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生寻觅半生黄粱》冬初沐木

5、初遇 这一世的第

　　自从犬戎兵马入境以后，庆绥郡上下都进入了战备状态。
　　士卒休沐取消，百姓足不出户。
　　白日里，城门紧闭，原本就不怎么热闹的街市，就更没什么人烟气了。
　　有的，就是一队队巡防的带甲士卒。
　　就是两日前，晏旭休沐，正好遇到晏埠也休沐，难得的放松，两人一合计，就准备出城打马游玩。
　　结果刚出城不久，就倒霉的遇到了一小股犬戎游骑兵，两个出门游玩也没想过要带武器。
　　因此，两人根本不敢惊扰，连忙回城，向上官报告了发现。
　　紧接着，就有人领着两人去见了太守段倡。
　　两人将自己看到的全都说了出现，段倡便挥退了他们。
　　而后，全城就戒严了，两人也被紧急召回了本部，换上轻甲，手持长戈，成了巡防甲士。
　　这一天的巡防下来，就是老卒也有些受不住了。
　　难得的休息时间，几个人围坐一堆，讨论着接下来事态的发展，各抒己见。
　　晏旭一人坐在一旁，用抹布擦着腰刀。
　　这是制式腰刀，有七八斤重，刚开始晏旭还得两只手提，在有意的训练之后，如今的她已经能单手举起了。
　　只是挥的速度，还是比不上同期入军的同僚，但这也给她提升了很大的信心。
　　她一个生在和平年代的人，第一次这么近距离接触到两国战争，内心还是有些惊慌的。
　　一旦战争打响，为了保命，她也必须拿起武器，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也会过上这样的日子。
　　即使，只是为了自保，可心理上的那一关，不是那么好过的。
　　而为了让新卒们早日过心理上的难关，那些驻训的武将一早就想好了对策，在驻军攻打贼匪后，会让新卒搬运尸体，清扫战场。
　　那段日子，简直是自己的噩梦，哪怕她睡觉，也会时不时的被梦中有人死在自己面前的场景惊醒。
　　可搬运尸体与真正的战役，终究还是不一样的。
　　处于高度紧张状态的晏旭的行为并没有得到关注。
　　在那些将军和老卒眼里，这是新卒的通病，并不值得大惊小怪。
　　让新卒们庆幸的是，这些日子并没有发现犬戎人的身影，这就意味着，战争也还没有真正来临。
　　可是第三日凌晨，换防不过半个时辰的晏旭刚刚躺下，就被一阵喧闹吵醒，隐约能听见外面在喊有犬戎人袭城。
　　房门被人踢开，进来的是小队的什长。
　　“速速整装，准备迎敌！”
　　什长几乎是用吼的，余下几个还有些懵的同僚瞬间清醒，迅速起身，慌忙穿甲挂刀，有些人紧张到穿错别人的甲，拿错别人的刀。
　　士卒的住宿是以伍为单位的，大通铺，类似于后世东北的炕。
　　晏旭现在只是个小小的新卒，根本不可能住单间，所以，她的床位处于最边缘，紧挨着墙。
　　也正是因为晏旭身份特殊，所以她睡觉都是和衣而睡，如今倒是动作为迅速，只需出门到军需处取武器了。
　　等她整装来到平日里整队的地方，已经人满为患了，各部由百夫长统领，清点人数与军需，只要没有问题，就立刻被带离，有的前往城墙，有的则是守在城门口。
　　她所在的部曲刚刚整好队，面前正好过去一队已经整齐的队伍，晏埠就在其中，只是气氛凝重，两人只是互相看了一眼，走的走，整队的整队。
　　战前动员，是没有的，刚刚整好队，百夫长就领着这些人往其中一个城门跑去，直到城门口前，晏旭都不知道自己的任务是什么，直到……她被带着往城外跑去。
　　……
　　燕蘅自接到调令后，未在武阳呆多久，就立刻动身，赶往了庆绥郡，身边随从仅二三人，外加一个竺华，可谓是简装快马，也用了四日才进入庆绥郡地界。
　　“殿下，此地离汾安城仅半日路程了，还是寻个安全之地歇息一夜，明早再赶路吧。”竺华劝道。
　　她们途中在驿站换了多次马匹，这才将赶路的时间硬生生的缩短了一半。
　　现在已是半夜，离天明还有些时日，不论是燕蘅还是她，又或是随从，每个人的脸上都带了疲色。
　　燕蘅自从出了武阳城，眉头就没有松开过，从一路上她都有与庆绥太守互通消息，可就在两日前，庆绥太守再无回信，原因不难猜。
　　燕蘅抬头看了看一片漆黑，毫无亮光的天空，也觉得竺华说得有理，当即点头。
　　一行人的行囊并不多，随从们生了火堆，又设了陷阱，在不远处环抱着佩刀，半倚着树身，一人守夜，两人闭眼休息。
　　离庆绥郡越近，燕蘅就越睡不着，四周只有木柴燃烧的噼啪声，她用一根细棍有一下没一下的拨弄着火堆，使得火苗是明一暗。
　　竺华从马背上的行囊中取了一张方毯盖在了燕蘅身上，夜里寒凉，即使前方燃着火堆，却也容易着凉。
　　感受着肩上的重量，燕蘅没有回头，只是看着火堆，眼睛里的光随着火光的忽明忽暗也变成难以琢磨了起来。
　　也只有在这个时候，她才有时间思考。
　　“殿下，去歇息吧，明日入城之后，想必诸多事宜都需要殿下处理的。”竺华劝道。
　　燕蘅却摇了摇头，但手上却拢了拢毯子，淡淡说道：“已两日未得到段太守的消息了，只怕是城中有变，孤实在睡不着。”
　　竺华叹了口气，看向燕蘅的眼中充满爱怜，倒也不再劝阻。
　　也不知燕蘅呆坐了多久，直到……
　　“殿下速走，有大批骑兵正往此处赶来。”守夜的随从最先发现不对，警觉的贴地感应地面的振动，越来越清晰，心知不好，连忙叫醒同伴，禀报燕蘅。
　　骑兵？
　　燕蘅目光一利，结合段倡的反常，不难猜到这批骑兵是什么人。
　　话也不说，连忙抓了把土，将火弄灭，时间太赶，也做不了更多，只能祈祷那批骑兵只是路过。
　　不多时，树林的动静越来越响，也越来越近，燕蘅及随从并没有离开此地，而是藏在了一旁。
　　一来，是想确认自己的想法。
　　二来，也是想看看，有没有办法吃掉这队犬戎人。
　　好在此处植被茂密，藏四五个人还是比较容易的。
　　只是来人并没有点上火把，只能借着天上投下来的月光显出模糊的人影。
　　因为离得不算近，只能看见渐渐慢下来的人群。
　　为首两人似乎在交谈，用的是犬戎话，燕蘅听不懂，随从都是南方人，更是不懂了。
　　燕蘅微微皱眉，这就有些难办了。
　　眼前这批骑兵人数众多，她们只有五个人，肯定不是对手，而且对方此刻停下，想必是早就探查清楚了她们的情况。
　　……
　　说回城门处，晏旭跟着大批人马出了城，不用想，应该是有人查到了入境的犬戎人踪迹，打算趁夜偷袭。
　　这么一想，她就感觉自己的手心出了一层薄汗，手中的长戈差点打滑脱手。
　　也不知跑了多久，百夫长一抬手，身后的百人士卒就停了下来。
　　晏旭的位置并不靠前，但凭借身高，还是能看到前面有一名背着旗带的人在百夫长身边耳语了几句。
　　而后百夫长召来了底下的所有什长，似乎吩咐了什么，就见管理她这一队和另一队的什长跑了过来，将人带往了另一个方向。
　　晏旭在队中是长戈兵，手中的长戈足有三个她那么高。
　　这种兵器可以有效防御骑兵冲刺，但面对弓兵，就是个活靶子。
　　在这个十人队里，跟晏旭一样的长戈兵有五人，另外五人是弓箭手，但大家毫无例外的，腰间都配了一柄军刀，方便近战。
　　不多时，晏旭便跟着什长来了一处……什么也没有的高处，但没有人发出疑问。
　　下方，突然响起了喊杀声，声音回荡在山里，配合同寒风，莫名的让晏旭打了个寒颤。
　　转头一看，才发现，原来不止自己这样。
　　“好好看，希望在将来的战场上，你们都能活下来。”
　　这和晏旭预想的拼杀不同，她所在的部曲有大半是新卒。
　　想到为里，现在她才回过神来，这十个人中，竟然有八个是新卒
　　原来带他们出来，并不是要他们去杀敌，而是让他们提前适应血腥、杀戮。
　　高处往下来，借着月光，即使视觉没有白天那么清晰，可那惨叫声、铁器碰撞声以及马匹的嘶吼声，不难想象下方的惨烈。
　　晏旭的脸色肉眼可见的白了下来，她的视力极佳，只是一点点月光，她就能清楚看到下方的残肢断臂，血溅开的样子。
　　可她逼着自己盯着，闻着漂上来的难以言语的味道，加上身边断断续续的干呕声，晏旭逼迫着自己适应。
　　什长将所有人的反应都看在了眼里，目光在晏旭身上停留了一会儿就移开了，没人知道什长心里在想什么。
　　下方的声响渐渐平息，晏旭来不及松一口气，就看着东南角有几个黑影快速闪过，身后，跟着一群数不清的身影，速度快到只能看到残影。
　　是犬戎骑兵。
　　晏旭的心很快提了起来。
　　因为站得高，所以看得远。
　　那几个黑影正在往刚刚的喊杀声方向赶，也许是听到了声响，想将寻求庇护。
　　她看着被几个人围在中间的那个身影，这时的她，并不知道，那就是她心心念念了许久的人，真实的出现在了她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