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美人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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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鱼戏莲叶间。鱼戏莲叶东，鱼戏莲叶西，鱼戏莲叶南，鱼戏莲叶北。”①
男子倚栏而坐，看着亭外布满莲叶的荷塘，吟诵着新学来的诗。
时值春末，莲花尚未盛开，偶有几只含苞屹立于莲叶间，随风摇曳，别有一番雅致。②
他端起酒杯，浅尝一口。新酿的米酒，清甜甘醇，让男子忍不住一饮而尽，而后一脸意犹未尽的将酒杯递给一旁的少年。
一袭象牙白暗花长衫，衬得男子颇有几分翩翩佳公子的风流。可惜相貌一般，倒是一旁的青衣少年，长得颇为俊朗……正值豆蔻的小丫鬟在心里暗暗将两位客人比较一番后，把点心在小几上摆开，微微侧目，看向正在斟酒的青衣少年。
像是有所感知，少年抬头，目光与上小丫鬟的对个正着。微微颔首：“有劳。”
“公子客气了。”小丫鬟一脸绯红，侧身退去。
少年将米酒递给男子，却发现那人正饶有兴致的看着自己。
“怎么了？”莫不是刚才吃糕饼，有芝麻粒黏在嘴边了？这眼神，少年曾在某次嘴角粘着饭粒，认真练功时，在某人的眼中见过。思及此，少年举起得空的手在嘴边抹了抹。这动作却引得那人发笑。
“哈~别抹了，很干净。我只是想问~毅，这几年老头子是不是背地里给你吃了什么啊？”这话自然是调侃，却又带着几分认真。
“没有。”师父只教授他武功，厨房都未进过，大家的饭食还都是他一手烹制的，哪有可能背地里给他吃过什么。
“那为什么你长得这么快啊？”一路上这个问题都困扰着吕丑。
“习武。”吕毅回答得理所当然。
“不过四年时间，个头都比我高了啊。”语气有点泛酸。
“骨骼精奇。”吕毅想了一想，又补充道，“师父说的。”
蜜色的肌肤、硬朗的五官，四年前的清秀男孩，如今已长成英俊少年。当初救人，不过是吕丑一时兴起，顺带给自己找个徒弟，忙时采药挖草、闲时斟茶递水。没想到救回来的竟是上好的练武之才，被老头子抢着收了徒弟，这着实让老头子高兴了很久，也让他郁结了很久，早知道就不带吕毅回去给老头子捡现成了。四年的习武，不仅让吕毅身型比同龄人挺拔健硕，性格也越发的内敛沉稳，说话都快惜字如金了。
吕丑笑着接过酒杯，再次一饮而尽，将酒杯递给吕毅。
吕毅默默接过，斟酒，递回。
“酒不错，你试一试。”吕丑没有接杯，示意吕毅喝。
吕毅顺从的喝下一杯米酒。
“味道如何？”吕丑一脸期待的看着吕毅。
“太甜。”
“哈哈~~米酒是比不得烧酒的辛辣……”
吕丑正准备给他说说米酒的优点，却被一爽朗的女声打断：“公子若不喜欢米酒，我们有上好的‘美人醉’。”话音刚落，一名红衣女子步入亭内。她身型娇小，妆容精致，年若二十出头，丹凤眼里透着精明。
“先生，有礼。”女子向吕丑福了福身。
“裴老板，别来无恙。”吕丑微笑着寒暄，并未起身。
“托先生的福，一切安好。”女子似乎并不介意吕丑的“无礼”，目光转向吕毅，带着打量，“敢问这位公子如何称呼？”
“吕毅。”打量的目光让吕毅不喜。
“吕公子好！”女子向吕毅微微颔首。
“毅，这位是‘清风满月楼’裴红，裴老板，也是这水榭的主人。”吕丑作着介绍。
“清风满月楼”，扬州第一青楼，在师父拿给他看的《江湖杂记》中有提到。楼里有清颜、扶风、满容、怜月四大红牌，琴棋书画无一不精，诗词歌赋无一不晓，性格或静或动，容貌皆上上之选，备受那些风流才子、名门贤士的追捧。更有一位唤作“醉今朝”的头牌，从不见客，只在每月十六，单独约见她感兴趣的人，能成为她入幕之宾的，非富即贵。见过她的人，对她的评价是“倾国倾城”、“貌胜妲己”、“仙人之姿”云云，各不相同，却都绘制不出她的容貌。如此这般，“醉今朝”越发神秘，想一亲芳泽的人也越来越多，“清风满月楼”的名声，更是早已传遍整个江湖。
吕毅略微惊讶的看着裴红，想不到“清风满月楼”的老板尽是如此年轻的女子，更想不到吕丑与她相识。
吕毅用眼神询问吕丑，后者视而不见。
“裴老板，带我们去见展姑娘吧。”吕丑起身理了理长衫上的褶皱。
“吕公子也随先生一同前往么？”裴红面露疑虑。
“不可以么？！”依旧是面带微笑，但吕丑的语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持。
“自然是可以的。”疑虑一闪而过，裴红犹如变脸般，顿时一脸热情的做了个“请”的手势。
吕丑步出亭外，裴红随后跟上，距他一步开外，询问着吕丑一路上的旅途劳顿，介绍着江南的美食美景，邀请吕丑和吕毅在扬州多留些时日……中间适时的告知行路方向。吕丑微笑着回话，与裴红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这一路走来，感觉竟也融洽。
行至内院，裴红在门口止步，“姑娘在院内，恕裴红不能相陪，两位请！”说罢转身离去。
对裴红的离去，吕丑不以为意，带着吕毅推开门步入小院。
一进到院子，便瞧见一树一人立于院子中间。那一树本该在春末凋谢的梨花，此刻却不合时节的开得格外灿烂。一阵风吹过，几朵梨花随风而下，落在树下女子随风翻飞的白色衣裙上。女子仰头看着梨花，任由清风拂起长发，露出她精致的侧脸。
不同于外面庭院中竞相争放的百花显示出的春意盎然，小院里透着一股淡淡的清冷。
女子似乎看得颇为专注，以至于有人进来都没有察觉。
“展姑娘。”吕丑唤着那名女子。
展傲珊应声回头，看见吕丑，表情稍有凝滞，随后嫣然一笑，方才还笼罩在她身上的落寞一下子烟消云散。清冷的景色，在这一笑中，变得暖意融融。
好美！吕毅脑子里第一时间出现这个词。
世人喜欢引用书中那些美好的词语来形容美丽的人，却有这样一种人，再好的词语也不足形容其十之一二。犹如美丽范本一般，只需看着他/她，你便知道，这就是美丽。
这样的美，是吕毅第二次见到。虽然现在已经习惯了吕丑平凡的面容，并且觉得他现在这样也很好，但四年前那次回眸，已经烙进吕毅的骨子里，这一世都挥之不去。
“吕先生。”展傲珊的声音如她双眼般清澈透明。
“一年不见，展姑娘的美丽，更胜从前。”吕丑由衷地赞美。
“这话若是他人讲，我权当恭维。先生说，我可是要当真的。”
“自是实话，绝无虚言。”
“先生，屋里请！”展傲珊莞尔而笑。
行至门口，吕丑突然停住，微微蹙眉，对吕毅说：“毅，你在屋外等，”抬手指了指西南角，“那些草，不要碰。”
“好。”吕毅顺着吕丑的手指方向看了看，便走到廊檐下站定，不再瞧那些被小竹篱围着的不知名花草第二眼。
吕丑走进屋子，目光在屋里巡视一番，最终停在一只徐徐飘着烟的香炉上。
“先生，请用茶！”展傲珊递上一杯碧螺春。
吕丑接过，却也不喝，径直走到香炉前，将茶水倒入香炉，熄灭了正在燃烧的檀香。
“先生这是？”展傲珊面露诧异。
“我不喜欢这种气味，还请展姑娘见谅。”
“先生客气了。这是庄主送来的香料，我还以为先生会喜欢。”
“原来是他送的……”吕丑若有所思，而后笑答，“我与他性子不同，喜好自然有异。”
吕丑拿出脉枕，示意展傲珊坐下，握住她的手腕，号起脉来。
“以往先生都是独自前来，这次何以带人随行？”展傲珊看向门外那个英俊少年，正对上他看着屋内的目光，遂报以温柔一笑。那少年颇不自在的转移了视线。果然，这世上能视她笑颜为无物的，也只有眼前的吕丑和那个人了吧。
“恐怕以后都得带着。”没有无奈，倒透出几分甘愿。
“是先生的亲信？”
“不是。”吕丑摇了摇头。
“那便是对先生很重要的人？！”
“是。”吕丑想了想，笑着说，“家人！”
“家人啊~”展傲珊眼底浮现一层落寞。
“展小姐身体无恙。”吕丑从袖中拿出一个瓷瓶，递给她，“里面有二十四粒药丸，仍旧是每半月一粒，用黄酒送服。”
“谢谢先生！”展傲珊接过瓷瓶，在手里握了握。
“吕某告辞。”吕丑起身要走。
“先生请留步。”
展傲珊走进内室，不一会出来时，手里多了一个锦囊。她从中取出一个拇指大小的玉挂件，通体莹润、翠绿欲滴。
“这些年蒙先生照顾，大恩无以为报。这只玉蟾，赠与先生，聊表谢意。”
“墨雪蟾！”吕丑眼中一亮。“墨雪蟾”不知是何人所制，据传有避毒之功效，佩戴者能百毒不侵。在江湖上已失传多年，吕丑只在《药石杂记》中见过它图样。
“先生既然认得，便知它能避百毒。留在我手中，不过是追忆故人的物件之一。赠与先生，或许能为先生所用，也不算埋没了它。”
“既然如此，吕某便不客气了，多谢展姑娘。另外，这熏香不要用了。不适合你。”吕丑将玉蟾收入锦囊，抱拳告辞。
“收好！”一出门口，吕丑就将锦囊扔给站在一边的吕毅。
吕毅接住锦囊，收入怀中。
“毅，我们去洛阳看牡丹吧。”盘算着什么的吕丑，心情格外的好。
“好！”虽然不知道看牡丹为什么要去洛阳，但只要是吕丑想去，吕毅都愿意跟着去。
“洛阳的牡丹……今年会特别好看吧……”目送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展傲姗唇边的苦笑慢慢消失，眼神逐渐变冷。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美人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