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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拾叁 天 赋(上) 软玉温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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软玉温香抱满怀的滋味他常常体会。
退一万步,当年在萧咪咪地宫里,即使是老豆腐他也吃了一个多月。
可是这回,江玉郎却觉得有种将怀里的人抛出去的冲动,但他也不得不掂量抛出去的后果。
——然而,最可悲的是他还要有心理准备,一直这么抱下去的后果。
那一刹那心里换过无数个念头甚至十几种应答接话,只是莫名的心虚袭上心头,江玉郎突然脑海里闪过了之前荷露还在昏迷中的时候躺在被子里那任人恣意怜爱的模样,让他的心跳都忍不住漏了半拍,手臂不由紧了紧,又在回到现实中的那一刻干净利落地撒了手。
怀里失去温暖,江玉郎甚至在放手的时候还有一丝失落,但他并不后悔。
美人任谁都会喜欢,但是喜欢的不是时候就不是那么讨好了。如果他得了移花宫的明玉功,再重练之前的地宫秘笈,嘿,今后又有什么是得不到的?
他还很年轻,谁没有跌倒的时候?当年的燕南天不就是在巅峰的时候传说覆灭?至今十八年之后才突然出现。再者,即使明玉功不能到手,他重练之前的功夫,再换个清白身份,也未尝不可。而且现在他还有个新的想法,在中原的高手数来数去也就这几个,大派渐渐成为中流砥柱,新门派崛起独占鳌头,游侠纵横,而海外瀛洲也有不少高手……
江玉郎的眼眸浮现笑意,本该狼狈的模样,因为这一笑,倒也有了种傲然的味道。而他这一笑也只是一瞬,转眼即逝,叫人见了,还以为是自己眼花呢。
他一向是个能忍的人。
一时的隐忍,会换来日后的风光,为何不能忍?
江玉郎在后悔。
就在本已确定不会后悔之后。
他才放开手,一口茶的功夫都不到,荷露又一掌袭来!气得他没忍住地翻了个白眼,却也不敢怠慢,运气阎王魔功,赶紧一拨,一划,手臂连动数下,用的正是那移花接玉!
荷露打出去的一掌,还真的落空了,好在他内力深厚,没有一掌打向自己。
江玉郎这才突然发现,荷露他脸上的青色布满了整张脸,将那一抹本来就少的红色竟逼到了眉心!
和之前完全不一样!
他眼神全变了,那股狰狞乖张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漠,只是见了江玉郎竟然用出了自己的武功,荷露才露出了不解的神色,微微侧头的模样还有种稚嫩幼童的稚气乖巧。他也不说话,住了手看着江玉郎不发一语。
只是这时的荷露并不像之前他刚醒来的时候,还“放任”或者“示意提醒”红珠自己解决掉江玉郎。他更多的是好奇,好奇却又冷淡。
好像发现了江玉郎的移花接玉就跟他没有丝毫关系似的?还是他已经答应了红珠不再插手,故而真的不理会了?但他之前又那么狠辣做什么?甚至在他救了他之后,他还下手杀他?
江玉郎望着荷露,眼睛里都流露出了惊疑来。
其实也不能怪江玉郎如此明显作态。
本来他已经认为荷露是个杀人不眨眼的人了,才下过了杀手,突然又冷的好似不认识他了,竟然完全没有之前不动声色立马动手的架势。
若是已经确定了那人是什么脾性,却在已经笃定地开始有条不紊应对时,一下子形势大转,仿佛变了个人似的用另一种态度对待,任谁也会愣住,任谁也会怀疑。怀疑,这人是不是有什么阴谋?怀疑,这人是不是脑子被门夹了啊?
江玉郎在看荷露,荷露也在看他,把他从头到脚,低眼横睨了个遍,微阖的眼帘轻颤,遮住一汪寒潭清冽,只是这样的他,到不会让江玉郎害怕了。
江玉郎没有感到一丝杀意,一丝危机感。看到这样的荷露还有股轻松玩味,甚至——嘲讽。
——他就说这荷露走火入魔命不久矣回光返照性情大变了吧。
这两人倒是相对无言,乍眼一看,还以为是含情脉脉,芳心暗许,互送秋波了呢。
只是,江玉郎是不知道该说什么,荷露却是不想说。
以致从船尾一路快步走来的众人一到甲板,看到的就是他们俩一个衣衫不整,一个衣衫单薄,在一片狼藉的地方,站得极近地、不理会旁人地、毫不遮掩地、相互凝视。
一个大嗓门儿的汉子声先夺人,回头对着身后问道:“就是他吗?”
这个人也不愧他的大嗓门儿,他本人也很大。他长得并不高,就六七尺左右,但横着量却也有六七尺!一个人看来竟是方的,就像是一块大石头。他的头更大得出奇,头砍下来称一称,最少也有三五十斤,满头乱蓬蓬的生著鸡窝般的一头乱发,头发连著胡子,胡子连著头发,也分不清什么是胡子,什么是头发
了,鼻子嘴巴,更是连找都找不到。远远望去,这人就像是一块大石块上蹲著一头刺猬,又像是一头被什么东西压得变了形的雄狮!
江玉郎和荷露当然也看到了这些人的到来,也正好因为他们冲破了甲板上的诡异沉寂。
那汉子问的是他身后的一个人,也是他身后最出众的一位。
不过,只要是个年轻的人,在这一群人里,都会如鹤立鸡群般出众。
只见三四个老人之间,竟站了个年轻人,一个神情温和,容颜如玉,白衣胜雪的年轻人。
但,就这样一个无害且耀眼的人,却让江玉郎猛地吃了一惊!
这时,那年轻人淡笑回道:“是他。”说着,眼眸一扫,淡淡瞥了江玉郎一眼,轻轻点头示意问好,又向荷露看去,眼眸中露出喜悦来,嘴角略上扬,固定住矜持有礼的微笑。
石墙阻绝之际的惶然紧张,同行之人接连出现,然而四顾不见那人的惘然心痛,之后五日五夜寻寻觅觅的不安怖惧,却在看到那人的一瞬间,化作了似水柔情,绵绵暖意,丝丝喜悦,层层缕缕地缠绕了他的整个身心。
这不是花无缺是谁?
谁能像他那样,即使是喜悦,也那么温和的微笑?谁能像他那样,即使是想大笑,也会克制住性情不曾乱了风度?谁能像他那样,嘴畔还露出微笑,眼眸的喜悦却在众人不查间化作了凛凛戾气?
……戾气?
荷露淡扫他一眼,没错,是戾气。无怪他能分辨得出来,他们本就太过熟悉。
荷露默默横他一眼,真是莫名其妙,他有得罪他家公子么?
花无缺笑容加深,眼眸更是黑亮了似的。荷露会意,认出那是自家公子爷发威前兆,才懒得理会,撇过头去。
花无缺和荷露眼神交锋,又听得之前那汉子大声道:“人我给你找到了,那你赶快告诉我我女儿在哪里!”
荷露又忍不住瞥了花无缺一眼,什么情况?女儿?这人的女儿必定好看不到哪里去,也不知花无缺从哪里找来的极品……
花无缺捉住荷露那一瞥,告诫似的地视线从他身上缓慢拉到了那汉子身上。
他露出为难,拱手作揖告罪道:“花无缺在此谢过铁前辈帮我找到好友。只是,铁姑娘现在在何处,我也说不清。”
那汉子瞪圆了眼,怒喝道:“小子,人我也给你找到了,你才说不知道?!晚了!”
姓铁?找女儿?狮子头?——铁心兰?
荷露冷眼看他,不由暗自摇头,还好铁心兰长得不像他,要不然好好的女孩儿可怎么活?
花无缺身边站的一位高瘦的老人突然道:“老幺,人家可没说知道你女儿在何处,是你硬扣人家头上的。”
那老人高高瘦瘦,怀抱一具瑶琴,一身书生打扮,嘴边眼角都有极深的笑纹,眉眼间却还微有上位者的威压,想来他年轻时定然是个说一不二的一方强者。
狂狮铁战也一噎,虽知是自己病急乱投医,但是好不容易有个认识自己女儿的人出现在自己面前,又怎能放过?他呛声道:“但是他起码应该知道在东南西北哪一处吧。”
说着,他带着希冀的眼又一次瞪向花无缺。
花无缺点头,找到了荷露,也不用藏着掖着铁心兰的消息了。他回道:“我们是在龟山那十二星象中魏无牙的天外天外面失散的。”当时他自己忙着召集人手来挖开石室,哪里有时间顾及到铁心兰?何况,她是自己走的,否则在那石门附近那么多移花宫门人,为何就没有见着她?
分明是铁心兰避开了。
只是这话也不能说。
荷露看他们说话,倍感无趣,又转过头来看着江玉郎,喂了他一声,走近道:“你不跑吗?再等,等红珠上来,你可就没办法走了。”
江玉郎本来暗自戒备他走近,哪知他却在走近之后问他这个?哭笑不得地反问:“你是在提醒我逃走?为什么放过我?”
荷露神色淡然,眼眸无畏无惧,无悲无喜,用那样的眼从上到下将江玉郎扫视个遍,淡淡道:“随便你。”
江玉郎却露出暧昧神情来,又明目张胆横了花无缺一记,复看向荷露的时候再换了副温和地像极了花无缺刚才那谦和的表情。“我承你的情了。”
荷露古怪地瞅他道:“我不杀你,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你死不死,也跟我没任何关系。我跟你说话,也只是聊聊罢了,之后红珠杀你的时候我也不会插手。”
江玉郎听了,却狡黠地一笑,问:“你是个话多的人吗?”
“不是。”
“你是个会没事提醒仇敌的人吗?”
“不是。”
“你是个以德报怨的人吗?”
“不是。”
“那你怎么放过了得罪过你的我?”纵然知晓这时说这个定然不讨好,江玉郎也忍不住想逼他变脸。
荷露微微思索,突然问:“是你?”
“是我。”江玉郎大方答应,不等荷露说话,他微微凑近了些,低笑道:“你可知我第一次听到有人提起你,说的是什么?”
江玉郎伏身到他耳际,轻轻吐出几个字来。
然后,看好戏似的,退了两步,等着荷露露出惊诧模样。
哪知荷露恍若未闻,神色还是那般冷漠。
江玉郎不由有些阴郁,继而笑道:“原来你早知——呃!”
荷露猛地伸手!掐着他颈脖一把抵在了船舱门槛边儿上,举得老高!江玉郎本来苍白的脸,涨得又红又青,红里泛青,青里又溶着红。
而荷露,本在眉心的那点深红又张牙舞爪地散了开,布上了半张脸,合着青色,上下各分一半,一会儿泾渭分明,一会儿互相争夺地盘。他的神色也一会儿阴鸷地好似要撕碎了江玉郎,一会儿冰冷地好像看着死人,脸上更是青红交锋的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