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奈何 少年掌权人 ...
-
血色的光影昙花一现般飞速闪过,很快就重新没入死水一潭的车厢中。
白无常细瘦高挑的背影逐渐远去,和那清脆如雨的铃声一般,神秘而又诡异。
沉澜愣住了,因为他的座位就在这少年身旁。
少年整个人都笼罩在宽大的袍子里,兜帽遮住额前碎发,眼睛隐藏在阴影里。他似乎有些与世隔绝,周身都散发着“我不好惹”,“别靠近我”的凶狠气息,就像那种凶猛的小狼,呲牙咧嘴,警惕防备。
沉澜不做猎人和特工的时候,脾气很好,甚至有些忌惮那些脾气暴躁恶劣的人。
毕竟谁都不喜欢再多一事。
于是他颇为小心地在这少年身旁坐着,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的隧道景象。
这趟列车的燃料来自于一种阴界特有的浑浊之气,就连这神奇的隧道都是靠这种浑浊之气维持的。
他忽然就开始浮想联翩,想那地府中无数类似于人间的事物,想那无数有趣的灵魂,想着想着,也许是许久未曾放松,竟在这节通向地府的列车上睡着了。
脑袋昏昏沉沉,嗅觉有些失灵,闻什么都是一股奇异的花香。梦里有道瘦削的影子,在黑色的雨夜里奔跑。
*
“尊敬的各位旅客,前方到站奈何桥头,请您检查随身物品是否有遗漏,祝您旅途愉快!”
列车到站的轰鸣声似乎要冲破天际,整个列车都在膨胀,着实把睡梦中的沉澜给吓了一大跳,他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有些过于松懈了。
再看身旁,那袍子少年早已不见了身影,留着一个空了的座位,似乎还有张纸卡在了座位缝中。
沉澜弄了好半天才把那张纸给弄了出来。
“厉……温。”费劲地读着那纸上狗爬一般的字,沉澜表情有些抽搐。那纸上还盖了一个花瓣印章,密密麻麻的字鬼画符般让人看的头疼,不过看上去还挺重要。
白无常和黑无常恰巧换好衣服准备下班,他们经过时,沉澜拦住他们,问道:“请问你们认识方才那位旅客吗?他东西落在这里了,我想还给他。”
全新地府时代的十殿阎罗已被推翻,取而代之的是盘根错节的各方势力。地府鬼卒大都失了业,像黑白无常这种原先是看生死簿去勾人魂魄的鬼卒就当了列车员。
他们似乎看过世人千面,还记忆超群,没理由不认识鬼界被勾来的魂。
白无常哆嗦了一下,随口抱怨道:“这天真冷啊。”
黑无常搂着他的腰,叹了口气,淡淡道:“天太冷了,还是不要到处找人的好。”
阴风起,定是有事发生。
“还有,你不是鬼吧。”黑无常冷冰冰地看着沉澜,黑色瞳孔中没有一丝情感,唯有看向白无常时才带了些温度。
响指声凭空响起,一枚银质的精致令牌出现在沉澜手中。
“我是猎人。”
“哦。”黑无常愣了愣,随即继续道,“那最好安分点,最近来接活的人类猎人有很多都被扔到奈河里去了。不想变成精华水上了餐车的话,就不要到处乱跑。”
哪有这样说话的,猎人就是要到处乱跑,才抓得到人啊。
“所以你们认不认识那个叫厉温的人。”
“不认识。”黑无常冷淡道。
“你也没必要认识。”白无常笑眯眯接道。
沉澜将纸塞进衣服里,不大高兴地往下跳,安稳落地。
隧道口在最后一个人下车时就自动关闭了,留下一道镜子般的薄面,涟漪荡漾。
轰鸣声也随着隧道口的关闭逐渐消失,此刻夜灯璀璨,他一抬头,就能看见那座高大无比、闪着暖光的燃料塔。
据说塔底关押着无数的地府罪犯,抽水系统则将奈河之水抽到塔顶,九头恶龙看守全塔,千万恶鬼作为最廉价的劳动力卖力地生产着整个阴间都迫切需要的燃料。
“厉温,倒是个简洁的名字。”他嘟嘟囔囔,想起来自己跑到阴间来的真正目的。
那便去一趟鬼市,看看有什么线索。
“兹兹──嗡──”
沉澜还没走出几步,就听见那还没摘掉的耳机中传来刺耳的噪音。
来到阴间后,人界的音频信号大概就没有用了,还不停地发出噪音,真的是──
沉澜心中抱怨,正要摘下耳机,忽然听见了苓的声音。
“卡嚓,卡嚓……”
“你这家伙,随时随地都离不开薯片啊!”
苓的嘴里塞的满满当当的,声音有些含糊。
“你跑到哪里去了,为什么信号这么差?”
“我在阴间啊,真是的,这样你都能联系到我,现在的科技有这么厉害的吗?”
“阴间!”那边的苓大概是喷水了,语气中是遮盖不住的讶异。
“你在津渡上的车?”
“对啊。”
“不可能!我把津渡车站翻了个底朝天都没看见哪列车是驶向阴界的!”
“哎呀,那种列车你们普通人肯定时坐不了的,你忘了我家原本是干什么的吗?”
“阴阳世家,是吧!那你不在的时间,你的活怎么办?”
“我差点忘了告诉你,大老板给我放假了。所以只好辛苦你一个人了。”
不用想,苓此刻肯定已经气炸了。
沉澜感到非常满意,随即稳稳当当地拉了铃,进了鬼市的猎人酒肆。
*
奈何桥头,奈河边。
腥风飒飒地吹着,把厉温的兜帽给吹掉了。他的袍子在风里鼓着,这使他显得更加瘦削了。
血色的长河里埋葬了无数的过往,血销的白骨化作养分,滋润着每一朵迎风绽放的彼岸花。
花开不见叶,叶生不见花。
他漠然地看着这条血水,在那看似平静的水面中似乎看见了过往的阴影。
十殿阎罗并不能长生不死,他们不过是从这千万鬼魂中被精挑细选出来的死亡接班人。
传到他这一代的时候,地府权威已经失去了原本的地位,轰轰烈烈的革新触手可及。不出意外的,他被赶出了阎罗殿。
可他是从千万恶鬼中脱颖而出的前任阎罗啊,怎么可能屈服于这种流浪的命运?
风止,水息,血蛇却猛然间从这腥臭的河水里窜出,溅了他一脸血。
厉温心情糟糕,发泄似的从袍子里扒拉出一盏不明材质的精致小灯,狠狠地朝河里扔去。
“大人,该回去了。有贵客来了。”突然出现的牛头马面一个个胆战心惊地看着自家发疯的主子,唯一能做的便只是传达一个消息,其余的也不敢多说,生怕这小疯子就把他们给扔河里去了。
少年眉目阴郁,秾艳中杂了冷冷的戾气,眉梢一挑,颇有些慑人的凶狠。
“回去。”
随着少年一声令下,牛头马面都松了口气,好声好气地召来了鬼车,卑躬屈膝地请大人上车。
“把这一片彼岸花全给我拔了,看的人心烦意乱。”少年坐进车的时候还不忘吩咐道,可见那花着实让他厌恶了。
“是是是,小的待会就去办。”
“去哪?”
“猎人酒肆。”
“好,你驾车吧。”
车夫点上一桶浊气,漂浮灵般腾空驾车,其后还有隐隐绰绰的鬼影伴随。
本死去的马匹在空中扬起了马蹄,嘶鸣一声,正要起航,而那方才平静一时的水面忽然暴躁了起来。
数条狰狞的血蛇吐着长信,疯狂拍打着水面,湿滑黏腻的身体就要将整辆马车掀翻,数十道恶鬼魂灵纷纷伸长了手臂,企图将这行人拉进河水。
“你们是废物吗?”
少年凛然的声音从车里传出,也不见他如何动作,只不过是从窗内伸了条手臂出来,转瞬间就用不知名的利器把那蛇头尽数割断。蛇身连同那挥舞的魂灵一道,狠狠地杂进了奈河,徒溅起漫天的血水。
牛头马面心头一跳,压根就不敢答话。
“驾车,驾车,快驾车。”
马匹终于动了起来,车厢内的厉温却全然没有冷静下来。他纤细苍白的手指紧紧扒着马车窗沿,胸口泛上一阵恶心。
他当初徒步从奈何桥下蹚血水而过,可真是恶心坏了。
“真是该死,哥哥,你让我到哪里去找你啊。”
奈河里吗?还是燃料塔里?你究竟是变成了枯骨血水,还是流浪的恶鬼魂灵?
牛头耳朵一贯好使,要不然也不能在厉温这暴戾的主子面前伺候那么久。他无意间听见厉温喃喃,不由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他听多了厉温的自言自语,便知道了厉温心里一直有个说不得的哥哥。
“哥哥”,几乎成了厉温的梦魇,厉温的执念。
不管是在千万恶鬼咆哮的试炼场上殊死拼搏,还是被反叛之人逐出阎罗殿,这心狠手辣的小疯子心里似乎总有道名叫“哥哥”的光支撑着他。
牛头不知晓厉温与那位哥哥的过往,只是在心里叹息。那位“哥哥”若还是活着,亦或是死了,但凡没化成灰,没溶进奈河里,都够倒霉的。
可幸主子的新事业刚起步,那位“哥哥”应该还能轻松活过一阵子。
“方才忘了问,什么贵客?”
牛头一个机灵,猛然回神,恭敬道:“十城区的首领。”
“哦,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