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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携行 互相扶持, ...

  •   自打逃离北疆,尉迟容就再无一夜可安眠。

      今夜本该是难得的好眠,可他却又做了梦。

      纷乱混杂的梦境中,他上一秒还与父亲骑在马上追逐草原中的猎物,下一秒就回到了周朝军队突袭营帐的混乱夜晚。

      亲卫们领受父王之命将护送他突出重围,混乱之中,银甲骑兵手中火把摇曳着,照亮了帅旗上迎风招摇的“曲”字。

      来到中原他才知晓,那是号称战无不胜的,镇国公府曲大帅的帅旗。

      一夜过去,尉迟容终于从噩梦中挣脱出来。他睁开眼,便看见洞口不远处蜷缩着的阿芙,她原本束得齐整的长发此时已然乱了,散乱发丝静静垂在少女颈侧颊边。

      少女眉梢微蹙,这会看不见那双灵动的双眼,她看上去倒是更像劫车那日,他骑在马上所见的贵女了。

      然而似是有所感,阿芙缓缓睁眼,竟同样往尉迟容的方向往来。

      尉迟容避之不及,视线被抓了个正着。

      阿芙瞧见他,唇角上挑,冲人露出一个明艳笑容来。

      “看我干吗”少女眉梢微扬,方才的矜贵气质便如春雪消融般化开,露出坚冰般分明的棱角。

      这一睁眼,简直判若两人。

      尉迟容轻咳一声,冷着脸移开视线,起身去整理先前留在山洞中的干粮。

      这处洞穴本是熊洞,后来这熊被他斩于刀下,这里也就成了他为自己准备的后路。

      阿芙见他又装作没听见,心中暗笑,这木头倒是前世今生都一个样,但凡遇着接不上的话茬,便爱装作没听见。

      如今同人还不够熟,阿芙便也没再继续逗下去。昨夜她一直守到天光微明,才合眼歇了片刻。此时只觉浑身酸软,根本提不起力气。

      但提不起力气也得提。

      她昨天下的药并不能置那些山匪于死地,这一点两人都心知肚明,收拾好需要携带的金疮药和干粮后,便立刻出发了。

      日头渐升,林间逐渐闷热起来。

      阿芙抬手擦去额角的汗,眼角余光中忽有一道赤色影子一闪而过。

      她心下大惊,却已来不及闪躲。

      而尉迟容比她反应跟快一步,腰间长刀后发先至,只见一抹寒光掠过,赤影已被斩作两截,跌落在地。

      原是一条一尺见长的赤蛇,此刻一分为二的躯体仍在草丛中微微抽搐。

      阿芙见状,却是心头一喜。此乃一种毒蛇,名唤血珀,其胆却是上好的解毒药材。

      她将这事同尉迟容讲明,本意是想自行动手取胆,谁料少年闻言,便动作娴熟地将蛇身剖开,不多时,已将蛇皮、蛇胆、蛇肉拆解得整整齐齐。

      “原来传闻所言,羌族人善狩猎是真的。”阿芙在一旁看着,啧啧称奇。

      借此机会,她靠着树干略做歇息,视线无意间扫过血珀窜出的方向,忽的轻咦出声。

      她若有所感,俯身弯腰将杂草轻轻扒开,果然在不远处发现了一丛开得格外鲜艳的花。

      那花上蓝下紫,其色似乎与这山间密林格格不入,阿芙却是认得,此乃巫族药典上有记载的一种毒花,其名为「幽渡」,常与毒物相生相伴。

      见状,阿芙忙问尉迟容要来小刀,仔仔细细将花连土挖出,又从那身珠缎锦制的华服裙摆上撕下布料,细细裹好。

      尉迟容收拾完那条蛇,转头便见她蹲在地上,专心致志地挖土,便往树上一靠,想看这位大小姐又在折腾什么。

      见她起身,方道,“你若再这样闲情雅致,不若立刻折返回去,也省的叫那些山匪好找。”

      “此等毒花难寻,错过便再难找了,以后或许有大用。”阿芙得了毒花,心情大好,将包袱重新挎回肩上。

      然而,也不知是他们二人运气颇好,还是这山中终年无人,这二人一路前行,阿芙便挖了一路。各式各样色泽鲜艳的毒虫毒草被她一眼从栖身之地中挑出,再分门别类地装好。

      其动作之熟练,愈发不像一个常年居于闺中的大小姐。

      好在她总还记得这是在逃命途中,虽然尉迟容临走时放过一把火,但若有漏网之鱼,多半也是会追赶而来。所以每次挖过药草,她都会将痕迹一一掩盖。

      手边有了这许多药物,阿芙终于多了几分底气。第二晚在林中歇息时,还借着火焰,将部分材料进行了预处理。

      尉迟容抱着刀靠在树上守夜,一边看她啃着干粮,将种种剧毒之物把玩于手中,一边等着每夜准时发作的「蛛吻」,然而直到阿芙收拾好包袱,枕着手臂沉沉睡去时,那预想之中的疼痛都并未袭来。

      他意识到这点时,颇为讶异地看向火边正在沉睡的少女。昨夜尉迟容疼得神思不清,是以并不清楚阿芙点过他的穴道,只记得少女之后的惊人之举。

      念及此处,尉迟容面上无端又泛起热度,他深吸一口气,将脑中杂念抛开。

      此时已到了该换班守夜的时间,他却并未叫醒熟睡的阿芙。既然自己没有毒发,就不必再将姓名交付到外人手中。

      虽是这样冷漠地想着,但火光映照下,少年轮廓分明的俊朗面容上,仍是浮起一点浅浅笑意。

      阿芙一夜好眠,睡醒时虽然依旧浑身酸软,但精神却好上不少。她睡眼惺忪,打着哈欠起身,忽然想起来昨夜本该与自己换班的尉迟容没有叫醒她。

      莫不是这小子嫌自己挖草捉虫太拖沓,趁夜扔下自己走了?

      她立刻清醒过来,起身就要检查自己的包袱。谁料营地之中一应物资具在,而不远处树丛之后,尉迟容提着水囊正往营地方向来。

      熬了一夜,少年却未见多少疲态,他将水囊递到阿芙面前,“那边有条山溪,你......要不要去洗洗?”

      他话音落,又觉得不太妥,仿佛是自己在嫌弃她身上脏污似的。阿芙倒是没在意,接过水囊便喝了一口。

      这次轮到尉迟容发愣了。他将水囊递过去,本意是想让阿芙替他装进行囊之中。

      “这是...我喝过的。”少年红着耳朵,干巴巴地解释道。

      “嗯?”阿芙见他神色有异,这才看一眼手中的水囊,随即没忍住地轻笑出声,“你一个羌族人,怎的这么在意中原的‘男女有别’?”

      “我也不曾料到,中原将军府的小姐会像你这样。”

      闻言,阿芙却是沉默了。她这段时日仗着尉迟容对曲宁芙全无了解,根本不曾收敛自己的性子。然而若到了对曲宁芙格外熟悉的亲属面前,她也就不能如此自在了。

      被人一语道破未来的艰难处境,难得的好心情也烟消云散。她收敛了笑容,轻哼一声,将水囊扔回尉迟容怀中,随即提着她裙摆改的小包袱,往尉迟容来的方向寻去。

      不过数十步,阿芙便听到潺潺水声,不多时,果然有一条清澈山溪自林间蜿蜒而过。她屈膝捧起冰冷溪水泼到脸上,终于冷静下来。

      她忽的升起一个念头,若是就此带着这具躯体远走,再不回晏都,曲宁远会如何呢?

      想必是每日都心急如焚,夜不能寐吧。

      一想到这,阿芙便觉得有些痛快。她虽然有心报仇,却也清楚自己现在没了巫族圣使的身份,手中也无可用之人,若轻易对上曲宁远,想必会如前世一样,被囚禁在深宅大院之中。

      而且还用着曲宁芙的身体,岂非让那禽兽不如的家伙得偿所愿。

      所以,她必须想办法积累自己手中的筹码。

      打定主意,阿芙也将身体清洗得差不多,正将洗净的长发束起时,身后突然传来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

      她来不及回头,便凭借本能矮身一滚,然而溪边泥土湿滑,阿芙脚下一空,跌入水中。

      过膝深的溪水并不足以致命,然而山溪湍急,溪底卵石也光滑,她呛进一口冰冷溪水,顿时失了力气,被溪流推动着,往下游滑去。

      “曲宁芙!”阿芙挣扎之间,隐约听见了尉迟容的呼喊,随后传来一阵兵戈交击之声,然而溺水带来的窒息感让身体中本就不多的气力流失一空。就在阿芙即将失去意识之际,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抓住她的手腕,将她从水中拖了出来。

      阿芙半跪在地上,用力咳出肺中的水,一旁尉迟容半跪在她身边,状况也极其不妙。

      他虽解决了追来的匪徒,但也在围攻之中,被对方砍中肩背,一条颇为狰狞的伤口自左肩到右腰,横贯在少年精瘦的脊背上。

      负伤后,他又顺着溪水一路疾行,总算寻到了被水流冲走的阿芙。将其救起时,后背伤势被牵动,此刻一时血流不止。而兴许是失血过多,寄宿在他心口的毒蛊也蠢蠢欲动起来,尉迟容几乎能够感觉到那毒物细长的八只长脚扎进心脏的锐痛。

      好在阿芙此刻已然清醒,虽然肺中如火烧般疼痛,她仍清楚分辨出了空气中的血腥味。

      “你受伤了。”阿芙看见尉迟容身后还在流血的狰狞伤口,便咬牙撑起脱力的身体,从他手中夺过装着金疮药的小瓷瓶,“我帮你。”

      “不必,”尉迟容也能看出此刻阿芙状况极差,便握住了少女颤抖不止的手腕,沉声道,“你得休息,否则若再有追兵,你我难逃一死。”

      阿芙已无力睁开他的手,只能瞪视着他,表达不满。可这次尉迟容格外坚持,末了,阿芙念及对方流血不止的伤口,终于还是松手道,“会点穴吗?”

      见对方点头,阿芙便报出几个穴位,道,“点过这几处大穴,可抑制「蛛吻」三天。但此毒最怕失血,会刺激到蛊虫。所以先前的点穴效果恐即失效,你抓紧些。”

      语罢,曲宁芙的身体终究到了极限,她身体如断线般一晃,晕厥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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