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拾贰 撞 船 同上(>﹏ ...

  •   消沉、紧张、悲伤、愤怒、急躁,不但于事无补,而且往往会使人造成不可原谅的疏忽和错误。
      一个人一定要保持开朗清明的心境,才能做出最正确的决定和判断。
      江玉郎终于缓和了脸上的冷意,他一笑,本来眉清目秀的脸上现在看来更是清秀俊逸了。“好红珠,别伤了自己,我会心疼的。”他竟然坐在了床上。
      而红珠竟然也没有刺下银簪。
      江玉郎侧头看着她浅笑,好像个无知少年,可是谁又知道他心肠是白是黑呢?
      “放下簪子。”他微笑,眼一眨不眨看着她,笑意未及眼底,“我的好红珠,不会真的要让自己没有了后半辈子的‘性’福吧?”
      红珠张口,乌黑的眸子沉淀着死寂,更是直接冷了脸,“你,出去。”
      江玉郎没有答话。
      红珠见状,稍微举高了银簪,作势要刺。
      “我出去!……”江玉郎猛地站了起来回道,僵在脸上的笑,更是冰冷了。
      他正要举步,身后却传来声响,布料摩挲的声音,但是在寂静的船舱里,足以让江玉郎回头。
      只见一只白生生、毫无瑕疵的手,用极缓的速度握住了被子一角,轻轻掀开,缓缓起身。
      他还没有睁眼,却让江玉郎觉得他整个人都压了过来,让他竟不能动弹。
      荷露早就换下了之前的女装,这时穿在最外层的是一件雪白的中衣。乌黑的发披洒肩头,几日没有进食而显得更有棱角的瓜子脸,却因他满脸的红光而没有显得娇弱,而是呈现出一股让人不祥的狰狞。
      青天白日的,江玉郎却无端觉得一股冷气从头到脚窜了一遭,惊地全身一颤,四肢百骸都微微冷的麻木了些许。
      床上的人缓缓移动了头颅,似乎是在寻找光亮处,确定了窗户方向,他撇开头,颤抖着睁开眼睑,却在完全睁眼后,狠狠一闭,继而才睁开了眼。
      荷露转过头来,毫无意外地直视着江玉郎。
      江玉郎觉得,自己之前认为荷露秀色可餐简直是幻觉!这样的人、这样的人……这样可怕的人哪里会让人有那种想法?
      他是一团火,一块冰,一柄剑,甚至可说是鬼是神,但绝不是人!
      荷露木着脸,单这么看,就好像是精致的玉器。但他眸光清冷,偶尔一闪而过的火焰好比是冥界的鬼火,阴冷而又灼热,足以让人心寒。他就静静坐在床上,即使他需要抬头才能看见江玉郎,但是那却不是仰望。
      ——是俯瞰蝼蚁的目光。
      好像,他江玉郎是什么不洁的秽物。
      但这样的目光却让他生不起反感厌恶来,而是种莫名的抗拒,或许说,那是惧意。他甚至觉得自己右边脸颊上本已几乎淡去的巴掌印火辣的烧灼着。
      红珠惊疑地看着荷露,也不知到底该不该招呼他,好像,他不大对劲。
      荷露眼珠移动,直直看向地上的红珠,久未沾水的喉咙发出嘶哑不稳定的清冷声线,“红珠,你说,要怎么处理这个人?”
      他没有丝毫迟疑的把江玉郎归为可以随便处理掉的那一类。
      他又看向江玉郎,眼眸都沉寂了起来,一簇炎炎幽火在闪烁,微微上扬的下颚露出漂亮的流线,“你,居然敢动移花宫的人?”
      说着,荷露扭动了下僵硬的颈部,骨头间“噼啪”作响,看向江玉郎的眼,露出不屑,最后看向红珠的时候,唇角上扬,露出挑衅的笑来,“需要我出手吗?”
      他这么说的时候,就连空气都冰冷起来,他也不笑了,又木着个脸,一动不动,依然坐在床上,挺直了腰杆,双手并拢放在腿上,还有些乖巧的架势。
      可惜,目光太过森冷,也太过毒辣,也太过不怀好意。
      最可怕的是,他那张没有表情的脸,转而从红色一下子变成了青色!青的仿佛脸皮下的血管都是青色的,只有眉目间还有着奇异的红光,偶尔泛上青色,显得格外狰狞!
      红珠也有些骇住了,连连眨眼,看着他似乎等着她说话,才慢慢静了下来,“不用。”
      荷露点点头,称赞似地看了她一眼。

      移花宫有移花宫的规矩。
      移花接玉的秘密,绝不容许外人知道,谁知道了,只有死。这是移花宫的禁例,谁也不能例外。
      移花宫的门下无论要做什麽事,都必需自己动手,绝不容别人干涉,也绝不能假手於外人。
      移花宫的门下的人,决不能破坏移花宫的规矩。
      这是对于外人的时候的规矩。
      在宫内,移花接玉并不是之前红珠所说那般每个都会,那是高阶的宫女才能被允许学习的功夫。
      移花宫里,移花接玉决不能私下传授!
      而泄露的人,必然自己解决掉那些不该知道却知道了的人,然后自裁。
      移花宫的人接受了任务就必须独立完成。
      移花宫的人发现了知道移花宫不该知道的秘密的人之后,必杀之。

      ——所以,红珠其实是犯了宫规的。
      这几日迷迷糊糊听了那么多对话的他还是卖了红珠一个“薄面”,并没有惩戒她,而是告诫。

      红珠抬头看向江玉郎,冰冷了脸,平静地道:“你,出去。”
      江玉郎静静听她们说话,听得荷露并不插手,虽然知道他大病初愈,也不见得会好厉害,还是不由得放心不少。
      他知道,移花宫的人都是说一不二的人,也都是严谨的木头人,虽然没跟他们怎么接触过,却也见过花无缺几次,也知道他是一极有原则的人,而跟他一路的荷露,想必也是这样的人。
      江玉郎点点头,再望了床上的荷露一眼,发现他并没有什么动作,才举步向外走去。
      一脚还未踏出房门,听得身后红珠又道:“门不用关,走远点。”
      哼……江玉郎眼一沉,并未回头,缓一眨眼,露出阴冷来,还是踏了出去,走远了。

      房里又回归沉寂。
      此时也不知是什么时刻,反正窗外投进了白亮的光辉,只能确定是白天。
      按理说,船在水上怎么也会上下沉浮,也不知着船怎么的,竟仿佛空气中的沉寂般,也不敢动了似的。
      江玉郎已经出去很久,红珠放下簪子却还是跌坐在地上一动不动,望着一处死角,神情恍惚也不知想着什么。
      而荷露竟也没有说话。
      他闭上了眼,移了移身,靠在了墙上。乌黑的发垂在脸庞上遮住了容颜,却显得静谧安详。
      ——只要不看他此刻的脸。
      荷露白衣如雪,白玉般修长的手指交叠放置腿上,在屋子的阴影里,仿佛,不看的话,他就完全不存在。
      但他又的确存在而且房间里的另一个人并不能忽略了他。
      红珠自江玉郎出去,暗忖他也不敢做出什么炸船放火的事来,也就真的放下心了。
      她定下神来细细想了好久,才看向荷露道:“那江玉郎虽然现在不敢动我,但是静下来想想多半就觉得不对了,那蛊毒是我骗他的。子母蛊只能同感伤痛却绝不致命,而且蛊虫一对入体的话,只消八个时辰就会自然死去。我们只有八个时辰的机会。”
      荷露还是靠着墙没有说话。
      红珠看他没回应,深呼吸一口,低声继续道:“我现在受了伤,而且武功被他废了,只怕逃不走,你……你现在功力恢复怎样?”
      她不等荷露说话,侧首瞅了瞅门口位置,只见那里空无一人,又复看向荷露,“他不在外面,你先走。”
      说着,只等荷露起身。
      荷露还是不动。
      红珠喉间干涩,她忍不住咽了咽口唾沫。此时越发觉得荷露不对劲,难道方才说话是硬撑的?其实他果然还是因为走火入魔而虚弱着吧。
      她啧了声,蹙眉喊他名字:“荷露?”拿眼细细打量,荷露一头长发披肩,他又侧首靠墙,脸上形成阴影区,看不真切。只能微微确定那抹白皙的肤色,很白,但有多白,或者说白到什么地步,红珠还不能确定。
      这时,床上的荷露竟然动了。
      他先是一抖,就好像是噩梦惊醒苏醒过来,没有丝毫滞留停顿地侧过头来。
      他一张本就柔和精致的心形脸消瘦得下巴尖锐,脸上镶着一双乌黑的杏眸,直直的目光盯得她心里微寒。他脸色泛青,眉宇间泛红,还能似有似无瞅见脸皮下流淌着的青红血管。几日来未曾进食,抿紧的唇失去了血色,形成了奇怪的淡紫色。
      他掀开薄被,只见他那白色中衣包裹着身子,衣袂飘飘,赤足及地,也不地上的红珠一眼,理也不理地越过她走向房门,徒留地上坐着不发一语怔怔看他的红珠。
      及他一脚踏出房门,红珠猛然回神失声道:“别出去!”——该死的你到底什么打算?也不先打个招呼?
      荷露没有理会她。

      轻轻举步,他踏出船舱,森冷的眉眼告诫着在甲板走动的船员——生人勿近。
      这里不远处还有青山高耸,近处四面环水,不远处船只三两只,也不知这里是湖是河,抑或海。
      他还穿着当初上龟山之前就置换了一身华贵衣袍搭配的大袖口长衣摆的中衣袍子,迎面吹来股凉风带着些许的咸涩,也吹得他衣衫猎猎,宽大的袖口包围了风,鼓胀地好像吹了气的大皮球。一头未曾打理的长发飞舞,翻腾出一股豪情!
      荷露衣衫单薄,赤足站在甲板吹了阵冷风,动也不曾动,船上船员早不见了踪影。
      倒是江玉郎突然走进。
      江玉郎早已平息了怒火,此刻笑容温和,配着他柔弱单薄的身子和苍白的脸,倒也生出了几分无害内秀。
      他知道这荷露是移花宫的弟子,而且听铁萍姑提及,移花宫内有两名男子,一是移花宫少宫主花无缺,再则是二宫主亲传弟子荷露。
      花无缺什么模样,他有见过,倒是这不曾见过的荷露,引起了他的兴趣。
      他从未想到,这个应该有高深武艺的荷露竟然长了张女人脸,阅女无数的他也有看走眼的一天。
      他也从未想到,睡梦中如此俏丽香软的可儿睁眼之后,竟然凌厉如斯,冷冽如斯,也可怕如斯。
      好比是被苏樱哄骗吃下毒药丸之后,痛得那是周身难受,冷汗淋淋,该有的不甘也惊的消失无踪,哪里还有亵渎之心?
      惊也惊过了,他江玉郎不是没有见过大场面,他出的门来便一路思忖,这荷露也是移花宫门人,当然会有一股子傲气,只是因为他是怜星宫主一手调~教出来了,故而比不得一般宫女弟子。这样的人,想必也是个捧在手心的主。
      江玉郎站在荷露身后不远处,想到此不禁流露出一丝怨毒不屑。
      要是他能有这般的师父,这般显赫的门派,哼……
      他缓了缓飘远的思绪,正待开口。
      船尾方向却传来惊呼!
      江玉郎微微皱眉,之前船上的船员他都打发到了船尾,本是做了其他安排,是出了什么事?
      他瞥见荷露闻声转身看向那惊呼的方向,也不知该说什么好,该瞒说无事还是邀他一路却也是个问题。

      他自是没安好心,本就不是一路人,何必惭愧?只是若是让他去了后头,那可怎么收场?而他功力到底如何?又恢复几层?一切都是未知之数。他不能不仔仔细细思索个清楚明白十二分透彻。
      红珠用的那蛊毒定然也是骗他的,不然她不会给他出门的机会,还不直接威胁了他提出要求?
      只是她的顾忌是什么?
      当时这荷露也醒了过来,他们就是两个人,她又怎么会在占优势的局面下放过他?
      就算是按红珠的说法,那自己死了,她也不会死。
      ——所以,可以肯定蛊毒是个幌子。
      再有,他被赶出门外,他们为何没有动静?最后只是荷露一个人出来了,而且神情冷冽,面色诡异……
      ——莫不是走火入魔命不久矣,此刻回光返照了吧?
      不过这点他还不能确定,即使这荷露的确让人觉得诡异。
      所以,自己的布置也不能让他给撞破了。

      江玉郎心里一番计较,迟疑瞬间消散。
      他见荷露动了动身形,于是微微侧步,用的是那地宫秘籍后半部的身法,虽然只是状似无意地一挪,却暗合五行,能守能攻。
      突然被人挡道,荷露却也只是冷冷一瞥,幽幽的鬼火在眼眸中跳跃,又冰冷地仿佛蒙上了一层薄雾,朦朦胧胧的看不真切。
      这激得江玉郎从心底一寒,怯意顿起便想退,又生生忍住。
      被阻挡的荷露怫然不悦,自然低垂的右手轻轻一带,轻若拂柳的力道竟向江玉郎胸口打去!
      江玉郎瞳孔一缩,哪里想得到这荷露竟没有一点预兆的出手!他不像花无缺那般的谦和温文也就罢了,怎么的还如此狠毒?这真的是跟花无缺、铁萍姑、红珠一样出自一个移花宫吗?
      生死之间哪里能够多想?江玉郎将心头的那股震惊压下,咬牙提气,跟移花宫的人打过好几次交道的他当然知道荷露这看似无力的一招乃是轻易取人性命的杀招!
      “轰——”
      蓦地,船尾那处传来极大的碰撞声,与此同时,整个船摇晃倾斜,江玉郎将要提气跳跃也不由得弯了腿肚,东倒西歪,还正好避过了荷露击来的一拂。
      不知怎么得,这碰撞的力道似乎极大,这船四周的水都激了起来,溢在了船上,向泼水一样,将甲板淋了个透心凉,沿着船舱气孔流进船舱。
      江玉郎只觉一股极大的力道猛地撞上了他胸口,胸口不由一闷,差点憋得出不了气!他双手乱抓,定要抓住什么才好,只是这摇晃之间水被溅起打在脸上,是那么的痛!痛的他只能闭眼。
      什么都看不到,勉强睁眼又痛到无法睁眼,恐慌包围了他,他忍不住怒火中烧这脱离掌控的意外,又惧怕这无妄之灾会让他葬身水底,无法抑制的寒冷从心里往四肢散去,努力站稳的他双手更是无序乱抓!抓到什么都好啊!
      江玉郎慌忙之间猛然想起船身摇晃之时他正背对着船舱木门。于是踉跄地往那个方向小心移动,终于在手上抓住了东西狠狠抱住的时候,松了口气。
      这水从四面八方而来,仿佛从眼耳口鼻还有腿上的伤口处涌了进去,合着他又惊又怒,就算能够确定双脚还在船上踩着,身子也不自禁地、凉地几乎血液凝固。
      好不容易在水不在溅到甲板上,船身终于不再摇晃的时候,长长舒了口浊气,放松下来,睁眼,却发现怀里竟然抱着荷露,又惊得彻底僵硬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拾贰 撞 船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