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生寻觅半生黄粱》冬初沐木

44、战前 战前

　　从燕蘅的身影映在她眼中的那一刻起，她便时刻注意着燕蘅的一举一动，很快便察觉出了燕蘅的用意。
　　尤其是当燕蘅小心翼翼的靠近时，天知道晏旭是费了多大力气才没有笑出声。
　　堂堂燕国长安君殿下，竟也有如此淘气的一面，顿觉稀奇。
　　在晏旭不知情的情况下，她的眼底渐渐泛起了一抹柔色。
　　不过夜色正好，又兼燕蘅的注意在狼身上，也就没有注意到晏旭的神色。
　　只是察觉她问的问题，晏旭久久未答，以为晏旭一时没想好，便问道：“可是有何难处？”
　　此时燕蘅已经靠近了一只狼，狼的身形不大，应该是几个月大，正是玩心最大的时候，也亲人，看见燕蘅凑过来，便与她的大氅玩耍了起来，呆萌的样子忍得燕蘅展颜一笑。
　　晏旭回神，耳边泛起了热意，轻咳一声，以掩盖刚才的失神，连忙回道：“末将已经想好它们的去处了。”
　　燕蘅闻言挑眉，抬头望去，问道：“说来听听。”
　　也许是两人的位置绝佳，燕蘅仰望着晏旭，周边漆黑寂静，头上的月光铺洒在其五官上，为其添上了一层银光，晚间的风不大，吹得燕蘅额前的一缕青丝轻轻飘动，发尖似是扫在了心上，晏旭只觉得痒痒的，不难受，却也不容忽视。
　　因着晏旭站立的角度背着月光，让燕蘅看不太清晏旭的表情，但晏旭一次两次的闭言，也引起了她的注意。
　　“将军？”燕蘅疑惑的出言道。
　　晏旭知道燕蘅很漂亮，是她翻遍古今中外都找不到一个词能最贴切的形容燕蘅的漂亮，尤其是当美貌与悦耳的声线两相结合，对晏旭来说，犹如致命的呼唤。
　　心跳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夜里是那么的突兀，晏旭稍稍退了一步，希望远离燕蘅一些，不让对方察觉到她的不对劲，同时不动场色的深吸一口气，希望通过呼吸来缓解这猛烈的心跳。
　　“将军可是身体不适？”
　　对于晏旭的举动，燕蘅更加疑惑了，但转念想到，为了配合她一举倾覆岱钦的计划，晏旭已经好几日没有休息好了，昨夜又经历了一场大战，听竺华说，当时晏旭为护她周全，还差点被岱钦所伤，后又因她昏迷，晏旭受了虎符，暂理军务，劳累了一天，又不是铜打铁铸的，怎么可能不累。
　　“有劳殿下挂心，末将……末将是有些累了，夜里风大，殿下又刚醒，不宜在外面呆得太久，末将还是送殿下回帐吧。”晏旭不敢看她，只能一直低着头。
　　“也好。”燕蘅轻轻点头，似是不舍的又摸了摸小狼的头，就要起身，可是之前因闭气太久伤了身体，又蹲了许久，才起到一半，就觉得眼前一黑，身体失去了控制，往一旁倒去。
　　“殿下！”晏旭一阵惊呼，连忙跑过去扶住人，但自己也因着急而没了章法的动作，被突如其来的推力推得退了半步，好在及时稳住了，这才没有摔倒。
　　因战事平息，俘虏们又被晏旭所震慑，乖顺的呆在俘虏营，故而晏旭褪了厚重的铠甲，只着了一身墨色绵衣，出营前也只拿了件单薄的披风，此时晏旭环抱着侧着身的燕蘅，虽有大氅包裹，可对方身上陌生的冷香却无孔不如的奔向晏旭，让晏旭只觉得心口滚烫，忍不住动了动喉头。
　　一个温热的怀抱，伴随着对方衣襟上的皂角味，明明是很普通的味道，燕蘅却觉得十分适合晏旭这个人。
　　不是说晏旭适合普通，而是晏旭太干净了，从几次作战就能看得出来，晏旭不喜杀人，就算是迫不得已的动手，也只会让敌人失去行动力，让这样的人上战场，也着实是难为他了。
　　虽然知道这样呆在一个男子的怀抱里不合礼数，但那股晕眩感还未退去，燕蘅就想着，那就再呆一会儿吧。
　　晏旭就以这样的姿势环抱了燕蘅许久，久到身体僵硬，久到灵魂出窍，却还是不想放手，甚至心底出现一个声音。
　　拆了她！揉碎她！让她融入你！
　　晏旭被这样的骇人的声音惊出了一身汗。
　　她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她怎么能有这样的想法！
　　燕蘅于她而言，是白月光，是可望而不可即的存在，如今这样放纵私心的靠近她，已然逾越了，又如何能再敢肖想她身边的位置。
　　先不说历史原因，就说她的身份、性别，也是不可能给她幸福的。
　　不可否认，自她从书本上认识这个人，从历史中窥视这个人之后，她就被她深深吸引。
　　朋友都曾戏言，是她生了心魔，不然为何会痴狂至此。
　　原以为，曾经的关注，只不过是一时兴起，却不知从何时起，她竟然生出了这样的妄念。
　　羞愤、懊恼、不耻之情，充斥着晏旭的大脑。
　　晏旭闭着眼，私心想要缩紧双手，将怀中之人揉入骨血，但脑中一片清明，时刻提醒着她。
　　放手吧，你的私心，只会让她坠入地狱，万劫不复。
　　两种情绪无声的交杂着，让晏旭的内心十分煎熬。
　　怀抱的温度在逐渐上升，但晏旭心中的热意却在逐渐消退。
　　随之而来的，是冰天雪地般的冷意，这些冷意之中，依旧夹杂着那些让她无地自容的想法，晏旭只觉得难堪。
　　两人的姿势，远远看去，颇有些岁月静好的氛围。
　　与晏旭的天人交战不同，此刻，燕蘅的思绪发散开。
　　细数记事以来，除了父王，还从未与哪个同性或异性有过这么亲近的距离，尤其是在她见识过这世间的残酷之后，就更是打消了依靠他人的想法，
　　如今这样半靠在晏旭怀里，脑子里却是天马行空。
　　比如，自己明明比晏旭大了两三岁，却还是比她矮了些许，如今她就这么靠着，竟然觉得这样的身高差刚刚好。
　　又比如，她察觉到晏旭的心跳频率，一开始，或快或慢，没有规律，然后逐渐加快，快到她都担心是不是下刻就要跳出来了，到最后，心脏趋于平静，静到以这样近的姿势都感知不到对方的心跳……
　　“殿下可有好些？”
　　晏旭的嗓音相较之前，哑了些，带着些燕蘅品不出来的情绪，但她也知道，这个意外久了些，睁开眼，发现眼前一片清明，不再是黑暗，这才轻轻嗯了一声。
　　“方才是末将失礼，还望殿下降罪。”察觉到燕蘅的动静，晏旭小心的扶正她的身体，谨慎的退开了两步，躬身拜道，让燕蘅看不到她此时的表情。
　　燕蘅轻咦了一声，她莫名的觉得，晏旭这一退，好像不止身体退了两步，就连情绪也退了两步，虽然话里说让降罪，但晏旭的态度却不像是怕她降罪，反倒像是怕她不降罪。
　　一直未得到燕蘅的回应，晏旭也就一直躬着身，目光直盯着自己的靴尖，似有要把靴尖盯穿的固执。
　　“孤乏了，回营吧，将军也好好休息，这几日，还有许多事务需劳烦将军。”
　　燕蘅品不出晏旭的意思，也就放弃了，可心中莫名不满晏旭的态度，语气上也难免带了几分冷意，面上也是一派冷淡，眼底流转了几丝探究的意味，在看了几眼犹如石像的身影后，这才转身离去。
　　察觉到燕蘅离去，晏旭缓缓收了手，站直了身体，目光盯着地上那团凌乱的脚印，微怔。
　　良久，久到初七撞了她僵硬的小腿，差点把她撞到，这才回神，收拾好心情。
　　“没事，初七，我能控制好那些肮脏的思想，一定可以的。”
　　是啊，一定可以的。
　　晏旭蹲下，摸了摸初七的头，喃喃的话语像是在警告自己，也像是在提醒自己。
　　然而，当夜，晏旭就陷入了一片混乱的梦境之中，醒来之后，周身阴气沉沉的，眉间更是生生皱出了个川字。
　　惹得宋成三人都不太敢靠近晏旭，还在怀疑是不是受了狼王什么蛊惑，这才阴晴不定的。
　　既然燕蘅已经醒来，晏旭是应该归还虎符的，但燕蘅却以身体不适为由，让晏旭继续暂理军务，等她身体好些了后，再取回虎符。
　　有了狼作助力，燕军入主岱钦营地没碰到难事，全军上下无不惊叹，看向晏旭的目光，除了崇敬，更有羡慕。
　　在见到狼的作用后，燕蘅反倒不再急着攻打王庭，反而悠哉悠哉的逛起了岱钦的营地，营地虽然不大，但五脏齐全，再加上燕军入主后，也没有大肆抢掠，所以，普通民众该怎么生活还怎么生活，是难得的一派祥和之景。
　　就在燕军大胜的第七日，燕蘅收到谢良传来的书信，说是他的大军一路猛攻，已经寻到了王庭的营地，如今已传信各军，只待五路兵马汇合，便可一举攻占王庭。
　　读完信，燕蘅立刻击鼓升帐，召集了众将前来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