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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酒肆 错接任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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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澜哥儿,好久不见。”
灯影绰约的酒肆中有不少猎人正在举杯痛饮,他们中有人类,也有鬼族,无一不是脸颊酡红,酒酣耳热。
尚有些稍许清醒的揭开帘子,探出个毛茸茸的脑袋,冲沉澜吹了个口哨。
“嗯。”沉澜对谁都是一副和和气气的面容,办起事来却是又准又狠,这着实让不少猎人心生敬佩。
“小二,给澜哥儿上一壶热酒!”已经有人替沉澜付了酒钱了。
“许乔,你来做什么。”看着大剌剌坐在自己面前的醉汉,沉澜蹙起了好看的眉眼。
“谈天说地。”许乔眯着眼,脸色红润,“近来生意不顺,只能借酒消愁了。”
许乔也出生在阴阳世家,年纪轻轻就开通了津渡的上车许可证,在地府厮混多年,把人间的赚钱事物通通照搬到这里,着实赚得盆满钵满。
沉澜沉默半晌,不知该说什么好。
“今个十城区的老大来谈判,也不知道我们九爷会怎么应付他。要是应付不好,我就要濒临破产了。”许乔耷拉着眉眼,抱起酒瓶狠狠灌了一通。
十殿阎罗被推翻后,相应属地划分出了十座城区,每一区的boss都是雄心勃勃,不容小觑。
奈河一带隶属于九城区,九城区的鬼市也是整个地府最为豪奢的。据说那一直在幕后操纵一切的九爷是个再心狠手辣不过的主,今天忽然说要谈判,倒是有些意思。
可谈判又关自己什么事,他不过是个靠工资和赏金过活的打工人罢了,肩上还有追回祖传宝物的重任。他根本没空管这些破事。
“破产后就回人界呗。”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事。
“嗨,不说我了,你呢,怎么突然想回来,你在人间不是挺逍遥快活的吗?做特工,别提有多帅了!”
“回来找个东西。嗯……你人脉广,不知你知不知道在哪可以查到最近入境的人类名单。”
“哈,你仇家?”
“勉强算是。”
许乔眼轱辘一转,恰捕捉到一道青色身影。
沉澜微微愣神,只见那来者身姿瘦削挺拔,宛如青松劲柏,那斗笠上垂下的青纱盖住他的脸庞,平白叫人生起了探究的欲望。
“青龙将军,真巧。”许乔眼里闪烁着微妙的光芒,他悄悄地朝沉澜使眼色,似乎在暗示着什么。
沉澜心下了然,相必这位青龙就是查到名单的关键了。
“今天没空。”青龙语气冷淡,“今天是陪大人来谈事情的。”
青龙话刚说完,后边就进来了一个着一身红色锦衣的年轻公子。这公子摇扇含笑,面若春桃,端的是副含情的相貌。他看上去年纪不大,周身倒是有股强势的气息,叫普通人不敢与他对视。
“十城区的城主。”许乔低声道。
沉澜有些怔然,他倒是没有想到这堂堂一区之主竟是如此年轻,模样也像个纨绔公子。
十城主凤眸微挑,似笑非笑,目光在沉澜脸上游走了一圈,随后状若无事般继续往酒肆深处走去。
鬼侍从似乎有些怕他,颤声道:“九爷在里面等您。”
“劳烦你带路了。”十城主微微一笑,这一笑,竟叫人红了脸。
青龙时刻都提着他那把骨刀,寸步不离地护着十城主。
“十城主那是皮囊年轻,私下里都不知多少岁了。”许乔喝醉了,说的话都大胆了许多。
“皮囊?”
“画皮,听说过不?他喜欢什么皮,自个儿画一张不就得了。泉下泥销骨,人间雪满头。哎呀,从奈河里蹚过来的时候,只剩下白骨了,就算那样,还是要去试炼场竞争阎罗继承者的位置,和九爷一样,都是狠角色啊。”
沉澜打了个寒颤,他不怕鲜血,倒是有点怕这么玄乎的东西。
“咋九爷是搞地府□□的,十爷么,鬼口买卖!”许乔上了兴头,声音都拔高了不少,已经让沉澜有些不安了。
“往来进出的人口、鬼口,在他那都有登记!找青龙要……你就能……”话还没说完,许乔的头就“砰”的一声倒在桌子上了。
以前只听过人口买卖,今个听到了鬼口买卖,真是新鲜啊。
沉澜招来侍从,将一串钱币放在桌上,委托对方帮忙照看一下许乔,他自己则慢慢往里面走去。
酒肆的最深处是一处猎人交易的地方。那里有各种各样的悬赏任务,每一项任务都被刻在一面令牌上,一旦摘下令牌,就当是接了这个任务。
沉澜抬起手,指尖拂过令牌生锈的地方,再屈指一弹,那令牌在空中腾飞起来,红色丝线勾勾缠缠,在他手腕上结结实实地绕了几圈。
“就你了。”
虽说是来这地府找人追还东西的,可若是身无分文,他别想在这里活过一个星期。顺便接接活,实质也和他在人界没什么区别。
手心是温热的,捂着令牌的时候搜,也顺便将它捂热了。
“这位小友,且慢。”
沉澜刚要离去,忽听得有人叫他。原来是十城主柳晟掀开过道里的帘子施施然走了出来。
“方才见你服饰奇特,便对你生了几分好奇。没想到,你还是一名猎人。”
柳晟似乎是天生笑颜,他很少有不笑的时候。可就是那简简单单的笑容,也让沉澜升起了防备之心。
“你好。”
“你知道你接的是什么任务吗?”柳晟倚着柱子摇扇微笑。“那块生锈的令牌可是我亲手挂上去的。”
听这话,感觉不太妙啊。
“很少有猎人任务都不看一下就接的呢,看来你很有底气啊。那是十城区一道颁布的通缉令。要抓的逃犯前不久逃离了地府牢狱,一不小心还把看守牢狱的九头龙砍死了,顺便还破坏了燃料塔的抽水系统。你可要好好加油啊,争取早日抓到这个可恶的逃犯。”
柳晟说的云淡风轻,好似只是在讲述一个与他无关的事情。
“当然咯,要是感到为难的话,不妨试着向我求助。毕竟你这是无意间接下的单子。”
沉澜咽了一口唾沫。
地府明文规定,猎人交易一律不可反悔,若是未在规定期间按时完成任务,他就要接受猎人协会的处罚。若猎人是像沉澜这般因出生在阴阳世家而得以窥见这方奇异天地的,则会被驱逐出境。
十城主一看就像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笑面虎,他这般主动找自己说话,暗示的意味又是如此明显,定然不安好心。
“还要多谢大人好意,是我不配了。”沉澜就此告辞。
昏黄灯光下,柳晟看着他离去的背影,默然不语。等到青龙来催促他进去议事时,他才收了神,全身心投入今日的谈判。
但凡是从奈何桥下蹚血水而过还心志坚毅的人,大都有一段不愿被触及的记忆。
奈河之水,是罪人的试炼,是痴情人的洗礼。
彼岸花经久绽放,倒像是那腥煞之地唯余的温柔。
柳晟想起来他有个一直在纪念的人。
那似乎是在某个温柔的姑苏雨夜,他们驾一叶扁舟,相拥在细密绵柔的雨幕下,雨篷滴滴答答地作响,那水中涟漪一圈圈漾开朦胧的心意。
怀里人的样貌逐渐模糊了,他记不起来了,可就在今日踏进酒肆见到沉澜的那一刻,他有了一星触动。
试试看吧。
猎人酒肆,一等雅厢。
厚重的帘幕后,有人举杯又放杯。
“十城主有没有去过人间。”九爷虽是在问话,却是语调平平,如同陈述。光听声音,这人很是年轻。
“不曾呢,这么说来,我倒是开始好奇如今的人间变成什么样了呢。九弟去过没?”
“倒是去过,徒惹一身不快罢了。不过在那里我倒是学到了不少经营之道。”
“哦,所以这是来传授东西来了。”柳晟微微一笑,薄唇微抿。
······
十城区的城主今日和九城区的城主谈了一桩合并生意,普通民众只知晓两位城主之间的关系是愈发亲密了,却不知这两人其实都各怀心思。
“张贴告示,把今日的决定颁布下去,其他的我们都不必再插手。”九爷送走了柳晟,招呼来在一旁侍奉的牛头马面之流,随手撕下一张画皮。
那画皮面具之下的人赫然是在奈河边发了一通脾气的厉温。
“对了,柳晟挂在这儿的通缉令有人接了不?”他站在原地,让身后持衣的鬼女替他更衣。
“好像刚有人接了,叫什么······沉澜?”
施过秘法的簿子上自动浮现出沉澜的名字。
厉温一听,眉头紧皱。小声道了一声“麻烦”。
“那样的逃犯大概是抓不住的吧。”
“你懂什么。”厉温冷哼一声,“接下来的几天我都不在,让那些闲杂人等少来闹事。”
牛头马面私下里松了一大口气,暗道主子又要去病魂馆找那位哥哥的线索了。
厉温神色不明,似乎陷入了某段回忆。
*
“厉温,你知道你错在哪了吗?”
阴森可怖的燃料塔底端,血河支流交叉错乱,悬空的牢狱中,厉温一身脏污囚服,手脚皆被枷锁束缚。他伤得很重,完全不复昔日阎王的威风。
喉头涌上血沫,又腥又甜的感觉让他莫名兴奋。
“你错就错在你是阎罗。你好自为之吧。”
九头龙在塔中央,翅翼微张,利爪已备,九双血色瞳仁时刻监视着每一座牢笼里的犯人。
彼时的厉温面无表情地看着牢笼下的血流河道,眼神嘲讽。
他一直清楚,过去的阎罗是他,现在隐姓埋名的九爷也是他。
他斩龙越狱了,正在通缉令上逍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