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中秋 他说，今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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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4.
“滴——滴——滴——”病房里的医疗器械聒噪不已。
医生揣着何希琮的病历单子走进来，客客气气地例行公事，检查患者状态，调整仪器……做完这些事后他放下了公事公办的态度，把病历给荷矢清，叹口气说：“你自己看吧。”
虽说荷矢清活了四百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但他看见这份病历单时心尖还是在痛，什么脑损伤导致记忆出现问题，电击诱导心脏骤停，因为体内那丝一曲药物残留过多随时可能有导致瘫痪的风险……后面杂七杂八地列了一大堆，内容紧凑没有尿点，让人看了毫不怀疑这就是酷刑大全的目录。
荷矢清：“需要我做什么？”他的语气暧昧不清，让人捉摸不透他在想什么。
医生只是摇头，指着其中一条说：“你不用做什么。只是我现在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要告诉你，就看你想不想听了。”
荷矢清侧过身，示意道：“你说。”
医生：“好消息是他身上的问题以我们目前医疗技术几乎都可以解决。”
说罢，他却停顿下来了。
医生转言，说了个毫不相干的话题，他的话变得客套：“说起来你来医疗实验区的次数不少了，我们之间可以称得上半个朋友了……”
荷矢清选择直接打断医生的话，说：“胡医生，我信任你们，更对你们的医疗技术有信心。不论结果如何，我都接受。”
医生的客套从不是空穴来风，他的客套从来都是起到一个心理铺垫作用，比如在客套之后，他会说出让医患之间关系变得紧张的话。荷矢清明白医生的意思，则直接拒绝了这样的客套话。
胡医生沉默了一下，片刻他才重新起调：“ ……坏消息是患者体内残留的那丝一曲我们无法清除。我们讨论过很多种方案都不行，如果强行采取措施，反而会适得其反，那丝一曲会直接破坏他的神经系统，他不仅会瘫痪，而且会失智。”
胡医生：“抱歉，我们尽力了。”
荷矢清缄口不言，与病床上的那个人一样没有一丝反应。
良久，他木然开口：“知道了。你们尽力。”
他在想象，如果何希琮以偷渡者的身份被带到生物环计公司会怎样？至少被拿去做一些丧尽人伦的活体实验是少不了的，金悦晴的母亲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还有，为什么狂金赌场默许生物环计公司要带走何希琮。换句话说，狂金赌场和生物环计公司这两行井水不犯河水的行业为什么会走这么近？仅仅因为他们上层阶级之间有友好往来？
肯定不止。
265.
狂金赌场侧墙外，停靠的生物环计公司面包车内。
“呃……啊……哪个傻叉打的老子？”驾驶员从驾驶位上迷迷糊糊地撑着方向盘爬起来。
他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自己就像被砸进了一个有着五彩斑斓的黑色的万花筒。等到眼睛好不容易聚焦后他猝然回头，后座空无一物。他心里骂道：我操，完了。
他下车，巡视了一圈也没找到那两个与他一同前来的“同事”。
他扶着车的后备箱门，带着发泄的情绪痛恶地砸了下后备箱的门：妈的，这下完大发了。这俩货没了，说不定上面就要我自己替代他们，代替他们成为实验品。
驾驶员只是这么一想，他便面色露难，头痛发晕，就像是被人打晕后醒来的后遗症。
他突然想逃了，逃离这个地方。可是车上有定位系统，时时被监控着，他不能随意开走。光靠自己跑路又走不远。
他靠在后备箱门旁，胡乱地抓着头发。神情崩溃中，余光才瞟到后备箱的门一直是虚掩着的，里面好像有东西。
他把门拉开，两位“同事”双手交叠在胸口，神情自然，像躺在棺材里一样躺得端端正正。
谁给他们关的门？
他不敢多想。只要他们还在就好。但是上级要求带回来的人消失了，他回去还是没有好果子吃。
驾驶员上车，一溜烟地开车返程。
他把车停在生物环计公司门口，然后甩手，沿着监控死角逃之夭夭。他打车跑到了一个与生物环计公司南辕北辙的地方，他觉得在藏在那里不会被公司的人找到。工资什么的，他不要了。
266.
生物环计公司大门处，门卫闲得没事出来溜达，忽然发现一辆面包车停在门口，他正想骂谁那么没素质，结果低头一看发现是自家的车。
他向里面张望，司机不在里面，啥东西也没有，就这么停在这儿。
门卫向上级报备，上面派人查核车牌号，发现是今天派出去取人的一辆车。据门卫说车里没有一个人，推断出司机是任务失败畏罪潜逃了。确认监控中追踪不到司机行踪后便坐实了此事。
上级让门卫打开后备箱。
门卫照做，他看到里面的东西后大惊失色：“咦！这里怎么还有两个死人！”
上级听到他的话后，自顾自的说着门卫听不懂的话：“Y-232实验体，X-104实验体尚未丢失，保存完好。”
门卫疑惑道：“啊？什么？”
上级：“稍后会有人来把车开走，谢谢你的配合。”
门卫催促道：“快点啊，车停在这里容易造成交通堵塞。”
而且两个死人在这里也太晦气了。他暗自吐槽道。
267.
“李总监。”
李禇闵放下书，缓缓抬头看着他的下属，亲和地一声疑问：“嗯？”
“负责去狂金赌场取人的司机任务失败，逃跑了。只有两个实验体回来了。”
“嗯。”
“需要派人把他抓回来吗？”
“嗯。”
下属正要走，李禇闵又说：“人带回来后就直接把他放在……”他翻了翻几页手中的精装的圣经，“放在给那个偷渡者准备的药剂仓里。”
“是。”下属离开了。
李禇闵又继续读着圣经。某一刻，李禇闵裸露在外的肌肤感到凉寒，体感温度骤降，单是穿长袖已经不能撑过这个鬼天气了。他翻找出了积压很久的暖炉，插上电，暖炉渐渐开始发光发热，李禇闵离暖炉也越来越近。他还记得四天前还穿着短袖，偶而还能开开空调制冷风，现在看来明天就需要穿大衣袄子了。
李禇闵向后仰，脸朝着天，合上眼，像沐浴着圣光的虔诚的信徒。他温吞地说：“百知的神啊，这也是您的喻言吗……”
他就这么仰躺着近半个小时，他在絮絮叨叨的自言自语中睡着了。
梦中，四面八方的洪水猛兽排山倒海，冲破了波塞冬的束缚，向这个城市侵袭而来，海浪从诺亚方舟边缘蚕食鲸吞。他站在诺亚方舟中央，几十米高的巨浪从空中腾起拍落，将他如悉淹没。最后海水平息，完全淹没了诺亚方舟，诺亚方舟像被封存在深蓝色水玻璃球一样，永远沉底，不见天日。
海水深处回响，声音来自漆黑的海底，它独白道：“世界上没有神！否则祂不会坐视不管，不会选择旁观，不会看着海水淹没城市，不会看着祂的信徒堕入暗渊。”
李禇闵在海水中沉没，他悲怆道：“不。祂存在，祂庇佑众生，只是祂独独不庇佑我。”
海底斩钉截铁地说：“没有！根本没有！‘神’只是一个信念载体，是人为创造的。”
他反驳道：“你手中的圣经就是祂存在的标志。”
海底提醒着他：“这仅仅是本四百多年前印刷的旧书。”
“不，神有喻言，祂说过这个世界会被覆灭，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海底被他的固执震怒：“放屁！我看你是魔怔了，顽固不化！”
他反呵道：“放肆！”
海底幽幽道：“如果世界上真的有神，那也有且仅有人类本身……”
李禇闵从梦中惊醒，“哐当”地踢倒了暖炉，惊得手中的圣经“啪”的一下摔在地上。
他赶紧俯身，拿书捡起来，拍拍灰，指腹摩挲过暗黄的纸面，回忆着刚才荒诞的梦……
他低低地说：“神……真的存在。”
“呼——”不知道哪儿来的凛风，竟然把电子暖炉吹熄了。
“‘游隼’……你真的死了吗？”熄灭的电子暖炉让李禇闵想到前几天意外身亡的“游隼”。
他握住半个手掌大的十字架挂链，像是在与十字架产生共鸣。良久，李禇闵像是与十字架“沟通成功”得知了什么，他自言自语道：“祂说……死的不是你。”
268.
医疗实验区。
因为最近大幅度降温，护士便给何希琮又拿了一床被子进来。荷矢清给他盖上，掖好边边角角。
胡医生走进来，对着荷矢清偏偏头，说：“例行查房。”
胡医生一阵翻弄，一切都好。
他没有直接离开，而是靠在一边唠嗑说：“啧啧。皮相真好，骨相也好。不知道他以后会看上哪种姑娘。”
荷矢清蹙眉：“你现在不忙？”
胡医生摊手：“在我们医疗实验基地的病人零零总总就那么几个，除了他，其他的人不是我负责。”
胡医生意味深长地看了荷矢清一眼：“医疗实验基地不是谁想来就来的，我们只收纳一环的人。现在一环的人又不跑外勤，受伤生病的很少，我们自然也就变闲了。”
他又绕回到刚才的话：“你觉得你的朋友会看上什么样的人？”
荷矢清不经心地甩给他一句：“……至少不会看上你。”
胡医生：“……我是男的。”
荷矢清：“不用特意强调，肉眼可见。”
胡医生声音变得沧桑：“我一直想娶妻生子。你看最近不是快中秋节了吗，如果只有我一个人过那多孤单。”他现在手中要是再点根烟，就更像街头流浪文艺青年了。
“嗯。”
“真怀念天气暖和时，和家人一起看月时的情景。虽然这样的情景才过去了一年。”
荷矢清很明显的心猿意马：“嗯。”
“嗯？怎么不说话了？”
荷矢清瞥了他一眼：“说什么？”
“说说中秋节。”
“今年不会有中秋节了。”
胡医生习惯性地顺应荷矢清的话：“嗯。”
他将荷矢清轻描淡写的那句话重新捋顺了一遍，半秒后他不可置信的问道：“嗯？什么？？谁说的？？？”
“我说的。”
胡医生用打量精神病患者的眼神扫视着荷矢清：“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荷矢清从容回道：“知道。”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中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