其他任何一个人,一大片浅草混合着黄土的土地上,一座石雕立在远处。
空地很大,埃里看到地面上有人灼烧树木残根的痕迹,看来,这是一个重要的地方。
也许,是祭台,供奉着他们的神袛。埃里迫不及待地想要看看当地人的信仰,这是她融入这里很有用的信息。
塔克驮着埃里跑到石雕前面。石雕其实相当粗糙,看不出来雕刻的形状,也没有多少艺术的气息。石雕的底座好歹被磨得十分平整,便是那里射出来的光线晃到了埃里的眼睛。
埃里想到自己在启蒙课上做的木雕,也呈现出这样的效果。导师给了她很好的木刻刀,带有三角形和圆形,做工很精细,是家乡最厉害的大师造出来的,还有一个小小的磨头。导师告诉她这些工具的作用,让她进行最简单的雕刻。
这个石雕就好像她的成品,那是一个没有任何技巧、不具任何审美的人使用精妙的工具才能造出来的东西。
石雕光滑的底座上没有祭品,或许最近并不是祭祀的日子,虽然没有祭品,那上面也没有落叶,尘土也只有薄薄一层。
埃里知道,走到这个地方,已经到达了这个聚落的外围。埃里绕过石雕,还惊喜地看到在巨大的石雕后面,隐藏着一间矮小的木屋。
这可是她来到这里看到的第一个建筑,准确来说是半个建筑。这间木屋好似荒废了许久,屋顶坍塌下去,房门丢失不见了,木屋没有窗子,从房顶漏下来的光照亮屋里生长了有一段时间的植物。
也许,这里从前有着一位神使,至少也是神仆。住在这木屋里,供奉神袛,照看神的化身。可是这里也一定发生了什么事,竟使得这个人离开了这里,这近乎背离了信仰。
埃里越过这片空地,逼近这个聚落的中心地带。
这里的人似乎没有远离聚落的习惯,一路上埃里没有遇见任何人,直到她开始听见人们说话的嘈杂声响,她才仿若来到了尘世。
里德正好坐在家门口的地上往外看着,他身后的家,是用森林里的木棍撑起来的三角结构的空间,上面铺着草皮、树皮,又是一层草皮,还混杂着一些动物的皮毛。
在他家的周围,还有好几个类似构造的房子。他原本没有名字,但是那个厉害的人就是这样称呼他: “里德”,并且在那段时间里开始教会他怎么与之交流,他就成为了那个人与其他人交流的纽带,也成为了这里唯一有代号的人。
久而久之,直到他已经开始忘却那些语言和文字, “里德”这个读音还是深深被他记住,怎么也忘不了。
他百无聊赖地看向不远处那片密林,简单想着今天要做什么,但今天确实没有事情可以做。
从他出生开始,除了与那个人共处的一段时间,他们的生活都十分的简单。
聚落的周围就有水源,他一出生就知道要用家里的土做成的器具去捞水,然后把它喝进去。而他望着的那片密林,有永远不会消失的兔子窝,还会有鹿偶尔跑到那里,发出独有的叫声。然后他和其他人就会去把鹿抓过来杀掉,最后还是吃进嘴里。
鹿会在明天过来,他心里清楚的知道。所以,今天,确实是没有事情做的吧。
可是那片密林竟然凭空多出了一个高大的东西来,他认得那是马,那是一个女人骑着一匹马。
那匹马哼哧哼哧呼吸着,那个女人被红色的衣服遮住身体,后背似乎背着一个包裹,她的头顶上,是一顶耀眼的王冠。
里德止不住地颤抖起来,直到他望向女人的双眼,那里面坚定而澄澈。他好像突然间取得了力气,口中发出某种奇怪的尖叫,他的身体后退着,用手掌和身上的布料摩擦着地面,他听见自己嘴里吐出那些陌生的语言: “神!神!来了!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